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託孤,張懷義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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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撕開夜幕,第一縷微光刺破薄雲,照亮了死谷中的修羅場。

  張懷義獨自立於屍山血海之間,身形佝僂,如一尊即將被風蝕的孤寂石像。

  他身上那盞燃燒了一生的油燈,在晨風中搖曳,光芒微弱到了極點。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家的方向,漆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隨即,他邁開腳步,拖著那具早已被丹噬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身軀,一步一步,向著那最後的歸宿挪去。

  ……

  數日前,江南水鄉。

  煙雨朦朧,小舟欸乃,在縱橫交錯的河道間穿行。

  張雲淵頭戴斗笠,身披蓑衣,悠然地坐在船頭,手中一根細長的竹竿斜斜探入水中,魚線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他身旁,馮寶寶正蹲著,用手指好奇地戳著船艙里一隻剛打上來、還在活蹦亂跳的肥碩鯉魚,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天真。

  江南的春日,總是這般閒適得讓人骨頭髮懶。

  突然,張雲淵手腕處傳來一陣滾燙的灼痛。

  他猛地低頭,只見那道早已融入肌膚的檄青印記,竟亮起了微弱的紅光,一股急促、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炁息波動,悍然撞入他的神魂!

  是懷義師兄!

  張雲淵臉上的閒適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雨欲來的凝重。

  他丟下魚竿,那條剛剛上鉤的鯉魚「撲通」一聲躍回水中,激起一圈漣漪,他卻看都未看一眼。

  「寶寶,走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馮寶寶「哦」了一聲,站起身,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小舟靠岸,兩人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這江南的煙雨,身影便化作兩道流光,朝著檄青傳來的方向,全力奔去。

  ……

  數日之後,蜀地,張懷義家遠處的山林。

  林間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味。

  草木倒伏,地面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坑洞與裂痕,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慘烈至極的大戰。

  張雲淵帶著馮寶寶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神色一凜,腳步更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林中深處,一個踉蹌的身影,正拖著沉重的步伐,艱難地向外走來。

  那人渾身浴血,衣衫破碎,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紋,仿佛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正是張懷義。

  他看到了張雲淵,也看到了他身後那個眼神空洞的少女。

  馮寶寶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那雙總是漠然的眸子,第一次聚焦在了張懷義身上。

  小腦袋微微偏了偏,似乎在奇怪,為何這個人的身上,纏繞著如此濃郁的死亡氣息。

  「雲淵……師弟……」

  張懷義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光彩,他咧開嘴,似乎想笑,嘴角卻湧出大股大股漆黑的血液。

  「你……還是來了……咳咳……看……清淨了……都清淨了……這下……孩子們……安全了……」

  他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軀向前傾倒。

  張雲淵一個箭步衝上前,穩穩地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入手處,是一片滾燙與冰冷的交織。

  張懷義體內,丹噬的劇毒與暴走的炁勁互相衝撞。

  每一寸經絡都在被反覆撕裂、焚燒,痛苦早已超越了凡人所能承受的極限。

  張雲淵立刻將一股精純的混元道炁渡入他體內,試圖穩住他那即將崩潰的經脈。

  然而,那股道炁剛一進入,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股混亂霸道的丹噬之力吞噬、同化。

  徒勞無功。

  張雲淵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只能用自己更為雄渾的炁,勉強為師兄續上一口氣,稍稍延緩那非人的痛苦。

  「師兄,你這是……」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那句「何苦如此」,終究還是沒能問出口。


  惋惜、敬佩、無奈……萬般情緒湧上心頭,最終只化為一片沉重的沉默。

  張懷義艱難地抬起手,指向不遠處。

  那裡,他的兒子張予德倒在一塊巨石旁,早已因驚嚇和餘波的衝擊而昏迷不醒。

  而在另一塊岩石後面,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正死死地捂著嘴,小臉慘白。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哭出聲。

  只是用一種混雜著恐懼與孺慕的眼神,死死地望著這邊。

  是張楚嵐。

  只是四五歲孩子的目力,只能看到兩個人和爺爺在一旁說話,卻看不出這兩個人的相貌。

  「我舊傷復發,沒得救了。」

  張懷義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我死後,炁體源流若傳給楚嵐,消息傳開,肯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不如我拼著這最後一口氣,把那些甲申餘孽,都引出來……一網打盡。」

  他看著那個躲在岩石後瑟瑟發抖的孫兒,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舍與愧疚。

  「孩子……是無辜的……炁體源流……是禍根……也是……希望……」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一隻手伸入懷中。

  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枚不過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仿佛由最純粹的暗物質凝結而成的微小晶石。

  那晶石一出現,周圍的光線都仿佛被其吞噬了一絲。

  「……託付給你……我……才放心……」

  他將那枚晶石,死死地塞入了張雲淵的手中。

  入手冰涼,卻又重若千鈞。

  這,便是「術之盡頭」,炁體源流真正的核心傳承。

  做完這一切,張懷義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的目光轉向昏迷的兒子張予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予德……性子烈……跟你走……你安排……磨礪他……」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小小的、還在用驚恐的眼神望著他的孫兒身上。

  他眼中所有的殺伐與決絕,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繞指的柔情。

  他想抬起手,像往常一樣,摸一摸那顆小小的腦袋。

  可那隻手,卻只抬起了寸許,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楚嵐……」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喚,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聲音。

  言畢,他的頭顱,緩緩垂下。

  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失去了最後的光彩。

  張懷義,溘然長逝。

  山林間,一片死寂。

  只有風,嗚咽著吹過。

  張雲淵沉默地抱著師兄那具尚有餘溫的身體,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石像。

  良久,良久。

  他才緩緩地,極其輕柔地,將師兄的遺體平放在地上。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那張早已被丹噬染得漆黑的臉,為他合上了那雙未能完全閉合的、帶著無盡牽掛的眼睛。

  天際,一輪紅日噴薄而出。

  晨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化作萬千道金色的光柱,灑在這片剛剛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山林。

  也照亮了張懷懷義那張平靜、安詳,卻又帶著幾分悲壯與蒼涼的遺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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