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臨別託付,更大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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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雲淵再次催動明魂術,神念如輕煙般小心翼翼地探入馮寶寶的識海。

  那片記憶的海洋,此刻卻被一片深不見底的、灰濛濛的禁制所籠罩。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封凍在萬載玄冰之下的魚群,看得見,卻撈不著。

  他收回神念,對著無根生搖了搖頭。

  「記憶未失,但被一股極其強大的禁制封鎖了。

  除非能解開這禁制,否則,她與失憶無異。」

  無根生呆滯地看著女兒,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使用八奇技,終歸是有代價的。」

  他臉上的絕望與狂喜如同走馬燈般交替閃爍,最終,盡數化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我知道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清澈的眸子此刻燃起了兩團幽暗的火焰。

  「我要找到更強大的力量,才能破解這個禁制!」

  無根生抱著懷中這個失而復得,卻又形同陌路的女兒,心中悲喜交加。

  他那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個動作。

  他將馮寶寶輕輕放下,對著張雲淵,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個大揖。

  「雲淵。」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託付生死的沉重。

  「這是我最後的希望,請你看護好她。」

  張雲淵默然受了這一禮,開口問道:「你要去何處?」

  無根生只是搖頭,沒有回答。

  他最後看了一眼眼神空洞的女兒,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張雲淵,那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眸子裡,竟帶上了一絲懇求。

  「我要去做一件更大的事情,一件足以改變這個世界格局的事情。」

  「你幫我照顧好寶寶,等我功成,自會回來尋你們。」

  說完,他再不回頭,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入那幽深的洞窟甬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仿佛將所有的牽掛與不舍,都斬斷在了身後。

  偌大的洞窟,最終只剩下張雲淵和如同白紙一張的馮寶寶。

  張雲淵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空洞,只會呆呆地站著,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的少女,太陽穴第一次突突地跳了起來。

  他一個習慣了清修,視紅塵俗務為羈絆的道士,現在居然要當一個奶爸?

  這叫什麼事兒。

  「那個……你叫馮寶寶,還記得嗎?」

  他試探性地問道。

  馮寶寶只是眨了眨那雙清澈卻毫無神采的眼睛,歪了歪頭,不說話。

  張雲淵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

  「我,張雲淵。」

  他又指了指她。

  「你,馮寶寶。」

  馮寶寶學著他的樣子,伸出纖細的手指,先是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張雲淵揉了揉眉心,決定從最基礎的開始。

  他從石壁上摳下一塊石頭,舉到她面前。

  「石頭。」

  馮寶寶看著他,又看了看石頭,依舊沉默。

  張雲淵只好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一個時辰後,當張雲淵口乾舌燥,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馮寶寶終於伸出手,指著那塊石頭,用一種不帶任何語調的、仿佛機器般的聲音,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石頭。」

  張雲淵心中一喜,剛想誇她兩句。

  卻見馮寶寶又指了指旁邊的石壁,說:「石頭。」

  指了指地面,說:「石頭。」

  最後,她指著張雲淵的鼻子,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石頭。」

  張雲淵:「……」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股哭笑不得的無力感。

  他發現,這個少女的學習能力強得可怕。

  但對一切都缺乏最基本的常識性認知,仿佛一個剛剛降臨到這個世界,需要重新定義一切的嬰兒。


  接下來的幾天,張雲淵徹底放下了自己的修行,當起了全職「奶爸」。

  而這場奶爸生涯的開端,充滿了各種令他畢生難忘的混亂。

  第一天,他教她穿衣服。

  他將一套乾淨的粗布衣衫遞給她,做了個穿衣的示範動作。

  馮寶寶接過衣服,看了看,然後,她當著張雲淵的面,將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破舊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撕了個粉碎,赤條條地站在他面前。

  張雲淵瞬間石化,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轉過身去,臉頰竟有些微微發燙。

  「你……你幹什麼!」

  馮寶寶光著腳丫走到他身後,將手裡的新衣服遞給他,用那不帶感情的語調說道。

  「穿。」

  張雲淵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扶著額頭,感覺自己的道心都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出現了裂痕。

  他花了整整半天的時間,連比帶劃,才終於讓她明白,「衣服」是需要穿在身上的,而不是用來替換的。

  以及,在男人面前,不能光著身子。

  雖然她似乎並不能理解,什麼叫「羞恥」。

  第二天,他教她吃飯。

  山洞裡沒有現成的食物,張雲淵便出去打了只野兔回來。

  他生火,剝皮,將兔子烤得金黃流油。

  馮寶寶蹲在一旁,歪著頭,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當張雲淵將烤好的兔腿遞給她時,她接了過來,沒有吃,而是學著張雲淵之前的樣子,將兔腿湊到火上,直到將其烤成了一塊黑炭,才面無表情地開始啃。

  張雲淵看著她那被熏得漆黑的小臉,和那一口咬下去,發出「嘎嘣」脆響的黑炭,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地將自己手裡的另一隻兔腿遞了過去。

  「吃這個。」

  馮寶寶看了看他手裡的,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似乎在進行某種複雜的對比。

  最終,她丟掉了手裡的黑炭,接過了那隻金黃的兔腿。

  第三天,他想繼續教她說話,便盤膝坐下,開始誦讀《清靜經》。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他念一句,馮寶寶便學一句。

  她的模仿能力堪稱恐怖,不僅吐字清晰,連他誦經時那份古井無波的語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若非親眼所見,任誰也想不到,這番頗具道韻的經文,竟是出自一個眼神空洞的少女之口。

  張雲淵正感欣慰,覺得孺子可教。

  念到一半,他忽然感覺身邊一靜。

  他睜開眼,發現馮寶寶不見了。

  他心中一驚,連忙起身尋找,卻見不遠處的洞壁角落,馮寶寶正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塊發光的苔蘚,面無表情地往嘴裡塞。

  「住口!」

  張雲淵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在她將那塊看起來就不是善茬的苔蘚咽下去之前,強行從她嘴裡摳了出來。

  馮寶寶看著他,又看了看手裡那塊被啃了一半的苔蘚,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仿佛在問:這個為什麼不能吃?

  張雲淵看著她那張沾著苔蘚碎屑的小臉,再看著自己手上那黏糊糊的口水,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心累」的情緒,席捲了全身。

  他仰頭望著洞頂,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日子……

  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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