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那就為敵
洛淵只覺得頭皮發麻。
是真的發麻。
不是被太虛仙尊的威壓震的。
是被陳宇這句「得加錢」給震的。
這小子不是膽子大。
這是膽子已經脫離了正常生靈的器官範疇，開始單獨修煉成精了。
上方廢墟里。
玄刑趴在碎石坑中，嘴角抽搐，已經開始口吐白沫。
他以前一直覺得，下界飛升者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現在他錯了。
錯得很徹底。
下界飛升者不是土包子。
至少陳宇不是。
這玩意兒是精神病。
而且是那種能把精神病院開成上市集團的精神病。
天穹之上。
那隻紫紅色的眼眸靜止了一息。
緊接著。
一陣比先前更加肆意、更加尖銳、更加不加掩飾的笑聲，在三十三天裂縫之後炸開。
「咯咯咯……」
笑聲如銀鈴。
卻又像刀鋒刮過骨頭。
碎星海外圍十幾顆廢棄死星，被這笑聲震得接連解體，化作無數塵埃，在虛空中無聲散開。
瑤光仙尊連自己的仙尊威壓都不遮掩了。
那隻紫紅色眼眸彎成月牙，裡面滿是近乎病態的興奮。
「好！」
「好一句得加錢！」
「你這小賊，真是太對本尊胃口了！」
話音未落。
天穹裂縫之中，一道刺目的紫芒如同倒掛的瀑布，轟然砸落。
洛淵臉色驟變。
他下意識以為瑤光仙尊喜怒無常，上一息還在笑，下一息就要順手把陳宇拍死。
他雙手猛地扣住混沌鍾邊緣，金色人皇血氣再度燃起。
可還沒等他強行敲鐘，陳宇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別敲。」
陳宇盯著那道紫芒，眼睛亮得嚇人。
「是打賞。」
洛淵：「……」
你連仙尊攻擊和仙尊打賞都分得這麼清楚？
轟！
紫芒砸在黑色祭壇上。
堅硬到連仙君法則都難以留下痕跡的祭壇，當場被砸出一個巨大深坑。
深坑之中，沒有殺機。
沒有禁制。
只有一條晶瑩剔透、散發著極致本源氣息的龍形仙脈，正靜靜盤踞。
那仙脈通體如玉。
內部卻有萬千星辰般的靈光流轉。
每一次呼吸，都有精純到令人髮指的仙氣往外湧出，甚至在坑底凝成了一層薄薄仙霧。
極品仙脈。
真正意義上的極品仙脈。
這玩意兒若是埋進一方山門，足以支撐一個中型仙門運轉十萬年。
若是拿給月神仙境吞噬，至少能讓老天那個窮瘋了的後勤主管少嚎半個月。
陳宇眼睛一亮。
動作快得連洛淵都沒看清。
他袖袍一卷，儲物戒光芒一閃，那條龍形仙脈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坑底空了。
乾淨得像從來沒來過。
陳宇收完之後，還非常有職業素養地抬頭，衝著那隻紫紅眼眸拱了拱手。
「多謝女老闆厚賜。」
「這筆資金將作為月神集團魔界入侵戰略先期孵化基金。」
「稍後給您開具發票。」
「若女老闆需要抬頭，我們支持個人、宗門、仙尊私人帳戶三種格式。」
洛淵眼前一黑。
你還真開票？
太虛仙尊徹底按捺不住了。
「瑤光！」
祂的聲音像萬古冰川崩裂，帶著無法壓抑的怒火。
「你竟拿本源仙脈資敵？」
「你真想引魔族入關？」
瑤光仙尊的聲音懶洋洋的，透著一股毫不在意的不耐煩。
「一點零花錢而已，看你急的。」
「他敢吹，我就敢聽。」
「有本事你掏兩倍的錢，讓他閉嘴啊。」
太虛仙尊怒極反笑。
「荒謬！」
祂從未見過如此荒謬的場面。
一個下界螻蟻，當著九大仙尊的面賣黑料、談合作、拉投資。
一個新晉瘋批仙尊，不但不阻止，還現場打賞。
這三十三天，到底還有沒有規矩？
這仙界，到底是誰在管？
太虛仙尊不再看瑤光。
祂怕自己再聽一句，真的會被氣出心魔。
下一刻。
那根懸在無回谷上方的白玉手指徹底壓下。
「都給本尊死！」
這一次，不再是普通仙尊意志。
而是太虛大道本源。
轟——
無回谷上空，億萬里虛空同時塌陷。
碎星海成片成片湮滅。
遠處無數隕星還沒來得及爆開，便被抹成最細微的塵埃。
天地法則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骨架。
時間開始扭曲。
空間不斷摺疊。
一根根無形因果線，在白玉手指壓落的瞬間崩斷。
黑色祭壇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混沌鍾周圍原本流轉的混沌氣，也被那股太虛本源壓得倒卷回鐘體。
洛淵臉色慘白。
他雙手死死扣住混沌鍾，臂骨寸寸爆響。
金色血液從手臂裂縫裡噴涌而出，又被混沌鍾瘋狂吞噬。
每一滴血消失，他眼底的疲憊便重一分。
那不是普通傷勢。
那是壽元。
是命。
是他苟在仙界陰影中十萬年，一點點熬出來的命。
「陳宇！」
洛淵咬牙低吼。
「再不想辦法，老子真要交代在這了！」
陳宇抬頭看著那根遮天蔽日的白玉手指。
臉色也難得凝重了一瞬。
他確實能浪。
但不代表他真不怕死。
本體還在月神仙境沒錯。
可雷極這具十階仙君肉身太貴了。
剛到手，還沒捂熱。
要是現在就被太虛一指頭碾成渣，那虧得他都想給太虛開張賠償單。
陳宇腦海中念頭急轉。
母帶。
備份。
瑤光。
混沌鍾。
天道規則。
太虛現在如果只是以意志壓迫，還能說是仙尊震怒。
可祂若動用大道本源，直接毀滅一片仙界界域，那就不是私人恩怨了。
那是在撬三十三天的法則地基。
仙界天道再怎麼裝死，也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果然。
就在白玉手指即將壓碎無回谷核心的一剎那——
轟隆！
三十三天之上，忽然裂開一道更高、更冷、更古老的雷霆縫隙。
那裂縫不屬於任何一位仙尊。
也不屬於任何宗門。
它像是從仙界最深層的規則背後睜開。
一道漆黑中纏繞著紫金紋路的劫雷，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不劈洛淵。
不劈陳宇。
不劈混沌鍾。
筆直劈在太虛仙尊那根白玉手指上。
咔嚓！
白玉手指當場炸開一道焦黑裂紋。
指節冒煙。
仙光崩散。
太虛仙尊的怒吼戛然而止。
整片天地都安靜了一瞬。
陳宇眨了眨眼。
隨後，他猛地一拍大腿，指著天穹破口大罵：
「看見沒！」
「老東西！」
「天道都看不下去了！」
「你一個仙尊，打架還搞超規格輸出，違規施工，擾亂市場秩序！」
「活該被雷劈！」
「我就說嘛，仙界再爛，也不能一點物業都沒有！」
「現在知道仙界歸誰管了吧！」
無回谷一片死寂。
不是沒人想說話。
是沒人敢喘氣。
那道劫雷劈完之後，太虛仙尊的白玉手指停在半空。
焦黑裂紋還在往外冒煙。
陳宇第一個打破沉默。
他看著那條高懸於三十三天之上的紫黑雷紋，認真點評道：
「物業效率不錯。」
洛淵差點把混沌鍾砸他腳上。
「你能不能別給天道取外號？」
陳宇瞥了他一眼。
「它剛才劈的是太虛，不是我。」
洛淵沉默半息。
「那你繼續。」
天穹之上。
太虛仙尊的眼睛冷得像要把整座三十三天凍住。
「天道。」
祂聲音壓低。
「你敢攔本尊？」
轟隆！
蒼穹更高處，又有一條紫黑雷紋亮起。
這一次沒有劈下。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你再問一遍試試。
太虛仙尊沉默了。
無數正在暗中窺探此地的仙界修士，也沉默了。
宋長風趴在廢墟里，嘴角流血，眼神發直。
他今天終於明白一件事。
仙尊也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仙界真有物業。
而且物業脾氣不好。
玄刑更崩。
他在長生殿幹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天道出來主持公道。
今天第一次見。
結果主持的是陳宇的公道。
這世道，比他的道心還碎。
瑤光仙尊的笑聲再次響起。
那隻紫紅眼眸亮得驚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太虛，你剛才不是很兇嗎？」
「繼續壓啊。」
「你壓一寸，天道劈一尺。」
「你要是有種，直接把這重天打穿。」
太虛仙尊寒聲道：「瑤光，你閉嘴。」
瑤光仙尊笑得更歡。
「我偏不。」
她的目光落在陳宇身上。
「這個名叫陳宇的小弟弟，我要帶走。」
「你們有意見嗎？」
話音落下，三十三天再次一靜。
陳宇抬頭。
「女老闆，帶走之前能不能先談薪資？」
洛淵低聲罵道：「你還談？」
陳宇很認真。
「被仙尊搶人，屬於高端獵聘。」
「價格不能低。」
瑤光仙尊眼眸彎起。
「你想要什麼？」
陳宇張口就來。
「第一，給我月神集團開一個仙界合法分公司。」
「第二，你們瑤光一脈若有廢棄礦脈、不要的仙府、破產宗門，也可以抵扣。」
「第三，若後續涉及跨界業務推廣，我希望貴方提供不少於三次仙尊級背書。」
洛淵聽得眼皮直跳。
你這是被帶走？
你這是準備收購人家。
太虛仙尊怒極。
「瑤光！」
「你敢收留此獠，就是與本尊為敵！」
瑤光仙尊輕輕「哦」了一聲。
「那就為敵。」
太虛仙尊眼中白光暴漲。
白玉手指再次壓下半寸。
轟隆！
天道雷紋立刻下沉。
太虛停住。
瑤光笑了。
「你看。」
「你連動手都要看天道臉色。」
「還裝什麼三十三天主人？」
太虛仙尊沒有回答。
祂的殺意已經壓不住。
但天道雷紋就懸在那裡。
祂如果強行出手，能不能殺掉陳宇不好說。
可祂一定會再次被天道劈。
當著整個三十三天的面，被劈一次已經夠丟臉。
再被劈第二次，那就真成陳宇手裡的新素材了。
太初仙尊終於開口。
「瑤光，夠了。」
淡金眼眸睜開。
聲音不重，卻讓周遭亂流停滯了半息。
「此人牽涉人皇血脈、混沌鍾、魔界暗線、下界異數。」
「不能由你一人帶走。」
瑤光仙尊懶聲道：「那你想怎樣？」
太初仙尊道：「交出混沌鍾。」
「陳宇入太初聖地受審。」
「洛淵鎮入太初天獄。」
「母帶銷毀。」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陳宇鼓掌。
啪啪啪。
掌聲在廢墟里格外清楚。
太初仙尊看向他。
陳宇認真道：「太初老闆，方案寫得不錯。」
「結構完整，目標明確，利益全歸你們，風險全給我們。」
「就是有點小問題。」
太初仙尊道：「說。」
陳宇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鐘不是你的。」
又豎第二根。
「第二，我不是你的。」
第三根。
「第三，母帶有備份。」
太初仙尊眼神微沉。
「備份？」
陳宇抬手一點。
數十道留影節點再次浮現。
太虛仙宗祖師殿。
太初聖地講道台。
長生殿神像前。
萬雷仙宗雷池。
還有仙界各大仙城上空殘留的投影痕跡。
陳宇淡淡道：
「看見沒。」
「這不是母帶。」
「這是用戶基礎。」
「你銷毀一塊玉，只能證明你們心虛。」
「你想銷毀所有看過的人？」
太初仙尊沒有說話。
宋長風臉色白了。
他忽然不想活了。
因為他也是用戶基礎。
玄刑更慘。
他是二刷用戶。
還是被陳宇認證過的會員。
太虛仙尊冷聲道：「那就全殺。」
這四個字落下。
無回谷外層所有仙君的血都涼了。
宋長風猛地抬頭。
「仙尊！」
「我星隕閣是受害者！」
太虛仙尊沒有看他。
玄刑也喊：「我也是！」
「我還被他敲詐了三十萬仙源！」
太虛仙尊的殺意掃過眾人。
「凡看者，皆有罪。」
瑤光仙尊嗤笑。
「你殺啊。」
「把三十三天所有宗門都屠一遍。」
「再把仙獸、雜役、掃地童子都滅口。」
「最後你對著空蕩蕩的仙界宣布，太虛仙尊臉面保住了。」
太虛仙尊怒道：「本尊是在維護仙界威嚴！」
「威嚴？」
瑤光聲音一冷。
「你們的威嚴，就是遮醜布。」
「布破了，不縫布，先殺看見破洞的人。」
「太虛，你這腦子，難怪跳舞都站不穩。」
無回谷里，有人沒忍住，噴出一口血。
不是傷的。
是憋笑憋的。
太虛仙尊氣息暴漲。
「瑤光！」
瑤光仙尊也不裝了。
紫紅光芒壓下。
「喊什麼？」
「想打就打。」
「大不了打碎這一重天。」
「讓天道把我們一起劈死。」
「反正我爹都死了，我又沒什麼祖宗要保佑。」
陳宇眼睛一亮。
「女老闆這精神狀態，太適合創業了。」
洛淵捂住胸口，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你閉嘴吧。」
「她是真瘋。」
陳宇點頭。
「瘋得有執行力。」
太初仙尊聲音沉了下來。
「瑤光，你越界了。」
瑤光仙尊冷笑。
「太初，你少拿秩序壓我。」
「當年人皇一脈被圍殺時，你們說這是秩序。」
「下界被魔族掏空時，你們說這是天機不明。」
「長生殿在接引魔族時，你們說證據不足。」
「現在一個下界小子把遮羞布掀了，你們倒想起秩序了？」
幾句話落下。
無回谷死寂。
洛淵握著混沌鐘的手緊了緊。
金血從掌心滲入鍾紋。
陳宇看了他一眼。
這老丈人沒說話。
但殺意很重。
那股殺意不是衝著瑤光。
也不是衝著太初。
而是衝著高高在上的舊仙界。
太初仙尊沒有反駁。
太虛仙尊卻冷聲道：「人皇一脈，本就是禍源。」
洛淵抬頭。
「所以你們怕。」
太虛仙尊道：「本尊何懼？」
洛淵笑了。
「你若不怕，何必我一飛升，就開始追殺我？」
「你若不怕，何必見混沌鍾甦醒就急著殺人？」
「你若不怕，又何必連一個下界陳宇都容不下？」
陳宇立刻補了一句。
「因為我優秀。」
洛淵臉色一黑。
剛剛凝起的悲壯殺意，被這小子一句話踹得七零八落。
太虛仙尊的白玉手指再次亮起。
這一次，天道雷紋也跟著亮起。
雙方僵住。
誰都知道。
太虛若強行出手，天道一定會劈。
但天道能不能劈死仙尊，不好說。
可太虛會丟更大的臉。
瑤光看熱鬧不嫌事大。
「太虛，來。」
「你今天不壓下來，我看不起你。」
太虛沒動。
陳宇嘆氣。
「女老闆，你別激他。」
瑤光問：「你怕？」
陳宇搖頭。
「不是。」
「他真動手，天道劈下來，餘波把我打沒了。」
「我本體倒是沒事。」
「但雷極這件馬甲挺貴。」
「這是我第一個仙君級的身體。」
識海里。
巨大馬桶旁邊。
真正的雷極殘魂瘋狂撞擊紫金鎖鏈，氣得魂體都快冒煙。
「那是老子的身體！」
「陳宇！」
「你聽見沒有！」
「那是老子的身體！」
是真的發麻。
不是被太虛仙尊的威壓震的。
是被陳宇這句「得加錢」給震的。
這小子不是膽子大。
這是膽子已經脫離了正常生靈的器官範疇，開始單獨修煉成精了。
上方廢墟里。
玄刑趴在碎石坑中，嘴角抽搐，已經開始口吐白沫。
他以前一直覺得，下界飛升者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現在他錯了。
錯得很徹底。
下界飛升者不是土包子。
至少陳宇不是。
這玩意兒是精神病。
而且是那種能把精神病院開成上市集團的精神病。
天穹之上。
那隻紫紅色的眼眸靜止了一息。
緊接著。
一陣比先前更加肆意、更加尖銳、更加不加掩飾的笑聲，在三十三天裂縫之後炸開。
「咯咯咯……」
笑聲如銀鈴。
卻又像刀鋒刮過骨頭。
碎星海外圍十幾顆廢棄死星，被這笑聲震得接連解體，化作無數塵埃，在虛空中無聲散開。
瑤光仙尊連自己的仙尊威壓都不遮掩了。
那隻紫紅色眼眸彎成月牙，裡面滿是近乎病態的興奮。
「好！」
「好一句得加錢！」
「你這小賊，真是太對本尊胃口了！」
話音未落。
天穹裂縫之中，一道刺目的紫芒如同倒掛的瀑布，轟然砸落。
洛淵臉色驟變。
他下意識以為瑤光仙尊喜怒無常，上一息還在笑，下一息就要順手把陳宇拍死。
他雙手猛地扣住混沌鍾邊緣，金色人皇血氣再度燃起。
可還沒等他強行敲鐘，陳宇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別敲。」
陳宇盯著那道紫芒，眼睛亮得嚇人。
「是打賞。」
洛淵：「……」
你連仙尊攻擊和仙尊打賞都分得這麼清楚？
轟！
紫芒砸在黑色祭壇上。
堅硬到連仙君法則都難以留下痕跡的祭壇，當場被砸出一個巨大深坑。
深坑之中，沒有殺機。
沒有禁制。
只有一條晶瑩剔透、散發著極致本源氣息的龍形仙脈，正靜靜盤踞。
那仙脈通體如玉。
內部卻有萬千星辰般的靈光流轉。
每一次呼吸，都有精純到令人髮指的仙氣往外湧出，甚至在坑底凝成了一層薄薄仙霧。
極品仙脈。
真正意義上的極品仙脈。
這玩意兒若是埋進一方山門，足以支撐一個中型仙門運轉十萬年。
若是拿給月神仙境吞噬，至少能讓老天那個窮瘋了的後勤主管少嚎半個月。
陳宇眼睛一亮。
動作快得連洛淵都沒看清。
他袖袍一卷，儲物戒光芒一閃，那條龍形仙脈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坑底空了。
乾淨得像從來沒來過。
陳宇收完之後，還非常有職業素養地抬頭，衝著那隻紫紅眼眸拱了拱手。
「多謝女老闆厚賜。」
「這筆資金將作為月神集團魔界入侵戰略先期孵化基金。」
「稍後給您開具發票。」
「若女老闆需要抬頭，我們支持個人、宗門、仙尊私人帳戶三種格式。」
洛淵眼前一黑。
你還真開票？
太虛仙尊徹底按捺不住了。
「瑤光！」
祂的聲音像萬古冰川崩裂，帶著無法壓抑的怒火。
「你竟拿本源仙脈資敵？」
「你真想引魔族入關？」
瑤光仙尊的聲音懶洋洋的，透著一股毫不在意的不耐煩。
「一點零花錢而已，看你急的。」
「他敢吹，我就敢聽。」
「有本事你掏兩倍的錢，讓他閉嘴啊。」
太虛仙尊怒極反笑。
「荒謬！」
祂從未見過如此荒謬的場面。
一個下界螻蟻，當著九大仙尊的面賣黑料、談合作、拉投資。
一個新晉瘋批仙尊，不但不阻止，還現場打賞。
這三十三天，到底還有沒有規矩？
這仙界，到底是誰在管？
太虛仙尊不再看瑤光。
祂怕自己再聽一句，真的會被氣出心魔。
下一刻。
那根懸在無回谷上方的白玉手指徹底壓下。
「都給本尊死！」
這一次，不再是普通仙尊意志。
而是太虛大道本源。
轟——
無回谷上空，億萬里虛空同時塌陷。
碎星海成片成片湮滅。
遠處無數隕星還沒來得及爆開，便被抹成最細微的塵埃。
天地法則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骨架。
時間開始扭曲。
空間不斷摺疊。
一根根無形因果線，在白玉手指壓落的瞬間崩斷。
黑色祭壇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混沌鍾周圍原本流轉的混沌氣，也被那股太虛本源壓得倒卷回鐘體。
洛淵臉色慘白。
他雙手死死扣住混沌鍾，臂骨寸寸爆響。
金色血液從手臂裂縫裡噴涌而出，又被混沌鍾瘋狂吞噬。
每一滴血消失，他眼底的疲憊便重一分。
那不是普通傷勢。
那是壽元。
是命。
是他苟在仙界陰影中十萬年，一點點熬出來的命。
「陳宇！」
洛淵咬牙低吼。
「再不想辦法，老子真要交代在這了！」
陳宇抬頭看著那根遮天蔽日的白玉手指。
臉色也難得凝重了一瞬。
他確實能浪。
但不代表他真不怕死。
本體還在月神仙境沒錯。
可雷極這具十階仙君肉身太貴了。
剛到手，還沒捂熱。
要是現在就被太虛一指頭碾成渣，那虧得他都想給太虛開張賠償單。
陳宇腦海中念頭急轉。
母帶。
備份。
瑤光。
混沌鍾。
天道規則。
太虛現在如果只是以意志壓迫，還能說是仙尊震怒。
可祂若動用大道本源，直接毀滅一片仙界界域，那就不是私人恩怨了。
那是在撬三十三天的法則地基。
仙界天道再怎麼裝死，也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果然。
就在白玉手指即將壓碎無回谷核心的一剎那——
轟隆！
三十三天之上，忽然裂開一道更高、更冷、更古老的雷霆縫隙。
那裂縫不屬於任何一位仙尊。
也不屬於任何宗門。
它像是從仙界最深層的規則背後睜開。
一道漆黑中纏繞著紫金紋路的劫雷，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不劈洛淵。
不劈陳宇。
不劈混沌鍾。
筆直劈在太虛仙尊那根白玉手指上。
咔嚓！
白玉手指當場炸開一道焦黑裂紋。
指節冒煙。
仙光崩散。
太虛仙尊的怒吼戛然而止。
整片天地都安靜了一瞬。
陳宇眨了眨眼。
隨後，他猛地一拍大腿，指著天穹破口大罵：
「看見沒！」
「老東西！」
「天道都看不下去了！」
「你一個仙尊，打架還搞超規格輸出，違規施工，擾亂市場秩序！」
「活該被雷劈！」
「我就說嘛，仙界再爛，也不能一點物業都沒有！」
「現在知道仙界歸誰管了吧！」
無回谷一片死寂。
不是沒人想說話。
是沒人敢喘氣。
那道劫雷劈完之後，太虛仙尊的白玉手指停在半空。
焦黑裂紋還在往外冒煙。
陳宇第一個打破沉默。
他看著那條高懸於三十三天之上的紫黑雷紋，認真點評道：
「物業效率不錯。」
洛淵差點把混沌鍾砸他腳上。
「你能不能別給天道取外號？」
陳宇瞥了他一眼。
「它剛才劈的是太虛，不是我。」
洛淵沉默半息。
「那你繼續。」
天穹之上。
太虛仙尊的眼睛冷得像要把整座三十三天凍住。
「天道。」
祂聲音壓低。
「你敢攔本尊？」
轟隆！
蒼穹更高處，又有一條紫黑雷紋亮起。
這一次沒有劈下。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你再問一遍試試。
太虛仙尊沉默了。
無數正在暗中窺探此地的仙界修士，也沉默了。
宋長風趴在廢墟里，嘴角流血，眼神發直。
他今天終於明白一件事。
仙尊也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仙界真有物業。
而且物業脾氣不好。
玄刑更崩。
他在長生殿幹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天道出來主持公道。
今天第一次見。
結果主持的是陳宇的公道。
這世道，比他的道心還碎。
瑤光仙尊的笑聲再次響起。
那隻紫紅眼眸亮得驚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太虛，你剛才不是很兇嗎？」
「繼續壓啊。」
「你壓一寸，天道劈一尺。」
「你要是有種，直接把這重天打穿。」
太虛仙尊寒聲道：「瑤光，你閉嘴。」
瑤光仙尊笑得更歡。
「我偏不。」
她的目光落在陳宇身上。
「這個名叫陳宇的小弟弟，我要帶走。」
「你們有意見嗎？」
話音落下，三十三天再次一靜。
陳宇抬頭。
「女老闆，帶走之前能不能先談薪資？」
洛淵低聲罵道：「你還談？」
陳宇很認真。
「被仙尊搶人，屬於高端獵聘。」
「價格不能低。」
瑤光仙尊眼眸彎起。
「你想要什麼？」
陳宇張口就來。
「第一，給我月神集團開一個仙界合法分公司。」
「第二，你們瑤光一脈若有廢棄礦脈、不要的仙府、破產宗門，也可以抵扣。」
「第三，若後續涉及跨界業務推廣，我希望貴方提供不少於三次仙尊級背書。」
洛淵聽得眼皮直跳。
你這是被帶走？
你這是準備收購人家。
太虛仙尊怒極。
「瑤光！」
「你敢收留此獠，就是與本尊為敵！」
瑤光仙尊輕輕「哦」了一聲。
「那就為敵。」
太虛仙尊眼中白光暴漲。
白玉手指再次壓下半寸。
轟隆！
天道雷紋立刻下沉。
太虛停住。
瑤光笑了。
「你看。」
「你連動手都要看天道臉色。」
「還裝什麼三十三天主人？」
太虛仙尊沒有回答。
祂的殺意已經壓不住。
但天道雷紋就懸在那裡。
祂如果強行出手，能不能殺掉陳宇不好說。
可祂一定會再次被天道劈。
當著整個三十三天的面，被劈一次已經夠丟臉。
再被劈第二次，那就真成陳宇手裡的新素材了。
太初仙尊終於開口。
「瑤光，夠了。」
淡金眼眸睜開。
聲音不重，卻讓周遭亂流停滯了半息。
「此人牽涉人皇血脈、混沌鍾、魔界暗線、下界異數。」
「不能由你一人帶走。」
瑤光仙尊懶聲道：「那你想怎樣？」
太初仙尊道：「交出混沌鍾。」
「陳宇入太初聖地受審。」
「洛淵鎮入太初天獄。」
「母帶銷毀。」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陳宇鼓掌。
啪啪啪。
掌聲在廢墟里格外清楚。
太初仙尊看向他。
陳宇認真道：「太初老闆，方案寫得不錯。」
「結構完整，目標明確，利益全歸你們，風險全給我們。」
「就是有點小問題。」
太初仙尊道：「說。」
陳宇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鐘不是你的。」
又豎第二根。
「第二，我不是你的。」
第三根。
「第三，母帶有備份。」
太初仙尊眼神微沉。
「備份？」
陳宇抬手一點。
數十道留影節點再次浮現。
太虛仙宗祖師殿。
太初聖地講道台。
長生殿神像前。
萬雷仙宗雷池。
還有仙界各大仙城上空殘留的投影痕跡。
陳宇淡淡道：
「看見沒。」
「這不是母帶。」
「這是用戶基礎。」
「你銷毀一塊玉，只能證明你們心虛。」
「你想銷毀所有看過的人？」
太初仙尊沒有說話。
宋長風臉色白了。
他忽然不想活了。
因為他也是用戶基礎。
玄刑更慘。
他是二刷用戶。
還是被陳宇認證過的會員。
太虛仙尊冷聲道：「那就全殺。」
這四個字落下。
無回谷外層所有仙君的血都涼了。
宋長風猛地抬頭。
「仙尊！」
「我星隕閣是受害者！」
太虛仙尊沒有看他。
玄刑也喊：「我也是！」
「我還被他敲詐了三十萬仙源！」
太虛仙尊的殺意掃過眾人。
「凡看者，皆有罪。」
瑤光仙尊嗤笑。
「你殺啊。」
「把三十三天所有宗門都屠一遍。」
「再把仙獸、雜役、掃地童子都滅口。」
「最後你對著空蕩蕩的仙界宣布，太虛仙尊臉面保住了。」
太虛仙尊怒道：「本尊是在維護仙界威嚴！」
「威嚴？」
瑤光聲音一冷。
「你們的威嚴，就是遮醜布。」
「布破了，不縫布，先殺看見破洞的人。」
「太虛，你這腦子，難怪跳舞都站不穩。」
無回谷里，有人沒忍住，噴出一口血。
不是傷的。
是憋笑憋的。
太虛仙尊氣息暴漲。
「瑤光！」
瑤光仙尊也不裝了。
紫紅光芒壓下。
「喊什麼？」
「想打就打。」
「大不了打碎這一重天。」
「讓天道把我們一起劈死。」
「反正我爹都死了，我又沒什麼祖宗要保佑。」
陳宇眼睛一亮。
「女老闆這精神狀態，太適合創業了。」
洛淵捂住胸口，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你閉嘴吧。」
「她是真瘋。」
陳宇點頭。
「瘋得有執行力。」
太初仙尊聲音沉了下來。
「瑤光，你越界了。」
瑤光仙尊冷笑。
「太初，你少拿秩序壓我。」
「當年人皇一脈被圍殺時，你們說這是秩序。」
「下界被魔族掏空時，你們說這是天機不明。」
「長生殿在接引魔族時，你們說證據不足。」
「現在一個下界小子把遮羞布掀了，你們倒想起秩序了？」
幾句話落下。
無回谷死寂。
洛淵握著混沌鐘的手緊了緊。
金血從掌心滲入鍾紋。
陳宇看了他一眼。
這老丈人沒說話。
但殺意很重。
那股殺意不是衝著瑤光。
也不是衝著太初。
而是衝著高高在上的舊仙界。
太初仙尊沒有反駁。
太虛仙尊卻冷聲道：「人皇一脈，本就是禍源。」
洛淵抬頭。
「所以你們怕。」
太虛仙尊道：「本尊何懼？」
洛淵笑了。
「你若不怕，何必我一飛升，就開始追殺我？」
「你若不怕，何必見混沌鍾甦醒就急著殺人？」
「你若不怕，又何必連一個下界陳宇都容不下？」
陳宇立刻補了一句。
「因為我優秀。」
洛淵臉色一黑。
剛剛凝起的悲壯殺意，被這小子一句話踹得七零八落。
太虛仙尊的白玉手指再次亮起。
這一次，天道雷紋也跟著亮起。
雙方僵住。
誰都知道。
太虛若強行出手，天道一定會劈。
但天道能不能劈死仙尊，不好說。
可太虛會丟更大的臉。
瑤光看熱鬧不嫌事大。
「太虛，來。」
「你今天不壓下來，我看不起你。」
太虛沒動。
陳宇嘆氣。
「女老闆，你別激他。」
瑤光問：「你怕？」
陳宇搖頭。
「不是。」
「他真動手，天道劈下來，餘波把我打沒了。」
「我本體倒是沒事。」
「但雷極這件馬甲挺貴。」
「這是我第一個仙君級的身體。」
識海里。
巨大馬桶旁邊。
真正的雷極殘魂瘋狂撞擊紫金鎖鏈，氣得魂體都快冒煙。
「那是老子的身體！」
「陳宇！」
「你聽見沒有！」
「那是老子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