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不要想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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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四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從樹枝上彈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身,同時短刀出鞘,朝頭頂的方向劈去。

  「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他的短刀劈在了另一柄飛刀上,刀身劇烈震動,虎口發麻。

  一個黑衣人從更高的枝丫上落下來,無聲無息,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那人落地時膝蓋微曲,卸掉了下墜的力道,然後直起身,和夜四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對峙著。

  那人穿一身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狹長,眼角微微上挑,像狐狸,像蛇,像一切冷血的東西。

  他手裡沒有兵器,剛才那兩柄飛刀就是他的兵器。

  夜四盯著那雙眼睛,心跳加速。

  他能感覺到,面前這個人不會比自己弱。

  「玄機閣的?」黑衣人的聲音從蒙面布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布。

  夜四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黑衣人的肩膀,看向街市的方向。

  劉承已經被那個灰衣人帶出了街市,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巷子,看不見了。

  他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別看了。」黑衣人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人已經走了。你追不上了。」

  夜四咬了咬牙,短刀橫在身前,朝黑衣人撲了過去。

  兩人在槐樹下鬥了七八招。

  夜四的刀法凌厲,每一刀都直取要害,可那黑衣人的身法詭異,總能在刀鋒及身的前一瞬滑開,像一條泥鰍,抓不住,打不著。

  夜四的刀劈在他身上,劈中的只是一道殘影。

  又一刀落空,夜四的呼吸開始急促。

  黑衣人也停了手,站在三步之外,歪著頭看他。

  「時間差不多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時才有的戲謔,「那就不陪你玩了。」

  他從腰間摸出兩柄飛刀,朝夜四擲來。

  一柄直取面門,一柄飛向心口。

  夜四側身避開第一柄,短刀格開第二柄,可就在他格擋的那一瞬,黑衣人已經躍上了牆頭,幾個起落,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夜四沒有追。

  看著那黑衣人遠去的方向咬了咬牙,朝著劉承離開的方向追去。

  ……

  ……

  四方客棧後院。

  當劉承走進那道月門的時候,他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人在最害怕的時候會慌,可當害怕到了極點,反而會生出一種奇怪的平靜。

  就像溺水的人終於放棄了掙扎,身體浮上水面,天很藍,雲很白,世界很安靜。

  他站在院子裡,打量著四周。

  院子不大但精緻,三間正房坐北朝南,窗明几淨。

  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滿樹紅花,開得熱熱鬧鬧的,有幾朵已經謝了,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紅得刺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不是尋常的粗茶,是上好的龍井,清冽悠長。

  正房的門敞著,裡面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劉通判,請進。」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從容。

  不是命令,不是威脅,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習慣了別人服從的語氣。

  劉承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正房。

  屋裡陳設簡潔而講究。

  花梨木的桌椅,青瓷的茶具,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的是江南煙雨,筆墨清淡,意境悠遠。

  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四十出頭,面容方正,蓄著三縷長須,穿一身茶褐色的綢衫,腰間繫著一塊成色中等的玉佩。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慢地喝,見劉承進來,抬起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翹起,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劉承的後背一陣發涼。

  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


  它們看著你的時候,不是在看一個人,是在看一件東西,在評估這件東西的價值、用途和可能的威脅。

  「坐。」那人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承沒有坐。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人,一字一句地問:「你是誰?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咽下去,然後抬起頭,看著劉承。

  那目光里有一種東西,讓劉承想起了父親信里那句「京中舊事」。

  「敝姓趙。」那人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茶館裡跟陌生人搭話,「從北邊來,做茶葉生意的。」

  「做茶葉生意的?」劉承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做茶葉生意的,能指使得動那樣的高手?」

  他指的是那個在街市上攔住他的灰衣人。

  那人笑了。

  這次的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可那雙眼睛依然是冷的。

  「劉通判是聰明人。聰明人之間說話,不用繞彎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劉承,望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令尊劉明遠,二十年前曾任監察御史。後因故攜家眷離京,隱居青溪鎮,以教書為生。」

  劉承的手指猛地收緊。

  「令堂陳氏,二十年前隨令尊南下,而你的媳婦王氏在途中動了胎氣,最終一屍兩命。你便至今獨居,再未續弦。」

  那人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劉承,「通判大人,我說的可對?」

  劉承的臉色已經白了。

  他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人對他家的了解,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但沒有發抖。

  那人轉過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

  「令尊手裡有一件東西,是二十年前就該交出來的。他藏了二十年,如今我想拿回那件東西,需要請你幫個忙。」

  「幫忙?」劉承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諷刺,「用我來威脅他?」

  那人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通判大人言重了。我只是想請令尊來青州府喝杯茶,敘敘舊。可令尊年紀大了,腿腳不便,不一定願意來。所以我先請通判大人過來,想讓通判大人陪我去一趟清溪鎮。」

  劉承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站在屋子中間,一動不動。

  窗外的石榴花紅得刺眼,風吹過,花瓣簌簌落下,灑了一地。

  他忽然想起父親信里的那句「吾兒在府城,務必謹言慎行,無事少出門。」

  父親一定是感覺到了什麼,才寫那封信的。

  可他還是出門了,他現在有些後悔了。

  「你會殺我嗎?」他問。

  那人搖了搖頭。

  「不會。通判大人是朝廷命官,我雖然不是什麼善人,但也不會無緣無故對朝廷命官下手。」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要令尊配合。」

  「如果他不配合呢?」

  那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劉承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已經平靜了許多。

  「你打算什麼時候帶我去青溪鎮?」

  那人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不急。通判大人一路辛苦,先在這裡歇息幾日。等我把這邊的事安排妥當,自然會帶你去見令尊。這幾日,通判大人就安心住在這裡。飲食起居,有人伺候。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承臉上,那目光里有一種溫和的、卻不容置疑的東西。

  「不要想著跑。我這院子裡,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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