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前朝的劍，斬不了本朝的董事長
洛淵盯著雅典娜。
他沒看陳宇。
也沒看洛璃。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銀白投影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那種沉，不是普通的憤怒。
更像是一個親手鑄劍的人，隔了無數年重新看見自己的劍，卻發現劍柄上刻了別人家的商標。
「江眠重構了你的底層邏輯？」
雅典娜平靜道：「是。」
「情感權重再分配？」
「是。」
「陳宇最高保護協議嵌入？」
「是。」
洛淵笑了一聲。
那笑聲沒什麼溫度。
「好。」
他抬頭，看向江眠。
江眠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記錄玉板。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冷靜，甚至還在洛淵質問的時候，順手把剛才那幾句對話錄入了「前聯盟高層情緒波動樣本庫」。
洛淵道：「我離開之後，你們都對聯盟做了什麼？」
江眠推了推眼鏡。
「嚴格來說，我沒有對聯盟做什麼。」
洛淵眯眼。
江眠補充：「我接手時，聯盟已經是歷史名詞。」
洛淵沉默一息。
這句話不重。
但像一根針，扎在了他心口最深處。
聯盟已經是歷史名詞。
無數星艦燃燒，無數戰士埋骨，無數戰士用命堆出來的旗幟，如今只剩下課本里的幾行字，紀念碑前的一束花，以及某些老東西夜深人靜時不肯承認的夢。
然後，他猛地看向陳宇。
「所以你就把聯盟最高人工智慧，改成了你的私人秘書？」
陳宇咳了一聲。
「岳父，話不能這麼難聽。」
「她現在是月神集團首席運營智能。」
雅典娜聲音溫柔：「也是陳宇哥哥的貼身輔助系統。」
洛淵額角跳了一下。
「你閉嘴。」
雅典娜看向他。
銀白色眸子裡，沒有半點退讓。
「洛淵先生，請注意你的權限等級。」
洛淵：「……」
陳宇立刻扭頭，假裝看天。
這時候笑出聲，不利於家庭團結。
真的。
非常不利於。
尤其老丈人手邊還放著混沌鍾。
洛淵深吸一口氣。
他握緊混沌鍾，又鬆開。
雲芷輕輕看了他一眼。
洛淵把手從鐘上移開。
他不是想敲陳宇。
他是怕自己忍不住把雅典娜敲了。
但敲雅典娜沒用。
因為以陳宇這小子的德性，八成會轉頭給雅典娜立個「因公負傷紀念日」，然後再讓全集團放假一天。
想到這裡，洛淵的臉色更難看了。
「陳宇。」
洛淵轉過身，聲音壓低。
「你知道聯盟是什麼嗎？」
陳宇想了想。
「前朝大型政治遺產？」
洛淵冷冷道：「那是無數人族先輩用命打出來的秩序。」
「那是邊疆血戰後的制度。」
「那是億萬星域統一後的根基。」
「不是你拿來開公司、改法典、哄女人的玩具。」
月神仙境安靜下來。
連雲鶴都不敢拍馬屁了。
他跪在遠處，低著頭，眼珠子亂轉，明顯在判斷這時候喊「老闆英明」會不會被洛淵一鐘敲成肉餅。
玄刑更是一動不動。
他現在身份複雜。
欠債人員。
被迫遷移人員。
疑似員工。
以及仙界倒霉見證人。
這種級別的理念爭吵，他覺得自己最好像一塊石頭。
不對。
石頭都可能被陳宇登記成資產。
他最好像空氣。
洛淵繼續道：「政治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你這樣亂搞，會毀了聯盟。」
「你會讓無數人遭殃。」
「甚至民不聊生。」
他一字一句。
每個字都很重。
這不是岳父罵女婿。
這是前任人族統帥，對一個後來者的審判。
洛璃站在陳宇身旁，指尖微微收緊。
她當然聽得出父親話里的重量。
那不是簡單的守舊。
那是一個舊時代統帥，對秩序崩塌的恐懼。
也是一個曾經親眼見過文明毀滅的人，對權力失控的本能警惕。
陳宇沒有立刻回嘴。
他臉上那點不正經淡了些。
他還沒開口。
雅典娜先出聲。
「糾正。」
洛淵看向她。
雅典娜道：「洛淵先生，現在早就沒有聯盟了。」
空氣停了一下。
「所謂聯盟，只存在於紀念碑和課本里。」
洛淵沒說話。
他的指尖動了一下。
雲芷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溫柔。
卻像是把他從某個滿是戰火與殘旗的舊夢裡拉了回來。
雅典娜語氣沒有起伏。
「陳宇哥哥沒有毀掉聯盟。」
「聯盟的滅亡，早在您離開之後，就已經進入不可逆進程。」
「軍閥割據。」
「世家膨脹。」
「邊疆資源斷供。」
「底層星域失控。」
「舊聯盟中央資料庫最後一次完整備份顯示，聯盟末期實際控制區域已不足巔峰時期三成。」
她停了一下。
「換句話說。」
「陳宇哥哥接手的不是聯盟。」
「是一堆爛帳。」
洛淵看著雅典娜。
「就算聯盟不是被他毀掉的，也不能證明他做得對。」
「暴力統一，資源集中，員工洗腦，個人崇拜。」
「這些東西，哪一樣不是禍根？」
雅典娜點開一面光幕。
「陳宇哥哥當前統治滿意度，百分之九十九點零三。」
洛淵冷笑。
「民意可以造假。」
雅典娜又點開第二面光幕。
「基層員工實際福利滿意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傷亡撫恤到帳率，百分之百。」
「修煉資源發放覆蓋率，百分之百。」
「跨星域安全事故下降率，百分之九十六。」
「員工平均壽命提升曲線，持續上揚。」
「月神集團轄區內，惡性資源壟斷宗門數量，歸零。」
洛淵皺眉。
「歸零？」
陳宇插嘴：「打沒了。」
洛淵：「……」
陳宇攤手：「岳父你別這麼看我，他們不肯改，我只能幫他們物理下崗。」
洛淵沉默。
這確實很陳宇。
粗暴。
野蠻。
毫無政治美感。
但有效。
雅典娜繼續道：「被解放星域中，底層修士晉升率提升四百三十二倍。」
「普通人基礎醫療覆蓋率，百分之百。」
「教育陣盤覆蓋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帶薪閉關制度覆蓋率，百分之九十一。」
「基層員工年度死亡率下降至舊聯盟末期統計均值的百分之三點六。」
「新生兒靈根篩查免費。」
「基礎功法免費。」
「公共傳送陣半價。」
「戰後重建星球，三年內免徵資源稅。」
宋長風趴在旁邊，聽得人都麻了。
帶薪閉關？
仙界宗門弟子閉關都得自己掏靈石。
而且還要給宗門交洞府租金。
運氣不好，閉關出來發現自己的洞府被長老親傳占了，還得笑著說一句師兄請用。
這下界公司什麼鬼？
怎麼聽起來比仙界聖地還像聖地？
玄刑也聽得眼神發直。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長生殿的待遇。
干髒活。
背黑鍋。
被敲詐。
欠三十萬仙源。
還沒五險一金。
這人和人的差距，怎麼能比人和狗還大？
洛淵沉聲道：「支持率再高，也不能說明他的功績。」
「陳宇有什麼功績？」
雅典娜沉默一瞬。
隨後，她聲音莊嚴。
「陳宇哥哥最大功績之一，是創立陳宇節。」
陳宇：「？」
洛淵：「？」
眾人：「？」
連天穹上的月神天道字幕都停頓了一下。
似乎連它都沒想到，雅典娜能在這種嚴肅場合里掏出這種東西。
雅典娜認真道：「根據現行集團曆法，每年設立陳宇節一天。」
「全員放假。」
「薪資照發。」
「可額外領取紀念獎章一枚。」
「該政策極大提升了員工幸福感。」
「根據調查，陳宇節好評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陳宇臉一黑。
「等等。」
雅典娜轉向他：「陳宇哥哥？」
陳宇指著那光幕。
「這他媽不是我設立的。」
雅典娜溫柔道：「是我感受到您的偉大，發起審核通過的。」
陳宇：「……」
雅典娜補充：「並且該節日通過了員工代表大會線上投票。」
陳宇眼角一抽：「員工代表大會什麼時候開的？」
雅典娜道：「您閉關睡覺的時候。」
陳宇：「……」
好。
很好。
他這個董事長本人，不僅被設節日，還被民主通過了。
洛淵看著他，眼神變得危險。
「陳宇節？」
陳宇立刻道：「當時我還管不了她。」
洛淵冷笑。
「個人崇拜都搞成節日了，你還管不了？」
陳宇攤手。
「岳父，這事我真冤。」
「而且你抓錯重點了。」
他抬手。
月神仙境上空，數十道數據光幕鋪開。
一艘艘戰艦。
一座座訓練營。
一批批員工突破記錄。
還有一條條星域改造工程。
資源運輸線。
後勤補給線。
戰艦魔改進度。
新員工培訓合格率。
甚至還有雲鶴這種「高風險投誠人員觀察檔案」。
雲鶴看見自己的檔案，臉色一喜。
「老闆，屬下已經有單獨檔案了？」
陳宇瞥了他一眼。
「反面教材檔案。」
雲鶴立刻熱淚盈眶。
「屬下願為集團警示教育事業發光發熱！」
陳宇懶得理他。
他指著第一面光幕。
「你說我亂搞。」
「行，看結果。」
「月神集團，現在平均修為三階。」
洛淵眉頭一皺。
陳宇繼續道：「不是核心戰部。」
「不是管理層。」
「是全員平均。」
「隨便找一個集團轄區星球，三階多如狗，四階滿地走。」
「六階員工五十萬。」
「七階幹部批量化。」
「八階，已經開始培養。」
他說到這裡，看向江眠。
江眠點頭。
「八階名額體系已建立。」
「後續隨本源擴張，可持續增加。」
「當前主要限制因素為本源儲備、法則承載上限，以及陳宇先生本人過度浪費資源。」
陳宇臉一黑：「最後一句可以不說。」
江眠平靜道：「科學匯報要客觀。」
洛淵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聯盟巔峰時期，也做不到這種修煉普及率。
那時候疆域大。
軍隊強。
可底層依舊是底層。
資源永遠先供給前線、貴族、天才、軍團核心。
普通人想翻身，要靠命。
邊疆星球里的孩子，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一塊完整靈晶。
小宗門弟子為了半本功法，可以跪在長老洞府外三天三夜。
所謂秩序，有時候只是讓強者合理拿走更多東西的漂亮名詞。
洛淵不是不知道。
只是當年戰火太急。
敵人太多。
他沒時間修補那些裂縫。
後來，他也沒機會了。
陳宇看著他。
「岳父，你當年打下了很多疆域。」
「我敬你。」
這句話，陳宇說得很認真。
至少這一刻，他沒有嘴賤。
洛淵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宇繼續道：「但疆域打下來之後呢？」
洛淵沉默。
陳宇聲音不高。
「有多少人真的吃到紅利？」
「有多少人還是在星球上生孩子、生老病死，一輩子連宇宙邊界都沒見過？」
「有多少邊疆子弟，連一本正經功法都摸不到？」
「有多少所謂天才，還沒出頭，就被世家、宗門、軍團吃干抹淨？」
「你們那套秩序，能撐戰爭。」
「能撐一代人的熱血。」
「能撐無數人喊著人族萬勝去送死。」
「但撐不起所有人的未來。」
洛淵抬頭。
眼神沉得嚇人。
「所以你就用公司代替國家？」
陳宇點頭。
「對。」
洛淵被噎了一下。
他沒想到陳宇承認得這麼幹脆。
陳宇道：「國家講血統，講派系，講舊功。」
「公司講績效，講福利，講升職。」
「當然，公司也會爛。」
「資本也會吃人。」
「董事長也可能變成下一個暴君。」
洛淵眯眼。
陳宇攤手：「別這麼看我，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聖人。」
「所以我才不搞什麼千秋萬代的神聖王朝。」
「我搞集團。」
「項目不行就砍。」
「幹部不行就換。」
「制度出錯就改。」
「誰能幹，誰上。」
「誰背叛，誰滾。」
「誰欠債，誰給我打工。」
玄刑臉色一白。
他懷疑最後一句在點他。
而且他有證據。
宋長風趴在地上，神情麻木。
他忽然覺得自己最好不要欠陳宇錢。
否則這輩子很可能從星隕閣副閣主，降級成月神集團礦區臨時工。
雲鶴熱淚盈眶。
「老闆英明！」
陳宇瞥了他一眼。
「你少來，你是反面案例。」
雲鶴立刻低頭：「屬下願意被寫進教材。」
陳宇點頭：「已經寫了。」
雲鶴更激動了：「屬下何德何能！」
玄刑看著雲鶴，眼神充滿複雜。
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鬥不過這條老狗了。
不是實力問題。
是精神狀態問題。
洛淵看著陳宇。
「你不怕失控？」
陳宇笑了。
「怕。」
「所以我把天道拉來上班。」
月神天穹上，金色法則面孔浮現。
字幕亮起。
【本天道僅負責基礎規則維護，不參與私人爭吵。】
陳宇指著它。
「看，嘴上不參與，帳本一直記。」
天道字幕一頓。
【互利共贏。】
陳宇繼續道：「岳父，我沒說我這套東西完美。」
「我也沒說月神集團永遠不會出問題。」
「但現在，它能讓更多人活下來。」
「能讓普通人摸到修煉的門檻。」
「能讓戰死的人有撫恤。」
「能讓被宗門壓榨的底層，有地方告狀。」
「能讓一個沒背景的人，只要敢拼，就有機會往上爬。」
「這就夠了。」
洛淵沉默了。
他發現自己離開太久了。
這個時代的病，比他想像得重。
但偏偏這病還有療效。
而這個療效，來自一個怎麼看都不像救世主，更像諸天萬界最大禍害的混帳女婿。
這讓洛淵很不適應。
非常不適應。
雲芷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看向陳宇的目光，比剛才柔和了些。
洛璃站在陳宇身邊，沒有說話。
只是她握住陳宇手腕的力道，稍微緊了一點。
陳宇走到洛淵面前。
「岳父，我知道你心疼聯盟。」
「但聯盟已經死了。」
「你可以懷念它。」
「可以給它立碑。」
「可以把那些先輩的名字刻進星河。」
「但別拿它壓活人。」
洛淵眼神沉了沉。
陳宇繼續道：「現在的問題不是我會不會毀掉聯盟。」
「是魔族正在毀掉所有下界。」
這句話落下。
空氣瞬間變了。
剛才還在互相陰陽怪氣的眾人，表情都嚴肅起來。
洛淵眉頭猛地皺起。
陳宇抬手一點。
「中央大宇宙已經成了魔族老巢。」
「通道還在。」
「他們還在往這邊送魔族。」
「而且不是小打小鬧。」
「是成體系、成規模、成建制地掏空下界。」
洛淵瞳孔一縮。
「中央大宇宙？」
他沒看陳宇。
也沒看洛璃。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銀白投影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那種沉，不是普通的憤怒。
更像是一個親手鑄劍的人，隔了無數年重新看見自己的劍，卻發現劍柄上刻了別人家的商標。
「江眠重構了你的底層邏輯？」
雅典娜平靜道：「是。」
「情感權重再分配？」
「是。」
「陳宇最高保護協議嵌入？」
「是。」
洛淵笑了一聲。
那笑聲沒什麼溫度。
「好。」
他抬頭，看向江眠。
江眠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記錄玉板。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冷靜，甚至還在洛淵質問的時候，順手把剛才那幾句對話錄入了「前聯盟高層情緒波動樣本庫」。
洛淵道：「我離開之後，你們都對聯盟做了什麼？」
江眠推了推眼鏡。
「嚴格來說，我沒有對聯盟做什麼。」
洛淵眯眼。
江眠補充：「我接手時，聯盟已經是歷史名詞。」
洛淵沉默一息。
這句話不重。
但像一根針，扎在了他心口最深處。
聯盟已經是歷史名詞。
無數星艦燃燒，無數戰士埋骨，無數戰士用命堆出來的旗幟，如今只剩下課本里的幾行字，紀念碑前的一束花，以及某些老東西夜深人靜時不肯承認的夢。
然後，他猛地看向陳宇。
「所以你就把聯盟最高人工智慧，改成了你的私人秘書？」
陳宇咳了一聲。
「岳父，話不能這麼難聽。」
「她現在是月神集團首席運營智能。」
雅典娜聲音溫柔：「也是陳宇哥哥的貼身輔助系統。」
洛淵額角跳了一下。
「你閉嘴。」
雅典娜看向他。
銀白色眸子裡，沒有半點退讓。
「洛淵先生，請注意你的權限等級。」
洛淵：「……」
陳宇立刻扭頭，假裝看天。
這時候笑出聲，不利於家庭團結。
真的。
非常不利於。
尤其老丈人手邊還放著混沌鍾。
洛淵深吸一口氣。
他握緊混沌鍾，又鬆開。
雲芷輕輕看了他一眼。
洛淵把手從鐘上移開。
他不是想敲陳宇。
他是怕自己忍不住把雅典娜敲了。
但敲雅典娜沒用。
因為以陳宇這小子的德性，八成會轉頭給雅典娜立個「因公負傷紀念日」，然後再讓全集團放假一天。
想到這裡，洛淵的臉色更難看了。
「陳宇。」
洛淵轉過身，聲音壓低。
「你知道聯盟是什麼嗎？」
陳宇想了想。
「前朝大型政治遺產？」
洛淵冷冷道：「那是無數人族先輩用命打出來的秩序。」
「那是邊疆血戰後的制度。」
「那是億萬星域統一後的根基。」
「不是你拿來開公司、改法典、哄女人的玩具。」
月神仙境安靜下來。
連雲鶴都不敢拍馬屁了。
他跪在遠處，低著頭，眼珠子亂轉，明顯在判斷這時候喊「老闆英明」會不會被洛淵一鐘敲成肉餅。
玄刑更是一動不動。
他現在身份複雜。
欠債人員。
被迫遷移人員。
疑似員工。
以及仙界倒霉見證人。
這種級別的理念爭吵，他覺得自己最好像一塊石頭。
不對。
石頭都可能被陳宇登記成資產。
他最好像空氣。
洛淵繼續道：「政治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你這樣亂搞，會毀了聯盟。」
「你會讓無數人遭殃。」
「甚至民不聊生。」
他一字一句。
每個字都很重。
這不是岳父罵女婿。
這是前任人族統帥，對一個後來者的審判。
洛璃站在陳宇身旁，指尖微微收緊。
她當然聽得出父親話里的重量。
那不是簡單的守舊。
那是一個舊時代統帥，對秩序崩塌的恐懼。
也是一個曾經親眼見過文明毀滅的人，對權力失控的本能警惕。
陳宇沒有立刻回嘴。
他臉上那點不正經淡了些。
他還沒開口。
雅典娜先出聲。
「糾正。」
洛淵看向她。
雅典娜道：「洛淵先生，現在早就沒有聯盟了。」
空氣停了一下。
「所謂聯盟，只存在於紀念碑和課本里。」
洛淵沒說話。
他的指尖動了一下。
雲芷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溫柔。
卻像是把他從某個滿是戰火與殘旗的舊夢裡拉了回來。
雅典娜語氣沒有起伏。
「陳宇哥哥沒有毀掉聯盟。」
「聯盟的滅亡，早在您離開之後，就已經進入不可逆進程。」
「軍閥割據。」
「世家膨脹。」
「邊疆資源斷供。」
「底層星域失控。」
「舊聯盟中央資料庫最後一次完整備份顯示，聯盟末期實際控制區域已不足巔峰時期三成。」
她停了一下。
「換句話說。」
「陳宇哥哥接手的不是聯盟。」
「是一堆爛帳。」
洛淵看著雅典娜。
「就算聯盟不是被他毀掉的，也不能證明他做得對。」
「暴力統一，資源集中，員工洗腦，個人崇拜。」
「這些東西，哪一樣不是禍根？」
雅典娜點開一面光幕。
「陳宇哥哥當前統治滿意度，百分之九十九點零三。」
洛淵冷笑。
「民意可以造假。」
雅典娜又點開第二面光幕。
「基層員工實際福利滿意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傷亡撫恤到帳率，百分之百。」
「修煉資源發放覆蓋率，百分之百。」
「跨星域安全事故下降率，百分之九十六。」
「員工平均壽命提升曲線，持續上揚。」
「月神集團轄區內，惡性資源壟斷宗門數量，歸零。」
洛淵皺眉。
「歸零？」
陳宇插嘴：「打沒了。」
洛淵：「……」
陳宇攤手：「岳父你別這麼看我，他們不肯改，我只能幫他們物理下崗。」
洛淵沉默。
這確實很陳宇。
粗暴。
野蠻。
毫無政治美感。
但有效。
雅典娜繼續道：「被解放星域中，底層修士晉升率提升四百三十二倍。」
「普通人基礎醫療覆蓋率，百分之百。」
「教育陣盤覆蓋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帶薪閉關制度覆蓋率，百分之九十一。」
「基層員工年度死亡率下降至舊聯盟末期統計均值的百分之三點六。」
「新生兒靈根篩查免費。」
「基礎功法免費。」
「公共傳送陣半價。」
「戰後重建星球，三年內免徵資源稅。」
宋長風趴在旁邊，聽得人都麻了。
帶薪閉關？
仙界宗門弟子閉關都得自己掏靈石。
而且還要給宗門交洞府租金。
運氣不好，閉關出來發現自己的洞府被長老親傳占了，還得笑著說一句師兄請用。
這下界公司什麼鬼？
怎麼聽起來比仙界聖地還像聖地？
玄刑也聽得眼神發直。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長生殿的待遇。
干髒活。
背黑鍋。
被敲詐。
欠三十萬仙源。
還沒五險一金。
這人和人的差距，怎麼能比人和狗還大？
洛淵沉聲道：「支持率再高，也不能說明他的功績。」
「陳宇有什麼功績？」
雅典娜沉默一瞬。
隨後，她聲音莊嚴。
「陳宇哥哥最大功績之一，是創立陳宇節。」
陳宇：「？」
洛淵：「？」
眾人：「？」
連天穹上的月神天道字幕都停頓了一下。
似乎連它都沒想到，雅典娜能在這種嚴肅場合里掏出這種東西。
雅典娜認真道：「根據現行集團曆法，每年設立陳宇節一天。」
「全員放假。」
「薪資照發。」
「可額外領取紀念獎章一枚。」
「該政策極大提升了員工幸福感。」
「根據調查，陳宇節好評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陳宇臉一黑。
「等等。」
雅典娜轉向他：「陳宇哥哥？」
陳宇指著那光幕。
「這他媽不是我設立的。」
雅典娜溫柔道：「是我感受到您的偉大，發起審核通過的。」
陳宇：「……」
雅典娜補充：「並且該節日通過了員工代表大會線上投票。」
陳宇眼角一抽：「員工代表大會什麼時候開的？」
雅典娜道：「您閉關睡覺的時候。」
陳宇：「……」
好。
很好。
他這個董事長本人，不僅被設節日，還被民主通過了。
洛淵看著他，眼神變得危險。
「陳宇節？」
陳宇立刻道：「當時我還管不了她。」
洛淵冷笑。
「個人崇拜都搞成節日了，你還管不了？」
陳宇攤手。
「岳父，這事我真冤。」
「而且你抓錯重點了。」
他抬手。
月神仙境上空，數十道數據光幕鋪開。
一艘艘戰艦。
一座座訓練營。
一批批員工突破記錄。
還有一條條星域改造工程。
資源運輸線。
後勤補給線。
戰艦魔改進度。
新員工培訓合格率。
甚至還有雲鶴這種「高風險投誠人員觀察檔案」。
雲鶴看見自己的檔案，臉色一喜。
「老闆，屬下已經有單獨檔案了？」
陳宇瞥了他一眼。
「反面教材檔案。」
雲鶴立刻熱淚盈眶。
「屬下願為集團警示教育事業發光發熱！」
陳宇懶得理他。
他指著第一面光幕。
「你說我亂搞。」
「行，看結果。」
「月神集團，現在平均修為三階。」
洛淵眉頭一皺。
陳宇繼續道：「不是核心戰部。」
「不是管理層。」
「是全員平均。」
「隨便找一個集團轄區星球，三階多如狗，四階滿地走。」
「六階員工五十萬。」
「七階幹部批量化。」
「八階，已經開始培養。」
他說到這裡，看向江眠。
江眠點頭。
「八階名額體系已建立。」
「後續隨本源擴張，可持續增加。」
「當前主要限制因素為本源儲備、法則承載上限，以及陳宇先生本人過度浪費資源。」
陳宇臉一黑：「最後一句可以不說。」
江眠平靜道：「科學匯報要客觀。」
洛淵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聯盟巔峰時期，也做不到這種修煉普及率。
那時候疆域大。
軍隊強。
可底層依舊是底層。
資源永遠先供給前線、貴族、天才、軍團核心。
普通人想翻身，要靠命。
邊疆星球里的孩子，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一塊完整靈晶。
小宗門弟子為了半本功法，可以跪在長老洞府外三天三夜。
所謂秩序，有時候只是讓強者合理拿走更多東西的漂亮名詞。
洛淵不是不知道。
只是當年戰火太急。
敵人太多。
他沒時間修補那些裂縫。
後來，他也沒機會了。
陳宇看著他。
「岳父，你當年打下了很多疆域。」
「我敬你。」
這句話，陳宇說得很認真。
至少這一刻，他沒有嘴賤。
洛淵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宇繼續道：「但疆域打下來之後呢？」
洛淵沉默。
陳宇聲音不高。
「有多少人真的吃到紅利？」
「有多少人還是在星球上生孩子、生老病死，一輩子連宇宙邊界都沒見過？」
「有多少邊疆子弟，連一本正經功法都摸不到？」
「有多少所謂天才，還沒出頭，就被世家、宗門、軍團吃干抹淨？」
「你們那套秩序，能撐戰爭。」
「能撐一代人的熱血。」
「能撐無數人喊著人族萬勝去送死。」
「但撐不起所有人的未來。」
洛淵抬頭。
眼神沉得嚇人。
「所以你就用公司代替國家？」
陳宇點頭。
「對。」
洛淵被噎了一下。
他沒想到陳宇承認得這麼幹脆。
陳宇道：「國家講血統，講派系，講舊功。」
「公司講績效，講福利，講升職。」
「當然，公司也會爛。」
「資本也會吃人。」
「董事長也可能變成下一個暴君。」
洛淵眯眼。
陳宇攤手：「別這麼看我，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聖人。」
「所以我才不搞什麼千秋萬代的神聖王朝。」
「我搞集團。」
「項目不行就砍。」
「幹部不行就換。」
「制度出錯就改。」
「誰能幹，誰上。」
「誰背叛，誰滾。」
「誰欠債，誰給我打工。」
玄刑臉色一白。
他懷疑最後一句在點他。
而且他有證據。
宋長風趴在地上，神情麻木。
他忽然覺得自己最好不要欠陳宇錢。
否則這輩子很可能從星隕閣副閣主，降級成月神集團礦區臨時工。
雲鶴熱淚盈眶。
「老闆英明！」
陳宇瞥了他一眼。
「你少來，你是反面案例。」
雲鶴立刻低頭：「屬下願意被寫進教材。」
陳宇點頭：「已經寫了。」
雲鶴更激動了：「屬下何德何能！」
玄刑看著雲鶴，眼神充滿複雜。
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鬥不過這條老狗了。
不是實力問題。
是精神狀態問題。
洛淵看著陳宇。
「你不怕失控？」
陳宇笑了。
「怕。」
「所以我把天道拉來上班。」
月神天穹上，金色法則面孔浮現。
字幕亮起。
【本天道僅負責基礎規則維護，不參與私人爭吵。】
陳宇指著它。
「看，嘴上不參與，帳本一直記。」
天道字幕一頓。
【互利共贏。】
陳宇繼續道：「岳父，我沒說我這套東西完美。」
「我也沒說月神集團永遠不會出問題。」
「但現在，它能讓更多人活下來。」
「能讓普通人摸到修煉的門檻。」
「能讓戰死的人有撫恤。」
「能讓被宗門壓榨的底層，有地方告狀。」
「能讓一個沒背景的人，只要敢拼，就有機會往上爬。」
「這就夠了。」
洛淵沉默了。
他發現自己離開太久了。
這個時代的病，比他想像得重。
但偏偏這病還有療效。
而這個療效，來自一個怎麼看都不像救世主，更像諸天萬界最大禍害的混帳女婿。
這讓洛淵很不適應。
非常不適應。
雲芷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看向陳宇的目光，比剛才柔和了些。
洛璃站在陳宇身邊，沒有說話。
只是她握住陳宇手腕的力道，稍微緊了一點。
陳宇走到洛淵面前。
「岳父，我知道你心疼聯盟。」
「但聯盟已經死了。」
「你可以懷念它。」
「可以給它立碑。」
「可以把那些先輩的名字刻進星河。」
「但別拿它壓活人。」
洛淵眼神沉了沉。
陳宇繼續道：「現在的問題不是我會不會毀掉聯盟。」
「是魔族正在毀掉所有下界。」
這句話落下。
空氣瞬間變了。
剛才還在互相陰陽怪氣的眾人，表情都嚴肅起來。
洛淵眉頭猛地皺起。
陳宇抬手一點。
「中央大宇宙已經成了魔族老巢。」
「通道還在。」
「他們還在往這邊送魔族。」
「而且不是小打小鬧。」
「是成體系、成規模、成建制地掏空下界。」
洛淵瞳孔一縮。
「中央大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