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戌時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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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時初刻,鍾粹宮方向騰起第一縷黑煙時,李瑾瑜正在養心殿批閱奏摺。

  他放下硃筆,抬起頭。

  窗外夜色已深,可那抹異樣的紅光還是透過窗紙滲了進來,像是有人在天際點燃了一盞巨大的紅燈籠。

  他微微皺眉,正要喚溫德海進來問話,殿門已經被推開了。

  「陛下。」溫德海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三分,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老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鍾粹宮走水。有內侍來報,說看見可疑人影往那邊去了,疑似……慶王餘孽。」

  李瑾瑜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一敲。

  慶王。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二十多年了。

  慶王倒了,慶王一黨也被清洗得乾乾淨淨,可那些藏在暗處的根須有沒有被徹底剷除,誰也不敢打包票。

  「你去看看。」他說,聲音沙啞,「若真是慶王餘孽,格殺勿論。」

  溫德海躬身應了一聲,轉身走到殿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他回過頭,看了李瑾瑜一眼。

  那一眼裡有擔憂,有不舍,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陛下,」他說,聲音很輕,「老奴去去就回。」

  李瑾瑜擺了擺手,沒有抬頭。

  他聽見溫德海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聽見殿門被輕輕合上,然後繼續低頭批閱奏摺。

  燭火跳了一下,在御案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殿門再次被推開。

  李瑾瑜以為是溫德海回來了,沒有抬頭,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如何?可抓到人了?」

  沒有人回答。

  他抬起頭。

  燭光里站著的不是溫德海,而是他的四兒子李勵。

  李勵穿著一身玄色直裰,袖口收緊,腰間繫著白玉帶。

  他的面容在燭光中半明半暗,那雙平日裡溫和恭謹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的身後站著四個身著禁軍服飾的人,個個腰懸刀劍,目光陰沉。

  李瑾瑜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那雙眼睛裡從未見過的東西,心中那座用帝王威嚴築起的高牆,在這一刻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勵兒。」他放下硃筆,聲音依然平穩,「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李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往前走了三步,在御案前站定,然後緩緩跪了下來。

  不是兒臣對父皇的跪拜,而是一種更鄭重的、更儀式化的跪拜,像是在完成某種必須完成的程序。

  「父皇。」他抬起頭,直視著李瑾瑜的眼睛,「兒臣有一事相求。」

  李瑾瑜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沉默了很久。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將李勵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蟠龍柱上,拉得很長很長。

  那道影子微微搖晃,像是一個人在風中顫抖,可李勵的手很穩,跪得筆直,一動也不動。

  「說吧。」李瑾瑜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父皇年事已高,龍體欠安已有大半載。

  朝中政務繁重,父皇日夜操勞,兒臣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李勵的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事先演練過無數遍,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一絲磕絆,「懇請父皇以龍體為重,退位靜養。朝中諸事,兒臣願為父皇分憂。」

  養心殿裡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平常的安靜,是連燭火都不敢跳動、連風都不敢吹進來的安靜。

  李瑾瑜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眼中的決絕,看著他臉上那種近乎虔誠的鄭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蒼涼,有心痛,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瞭然。

  「退位靜養。」他重複了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味一杯下了毒的酒,「勵兒,你知道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嗎?」

  「兒臣知道。」李勵答得毫不猶豫。

  「那你告訴朕。」李瑾瑜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帝王才有的威壓,「你這是請,還是逼?」


  李勵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請,也是逼。全在父皇一念之間。」

  李瑾瑜的手在御案上微微顫抖。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疲憊。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想起大半年前另一個兒子也曾跪在這裡,聲嘶力竭地求他放過那兩個剛出世的孩子。

  那時候他以為,這輩子最痛的事莫過於此了。

  可現在他才知道,還有更痛的。

  「你三哥若是知道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會怎麼想?」

  李勵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這是今晚李瑾瑜第一次提到李逸,也是李勵最不想聽到的一個名字。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但只一瞬,他又恢復了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三哥已經薨了。」他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父皇親自下的詔書,親自辦的喪禮,親自議的諡號。天下人都知道,太子李逸,已於大半年前薨於東宮。既然三哥已經不在了,這太子之位空了大半年,總該有人坐上去。」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直視著李瑾瑜的眼睛。

  「兒臣以為,自己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瑾瑜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近乎偏執的堅定,心中那座高牆終於轟然倒塌。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睜開。

  「朕若是不答應呢?」

  李勵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方傳國玉璽,在手裡掂了掂。

  玉璽很沉,觸手冰涼,上面的盤龍雕紋硌得掌心生疼。

  他把玉璽放回原處,然後轉過身,背對著李瑾瑜,望著殿外無邊的夜色。

  「父皇,」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現在九門已換上了兒臣的人。禁軍統領也已經表明了態度不會插手。而溫公公此刻正在鍾粹宮處理慶王餘孽的事,來回至少半個時辰。」

  他轉過身,看著李瑾瑜。「這半個時辰,足夠兒臣做很多事了。」

  李瑾瑜的手猛地攥緊了。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眼中那抹冷酷的算計,忽然覺得這張臉如此陌生。

  這是他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是他親手教他讀書識字、教他明辨是非、教他忠孝節義的兒子。

  可此刻站在這座空蕩蕩的大殿裡,他才發現,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你……你竟敢……」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兒臣不是不敢。」李勵的聲音依然平靜,「兒臣是等了太久。」

  他走到李瑾瑜身邊,從袖中抽出一張早已擬好的聖旨,攤在御案上。

  聖旨上用工整的館閣體寫著:朕躬違和,需靜養調理,暫命四皇子勵,監國攝政,一切軍國大事,悉由處分。

  下面留著一方空白,只差李瑾瑜把那方傳國玉璽按上去。

  李瑾瑜低頭看著那道聖旨,目光在每一個字上緩緩移動。

  朕躬違和,需靜養調理,多麼冠冕堂皇的說辭。

  監國攝政,悉由處分,八個字,就把他的皇權全部架空了。

  「你準備得倒是周全。」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諷。

  「多謝父皇誇獎。」李勵的聲音里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冷到了極致的平靜,「父皇教過兒臣,天下大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兒臣不過是謹遵父皇教誨罷了。」

  「謹遵教誨?」李瑾瑜忽然笑了,那笑聲沙啞而悽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朕教你忠孝節義,你學會了什麼?朕教你兄友弟恭,你學會了什麼?你學會了逼宮!學會了篡位!學會了趁你三哥不在的時候……」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李勵的手猛地攥緊了,骨節咔咔作響。

  那張一直平靜如水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底下是翻湧的、壓制了太久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岩漿。

  「三哥不在?」李勵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不再有之前那種刻意維持的平靜,「父皇,您還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李瑾瑜的身體猛地一震。

  「三哥還活著。」李勵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他根本沒有死。他和秦慕婉帶著那兩個孩子在江南的青溪鎮,過得安安穩穩的。您知道,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您下了那道假詔書,辦了那場假喪禮,把天下人都騙了,也包括我。您瞞著我。他是我親哥,他瞞著我。您是我親爹,您也瞞著我。你們合起伙來,把我當傻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低吼。

  那張總是溫和恭謹的臉上此刻漲得通紅,眼角也泛著紅,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跑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停下來。

  李瑾瑜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混雜著憤怒與委屈的淚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有愧疚,有心痛,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您是父皇。」李勵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低得像是自言自語,「您要偏心三哥,我也認了。可您不能瞞著我。您知不知道這大半年我是怎麼過來的?我把自己埋在大理寺的案卷里,一天到晚不敢讓自己閒下來,因為一閒下來就會想起三哥。我以為他真死了,我跪在太廟裡求列祖列宗保佑他,我翻他的舊檔,想學他怎麼做太子、怎麼處理政務。我以為他死了,我以為我有資格、有機會……」

  他的聲音哽住了。

  養心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李瑾瑜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勵兒,朕瞞你,不是為了偏心你三哥。朕瞞你,是為了保你。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李勵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看著父親蒼老的臉,看著那雙渾濁卻依然清明的眼睛,看著那頭在燭光下白得刺眼的頭髮,心裡的某根弦忽然崩斷了,發出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悶響。

  「為我好?」他嘴角浮起一絲慘澹的笑,「父皇,在您眼裡,我不過就是一個替三哥守著位置的傀儡罷了。三哥活著,我就該讓到一邊。三哥不在,我就該替他守著。我做得再好,也只是替他管家。我熬過的每一個通宵,我清出的每一樁積案,我在大理寺攢下的每一點聲望,到頭來都要拱手交出去,因為那個位置永遠是三哥的,從來都不是我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離御案只有一步之遙。

  燭光照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了憤怒,沒有了委屈,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父皇,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讓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方傳國玉璽。

  玉璽很沉,觸手冰涼,他用雙手托著,轉身走到那盞明晃晃的宮燈前,讓玉璽的底部對準燈芯。

  李瑾瑜看著他的動作,瞳孔猛地收縮。「你做什麼?!」

  「父皇,您若是執意不答應,」李勵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就別怪兒臣不孝了。」

  「放肆!」

  李瑾瑜猛地站起身來,龍袍袖角掃過御案,將一摞奏摺帶翻在地。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胸口劇烈起伏著。

  那張蒼老的臉在燭光中忽明忽暗,顴骨上的皮膚繃得發亮,像是隨時會裂開。

  「朕還沒死。」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朕在位二十三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以為挾持了九門,引開了溫德海,朕就會任你擺布?」

  李勵沒有動。

  他就那麼托著玉璽,站在燈前,面容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父皇在位二十三年,確實什麼風浪都見過。」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可父皇見過自己的兒子帶兵圍了養心殿嗎?」

  李瑾瑜的身體微微一晃。

  李勵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樁與己無關的舊案:「西南邊軍十五萬精銳,已化整為零潛入京畿。九門提督半個時辰前已換了人。禁軍三位統領,兩位稱病不出,一位……」他頓了頓,「一位獨子犯了事,正在刑部大牢里,想必不會來了。」


  李瑾瑜的手攥緊了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你……你瘋了。」

  「兒臣沒有瘋。」李勵拿起那方玉璽,重新放在聖旨旁邊,面對著父親,「父皇只需在聖旨上落印。從今往後,父皇安心在養心殿靜養,朝中諸事,兒臣來操心。」

  殿外,夜風驟起。

  鍾粹宮方向的黑煙已經漸漸淡了。

  遠處隱約傳來兵甲的鏗鏘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是西南大營的人,還是九門提督換防的兵卒?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溫德海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要麼被拖住了,要麼……他不願再想下去。

  「你打算怎麼對你三哥?」李瑾瑜忽然問。

  李勵的手微微一頓。

  「三哥既然選擇了隱姓埋名,那就繼續隱下去。」他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兒臣不會動他。只要他不回京城,不在朝堂上出現,兒臣會保他一世平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父親蒼老的臉上。

  「但如果三哥要奪回這個位置……」他沒有說完。

  李瑾瑜閉上眼睛。

  那一瞬間,他想了許多。

  想起了先帝,想起靈儀,想起李逸跪在他面前求他放過兩個孩子的那一日。

  如果他不那麼逼李逸,李逸就不會帶著妻兒出走。

  如果他重立太子,李勵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

  他睜開眼,看著面前這個同樣是自己骨肉的兒子。

  這孩子是真心覺得自己被虧待了。

  而自己,也確實虧待了他。

  「好。」李瑾瑜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朕……准了。」

  李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等了那麼久,準備了那麼多,當勝利真的降臨的那一刻,他反而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父皇說什麼?」

  「朕說,准了。」李瑾瑜的聲音忽然變得疲憊不堪,「你不是要監國嗎?朕給你。你不是要攝政嗎?朕也給你。」

  他伸出手,拿起那方傳國玉璽。

  他的手在發抖。

  玉璽很沉,沉得他幾乎拿不住。

  他把玉璽的底部對準聖旨上那道空白的落款處,停了一瞬。

  燭火跳了一下。

  然後,他用力按了下去。

  朱紅的璽印落在明黃色的絹面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朕躬違和,需靜養調理。暫命四皇子勵,監國攝政,一切軍國大事,悉由處分。」

  李瑾瑜把聖旨拿起來,遞給李勵。

  「拿去吧。」

  李勵雙手接過聖旨。

  他的手指觸碰到那還帶著餘溫的璽印時,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不是喜悅,不是激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覺。

  像是翻過了最高的山,卻發現山那邊什麼都沒有。

  他小心翼翼地將聖旨卷好,放入袖中。

  然後他跪了下來。

  這一次,是真正的跪拜。雙膝觸地,額頭觸地,久久沒有起身。

  「兒臣,謝父皇成全。」

  李瑾瑜沒有看他。

  他只是轉過身,背對著李勵,望著窗外無邊的夜色。

  「父皇身體抱恙,就好好在你的養心殿裡修養吧。」

  李勵拿著聖旨,對身後幾人說道:「派人守好我父皇,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說完,便離開了養心殿。

  殿外,夜色如墨。

  一排排火把將宮道照得亮如白晝,甲冑的反光在夜色中閃爍。

  趙崇遠站在丹陛下,身後是黑壓壓的西南軍將士。

  見李勵出來,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殿下,鍾粹宮的火已滅。溫德海回援至乾清門外,被臣的人攔住了。他在門外罵了幾聲,然後……」他頓了頓,「然後他就不動了。大概也知道來不及了。」

  李勵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那道聖旨,展開。

  朱紅的璽印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傳令下去,今夜之事,不得外泄。九門仍由西南軍暫守,明日辰時,百官上朝,本宮自有交代。」

  趙崇遠看著那道聖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他站起身,對著李勵深深一揖。

  「臣,遵旨。」

  溫德海站在乾清門外,望著養心殿的方向。

  他聽見了西南軍的甲冑聲,聽見了傳令的呼喝聲,聽見了殿門開合的聲音。

  然後他看見了那道明黃色的聖旨,在火光中展開,上面的朱紅璽印觸目驚心。

  「溫公公,您年紀大了,也該出宮去養老了。」李勵朝著他又揮了揮手中的聖旨,大笑而去。

  溫德海站了很久。

  夜風吹起他花白的頭髮,拂過他布滿皺紋的臉。

  他的眼眶紅了,卻沒有淚。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這樣的火光。

  那時候他還是個中年人,陪著當年的太子,如今的陛下,站在先帝的病榻前。

  那時候的陛下,也是這樣站著,這樣攥著拳,這樣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蒼涼,有心痛,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瞭然。

  「陛下,」他對著養心殿的方向,輕聲說,「奴才沒能護住您的江山,也沒能護住您。奴才無能。」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沒有人聽見。

  然後他轉過身,佝僂著背,一步一步朝著宮門外走去,後面還有西南軍的將士押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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