第141章 月黑風高埋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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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一輪殘月掛在天邊,被厚重的烏雲遮住了大半,只漏下幾縷慘白的光,給整個村子都蒙上了一層陰森的濾鏡。

  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在空曠的田野間迴蕩,顯得格外突兀。

  然而今夜的犬吠,卻不似往常那般中氣十足,反而帶著一種壓抑的、源自本能的恐懼。

  「嗚……汪汪!」

  村口,一條平日裡最是兇悍的大黃狗,忽然夾著尾巴,發出一陣恐懼的嗚咽。

  它並非看到了猛獸,而是嗅到了一股讓它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腐朽的死氣。

  隨即,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它連滾帶爬地躲回了自己的窩裡,再不敢出聲。

  三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村口。

  他們身法極快,落地無聲,仿佛三片被陰風吹來的枯葉。

  為首那人,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面容陰鷙,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是此次行動的領頭者,三屍派的一名內門弟子。

  而在他身後,則跟著兩個更加詭異的存在。

  左邊那個,身形僵硬,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白色,雙目無神,周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福馬林混合著泥土的腐臭氣息,正是陰骨道人耗費心血煉製的「屍奴」。

  右邊那個,身形則有些飄忽,仿佛一層隨時會散去的黑煙,在月光下甚至有些半透明,悄無聲息,正是更為陰毒的「鬼仆」。

  那名三屍派弟子對著身後兩個毫無反應的傀儡比了個手勢,三人立刻分散開來,如三道離弦的箭,從不同的方向,朝著村子中心那戶還亮著微弱燈火的人家摸去。

  他們,正是奉了陰骨道人之命,前來奪取「炁體源流」的三屍派人馬。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個叫張楚嵐的小男孩。

  三人行動極為專業。

  或者說,兩具傀儡在主人的操控下,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潛行能力。

  沿途幾條試圖報警的土狗,甚至沒來得及吠叫出聲,便被那鬼仆無聲無息地穿身而過,抽走了些許陽氣,當場癱軟在地,口吐白沫。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驚動村裡的任何一個人。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張楚嵐家那低矮的院牆之外。

  為首那弟子對著屍奴與鬼仆點了點頭,三人同時腳下發力,身形如狸貓般輕盈,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便翻入了院中。

  屋內,七歲的張楚嵐早已睡下,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隔壁房間,徐翔也已進入了夢鄉。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平靜。

  那名三屍派弟子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如同三隻即將品嘗美味的餓狼,一步步地,朝著張楚嵐的房間摸去。

  他已經能想像到,將這個身負「炁體源流」的小鬼帶回門派後,自己將會得到掌門何等的賞識。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扇薄薄的木窗時。

  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更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月光恰好從雲層的縫隙中鑽出,照亮了那道身影。

  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腳上是一雙最普通的布鞋。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卻也空洞得可怕。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拎著一把不知從哪兒順來的鐵鍬,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三個人,像是在看三塊擋路的石頭。

  是馮寶寶。

  那名三屍派弟子在看到馮寶寶的瞬間,心中都是一凜。

  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少女是何時出現的!

  就連他引以為傲的鬼仆,似乎也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活人毫無反應。

  但隨即,他便放鬆了警惕。

  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傻丫頭而已,身上甚至連一絲炁的波動都感覺不到。

  或許是哪個夢遊的村姑吧。

  他甚至懶得廢話,眼中凶光一閃,五指成爪,指甲瞬間變得漆黑,帶著一股腥臭的屍毒之風,直取馮寶寶的咽喉,想要一招將她解決,免得節外生枝。


  這一招「三屍毒爪」,陰狠毒辣,足以洞穿鋼板,尋常異人沾上一點毒風便會全身潰爛而死。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事情,卻讓他永生難忘。

  面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一爪,馮寶寶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只是簡簡單單地,將手中的鐵鍬,向前一遞,一拍。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就是最原始、最純粹的暴力。

  那名三屍派弟子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根本無法用常理揣度的、純粹到極點的巨力,便帶著呼嘯的風聲,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的臉上。

  「砰!」

  一聲沉悶到讓人牙酸的、如同西瓜被重物砸碎的悶響。

  那名在三屍派也算年輕一輩翹楚的邪道高手,連哼都沒來及哼一聲,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內凹陷,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軟了下去,當場昏死過去。

  他一倒下,那屍奴與鬼仆便失去了主人的精細操控,只是呆立在原地,遵循著最後的指令——「清除威脅」。

  那具刀槍不入的屍奴,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邁著僵硬的步伐,揮舞著堅逾鋼鐵的利爪,朝著馮寶寶猛撲而來。

  而那鬼仆,則身形一晃,化作一縷黑煙,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馮寶寶的身後,試圖侵入她的身體,吞噬她的魂魄。

  面對這來自物理與精神層面的雙重夾擊,馮寶寶臉上依舊是那副呆滯的模樣。

  她似乎根本不懂得什麼叫恐懼,也不懂得什麼叫閃避。

  她只是轉過身,將手中的鐵鍬,再次揮舞了起來。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鐵鍬狠狠地砸在了屍奴那堅硬的臂骨之上,竟迸發出一串火星。

  屍奴只是身形一滯,那條手臂竟只是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毫髮無傷。

  「咦?」

  馮寶寶歪了歪頭,似乎有些奇怪,為什麼這個東西這麼硬。

  也就在這一瞬間,那鬼仆所化的黑煙,已經悄無聲息地觸碰到了她的後背。

  然而,就在那陰冷的魂體即將侵入的剎那。

  「滋啦——!」

  一聲如同滾油遇沸水的刺耳聲響。

  那鬼仆竟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無聲尖嘯,如遭雷擊般被彈飛了出去,那本就虛幻的身影,竟變得更加黯淡了幾分。

  馮寶寶那具看似平凡的身體,其本身所蘊含的、純粹到極致的生命本源之炁,對這種陰邪魂體而言,簡直就是最灼熱的烈陽,最霸道的克星!

  馮寶寶似乎也感覺到了身後的「蚊子」叮了自己一下,有些不爽。

  她轉過身,看著那團在地上痛苦翻滾的黑煙,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硬邦邦的屍奴。

  她似乎在思考,該先解決哪一個。

  隨即,她做出了決定。

  她不再留手,那雙總是有些空洞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野獸般的凶光。

  她雙手握緊鐵鍬,以一種毫無章法卻又勢不可擋的姿態,再次沖向了那具屍奴。

  這一次,她用上了全力。

  「咔嚓!」

  又是一聲巨響,這一次,不再是金鐵交鳴。

  而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之聲。

  那具足以硬抗尋常刀劍的屍奴,它那堅硬的臂骨,竟被這一記「全壘打」,硬生生地從中砸斷!

  馮寶寶一擊得手,攻勢卻毫不停歇,手中的鐵鍬舞成了一片殘影。

  「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那具在異人界也算得上是難纏存在的屍奴,在馮寶寶那不講任何道理的、純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便被砸成了一堆扭曲變形的零件,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解決了這個硬傢伙,馮寶寶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那個還在地上試圖重新凝聚形體的鬼仆。

  她走到那團黑煙面前,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個打不著的東西。


  隨即,她將手中的鐵鍬往地上一插,蹲下身,從兜里摸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裝鹹菜的玻璃罐子。

  她擰開蓋子,將罐口對準那團瑟瑟發抖的黑煙,然後用手,一點一點地,將那團虛幻的鬼仆,像趕蒼蠅一樣,全都扇進了罐子裡。

  蓋上蓋子,擰緊。

  世界,徹底安靜了。

  一場在任何人看來都該是驚心動魄的戰鬥,就這麼以一種毫無懸念、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結束了。

  做完這一切,馮寶寶臉上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呆滯模樣。

  她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那個昏迷不醒的傢伙,又看了看旁邊那堆散架的零件,最後瞅了瞅手裡這個裝著一團黑煙的罐子,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隨即,她做出了一個讓任何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會感到頭皮發麻的動作。

  她走到張楚嵐家後院那片剛翻過土的菜地里,掄起鐵鍬,開始……挖坑。

  一鏟,一鏟,又一鏟。

  動作嫻熟,力道十足,那熟練的姿態,仿佛一個刨了一輩子地的老農。

  她很快便挖好了兩個大小剛好的坑,然後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那個三屍派的弟子拖了過來,放進其中一個坑裡。

  接著,她又將那堆屍奴的零件,一件一件地撿起來,整整齊齊地碼進了另一個坑裡。

  埋土,填平,踩實。

  一套流程行雲流水,最後只留了一個腦袋和一堆七零八落的肢體露在外面。

  做完這一切,她又將那個裝著鬼仆的鹹菜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個弟子的腦袋旁邊,像是在給他做個伴。

  馮寶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將那把立了功的鐵鍬隨手往牆角一扔,隨即身形一晃,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夜風吹過,菜地里,那顆孤零零的腦袋在風中微微晃動,旁邊的鹹菜罐子裡,那團黑煙驚恐地撞擊著瓶壁,給這個本就詭異的夜晚,平添了幾分啼笑皆非的荒誕。

  ——

  今天十章,已經開評分了,目前有點低,求觀眾老爺給個五星好評,我堅持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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