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優勢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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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侯爺,別來無恙。」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在私塾里跟一個不太熟的訪客打招呼。

  可那聲「趙侯爺」叫得自然而然,不是刻意擺譜,是刻在骨子裡的從容,就像他從來不曾離開過那個位置一樣。

  趙崇遠的笑意淡了一分。

  他本以為李逸會慌。

  一個不管是什麼原因死遁的太子,在碰到認識的人後,擔心自己的謊言被戳破的慌亂。

  可是李逸沒有。

  這種被人當面戳穿身份卻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趙侯爺。」李逸又開口了,目光落在被葛青掐住喉嚨的劉承身上,又落在渾身是血的夜四身上,最後回到趙崇遠臉上,「你帶著人闖進我東家的家裡,綁了他的兒子,傷了我的人。這筆帳,怎麼算?」

  趙崇遠笑了。

  「你的人?」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夜四,「你是說,這個盯了我好幾天的探子,是你的人?」

  「是。」

  「那正好。」趙崇遠抬起頭,看著李逸,「劉明遠說,東西在你手裡。交出來,我放人。不交……」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承身上。

  「這位通判大人,怕是回不了府城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李逸看著趙崇遠,趙崇遠看著李逸。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誰也不肯先移開。

  過了很久,李逸忽然笑了。

  「趙侯爺,你想要的東西,確實在我手裡。」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木盒,一尺見方,漆面斑駁,邊角磨損。

  正是周世明和韓豹夜闖私塾那晚,他從書房的暗格里取出來的那一個。

  趙崇遠的瞳孔微微收縮。

  李逸把木盒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掂一塊磚頭的分量。

  「帳目、花名冊、書信。二十年了,你一直在找這些東西。」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現在它們就在這裡。你想要,可以。但你得先放人。」

  趙崇遠看著他手裡的木盒,又看了看他的臉。

  「放人。」他說。

  葛青鬆開了劉承。

  劉承踉蹌著撲到父親面前,咳嗽不止。

  趙崇遠伸出手。

  「拿來。」

  李逸的手往回收了收,重新放回懷裡,抬起頭,看著趙崇遠的眼睛。

  趙崇遠的手懸在半空中,臉色一沉。

  「你在耍我?」

  李逸突然笑了起來,挑釁的說道:「那我就是耍你,你又能怎樣?」

  「趙侯爺,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就算我將這盒子給你,那二十年前,你貪墨軍餉、豢養死士、勾結慶王的這些事情,就真沒人知道了?」

  趙崇遠蹙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東西。

  「你跟我講因果報應?」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我不知道你為何死遁,但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世界上沒有因果,只有輸贏。」

  「你看看你。」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當年站在金鑾殿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那時候你是什麼人?如今呢?若是我想,我現在就可以讓人將這整個鎮子抹除。」

  「趙崇遠,你他娘的敢?」

  就在這時,秦烈開口了。

  葛青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韓不住和夜三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趙崇遠轉過頭,看著秦烈。

  秦烈走到李逸身邊,站定,和趙崇遠面對面。

  「來,你殺一個給我看看?」秦烈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雷,在院子裡炸開。

  「呵。」趙崇遠看著秦烈嗤笑出聲,「你以為你還是手握三十萬鎮北軍的定國公?」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捅向秦烈最痛的地方。

  趙崇遠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像是一個忍了二十年的人終於找到了對手的傷口,用手指狠狠地摳了進去。


  可秦烈的表情連變都沒變。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不是對趙崇遠的嘲諷,是對那些所謂的「兵權」「官位」「身份」的嘲諷。

  像是在說:你以為我在乎那些?

  他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趙崇遠身後的五個灰衣人齊刷刷地把手按上了腰間。

  兵器摩擦鞘口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像是毒蛇吐信。

  秦烈看都沒看他們。

  他的目光只落在趙崇遠臉上,像一隻老邁卻依然鋒利的鷹,在盯著一隻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兔子。

  「趙崇遠。」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帶著一種沙場老將才有的厚重與壓迫,「我秦烈守北境二十三年,打過大大小小上百場仗。死在我槍下的北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我殺人的時候,你還在西南的泥巴地里打滾,連襲爵的資格都輪不到你。」

  趙崇遠的臉色變了。

  「你跟我談兵權?」秦烈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更低了,低得只有院子裡的人能聽見,「我秦烈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那三十萬鎮北軍。我靠的是這雙手和這身膽。」

  他伸出右手。

  那隻手,骨節粗大,指節變形,虎口處的老繭厚得像一層盔甲。

  幾十年的握槍,幾十年的廝殺,幾十年的風雪,都刻在這隻手上。

  「你確定現在動起手來,你身後這幾個小嘍囉能護得住你?」秦烈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分,目光掃過院子裡那幾個灰衣人。

  趙崇遠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被秦烈的氣勢給嚇到了。

  他本以為秦烈辭了官,失了兵權,就是一個沒牙的老虎。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哪裡是沒牙的老虎?

  分明是一頭只是懶得張嘴的猛獸。

  「趙崇遠。」秦烈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來青溪鎮,是想安安生生過幾天日子。種種地,養養雞,抱抱外孫。可你要是覺得我秦烈老了、廢了、好欺負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趙崇遠的眼睛上。

  「那你就試試。」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桂花樹葉的沙沙聲。

  趙崇遠站在他對面,臉上的笑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他的嘴角還維持著那個微微上翹的弧度,可那弧度已經僵硬了。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盤算。

  他這次南下帶了二十個「鷹隼」,加上幾個貼身護衛,能打的將近三十人。

  而院子裡,玄機閣的影衛傷的傷、殘的殘,能站著的不過四五個。

  秦烈再能打,畢竟老了,雙拳難敵四手。

  至於李逸,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算來算去,優勢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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