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宴客街坊
午時剛過，青竹巷裡便飄出了誘人的香氣。
那香氣霸道得很，穿過矮牆，繞過巷口，直直地鑽進鎮上每一個人的鼻子裡。
燉雞的鮮香，紅燒肉的濃香，煎魚的焦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巷口漸漸聚了些人。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漢，有剛下學堂的孩童，都伸長了脖子往巷子裡張望。
「這是誰家辦席？」
「東頭周婆婆家吧？她家不是租給那個秦娘子了？」
「對對對，就是那兒。你們看，門口支了灶台，好幾口鍋呢。」
「嘖嘖，這香味，饞死個人。」
正說著，周婆婆從巷子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油汪汪的，顫顫巍巍，肉皮晶瑩剔透。
「都別站著了，」周婆婆笑呵呵地說，「秦娘子說了，今兒請街坊鄰居們吃頓飯，算是認認門。都進來吧，都進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好意思。
「這……這怎麼好意思？」
「就是，非親非故的……」
周婆婆把盤子往人群里一遞：「客氣什麼？都是街坊，往後常來常往的。來，嘗嘗這肉，秦娘子親手燒的。」
有人大著膽子伸手捏了一塊，放進嘴裡，眼睛頓時亮了：「哎喲喂，這肉！軟爛入味，肥而不膩，比鎮上酒樓做的都好吃！」
這一聲夸，引得眾人紛紛伸手。
盤子轉眼就見了底。
「走走走，進去看看。」
「對，進去給秦娘子道個喜，她當家的回來了。」
眾人嘻嘻哈哈地湧進巷子，直奔那青竹小院。
院子裡已經擺開了陣勢。
三張八仙桌拼在一起，鋪上洗淨的門板，就是一溜長桌。
桌上擺滿了碗筷，粗瓷的，青花的，大小不一，都是從各家借來的。
李逸繫著圍裙，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火光照著他的臉，額頭上滿是汗珠，袖子擼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秦慕婉站在灶台邊，一手握著鍋鏟，一手扶著鍋沿，正翻動著鍋里的紅燒肉。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肉塊在醬色的湯汁里翻滾，滋滋作響。
平平被周婆婆抱在懷裡，安安靠在王嬸子肩上，兩個小傢伙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滿院子的人。
「秦娘子，我們來幫忙！」
幾個年輕媳婦挽起袖子就上了手。
有的幫著端菜，有的幫著擺碗筷，有的接過李逸手裡的柴火，把他推到一邊：「去去去，男人家哪會燒火？一邊歇著去。」
李逸被推得一個趔趄，也不惱，只是笑著站到一旁。
院子裡的氣氛熱絡起來。
婦人們圍著灶台，看秦慕婉炒菜，嘖嘖稱奇。
「秦娘子，你這手藝跟誰學的？真俊。」
「就是，你看這刀工，細得跟頭髮絲似的。」
秦慕婉笑了笑，輕聲說：「自己瞎琢磨的，做得不好，大家別嫌棄。」
「謙虛，太謙虛了。」
男人們則聚在桂花樹下，抽著旱菸，聊著莊稼和天氣。
有人問李逸：「李小哥，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哪裡來的？」
李逸點點頭：「北邊來的。」
「北邊？京城那邊？」
「嗯，京城邊上。」
「那怎麼跑到咱們這小鎮來了？」
李逸看了一眼灶台邊的秦慕婉，嘴角浮起一絲笑：「我媳婦喜歡江南，說這裡山清水秀，適合養孩子。我就帶她來了。」
「那生意呢？聽說你是做茶葉生意的？」
「嗯，跑南邊的，偶爾也跑跑北邊。」李逸頓了頓，「不過往後不跑了。」
「不跑了？為啥？」
「陪媳婦孩子。」李逸說，語氣平淡卻認真，「這一個月，讓她一個人撐著，我心裡過意不去。往後就在鎮上安頓下來，找點營生，守著她們娘仨過日子。」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
「這話說得對。男人嘛，就該顧家。」
「就是，媳婦孩子熱炕頭，比什麼都強。」
灶台那邊，幾個婦人正圍著秦慕婉問東問西。
「秦娘子，你家李小哥對你可真好，一回來就請客。」
秦慕婉笑了笑，沒說話。
「他這一個月幹嘛去了？真跑生意去了？」
秦慕婉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翻炒著鍋里的菜。
「嗯，」她說，聲音很輕，「出了點事，耽擱了。」
「什麼事啊？」
秦慕婉沒有回答。
周婆婆在一旁打岔：「哎喲，你們問那麼多幹嘛？人家兩口子的事，管得著嗎？來來來，趕緊上桌坐著，別全在這站著了。」
話題就這麼岔開了。
可那幾個婦人對視一眼，眼中分明還藏著疑惑。
菜一道道端上桌。
紅燒肉、燉雞塊、煎魚、清炒青菜、豆腐湯、涼拌蘿蔔絲，還有一大盆白米飯。
擺得滿滿當當，香氣撲鼻。
「來來來，都坐下，都坐下。」李逸招呼著，「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眾人嘻嘻哈哈地落座，碗筷齊動，吃得熱火朝天。
「好吃！真好吃！」
「秦娘子這手藝，開個飯館都夠了。」
「李小哥，你有福氣啊，娶了這麼能幹的媳婦。」
李逸坐在秦慕婉身邊，聽著這些話，嘴角始終帶著笑。
他端起一碗酒，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眾人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李逸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周婆婆身上。
「周婆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這一個月，多虧您照應婉兒和兩個孩子。晚輩敬您一碗。」
周婆婆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哎呀，這有什麼好謝的？都是應該的……」
李逸已經仰頭，把那一碗酒幹了。
他又倒了一碗，看向王嬸子：「王嬸子，您天天來幫忙，給婉兒送菜，替她照看孩子。這碗酒，敬您。」
幹了一碗，又倒一碗。
「陳掌柜，多謝您給婉兒配的補藥。」
「劉夫子，多謝您這些日子對婉兒的關照。」
「……」
他一碗一碗地敬，每一碗都喝得乾乾淨淨。
眾人看著，心裡都明白了幾分。
這個年輕人，是在替他的媳婦謝他們。
也是在告訴他們，我回來了，這個家，有我撐著。
秦慕婉坐在那裡，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
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平平在她懷裡，正嘬著自己的小拳頭，對周圍的熱鬧渾然不覺。
安安靠在周婆婆肩上，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幾碗酒下肚，李逸的臉有些紅。
他放下碗，看著眾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真誠，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各位叔伯嬸娘，」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我李逸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往後我們一家就在這青溪鎮落腳了，有什麼做得不到的地方，大家多擔待。有什麼事，儘管招呼一聲，能幫的，絕不推辭。」
眾人紛紛點頭，有人帶頭鼓起掌來。
「好！李小哥這話敞亮！」
「往後就是街坊了，互相幫襯！」
氣氛更加熱絡起來。
那香氣霸道得很，穿過矮牆，繞過巷口，直直地鑽進鎮上每一個人的鼻子裡。
燉雞的鮮香，紅燒肉的濃香，煎魚的焦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巷口漸漸聚了些人。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漢，有剛下學堂的孩童，都伸長了脖子往巷子裡張望。
「這是誰家辦席？」
「東頭周婆婆家吧？她家不是租給那個秦娘子了？」
「對對對，就是那兒。你們看，門口支了灶台，好幾口鍋呢。」
「嘖嘖，這香味，饞死個人。」
正說著，周婆婆從巷子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油汪汪的，顫顫巍巍，肉皮晶瑩剔透。
「都別站著了，」周婆婆笑呵呵地說，「秦娘子說了，今兒請街坊鄰居們吃頓飯，算是認認門。都進來吧，都進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好意思。
「這……這怎麼好意思？」
「就是，非親非故的……」
周婆婆把盤子往人群里一遞：「客氣什麼？都是街坊，往後常來常往的。來，嘗嘗這肉，秦娘子親手燒的。」
有人大著膽子伸手捏了一塊，放進嘴裡，眼睛頓時亮了：「哎喲喂，這肉！軟爛入味，肥而不膩，比鎮上酒樓做的都好吃！」
這一聲夸，引得眾人紛紛伸手。
盤子轉眼就見了底。
「走走走，進去看看。」
「對，進去給秦娘子道個喜，她當家的回來了。」
眾人嘻嘻哈哈地湧進巷子，直奔那青竹小院。
院子裡已經擺開了陣勢。
三張八仙桌拼在一起，鋪上洗淨的門板，就是一溜長桌。
桌上擺滿了碗筷，粗瓷的，青花的，大小不一，都是從各家借來的。
李逸繫著圍裙，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火光照著他的臉，額頭上滿是汗珠，袖子擼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秦慕婉站在灶台邊，一手握著鍋鏟，一手扶著鍋沿，正翻動著鍋里的紅燒肉。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肉塊在醬色的湯汁里翻滾，滋滋作響。
平平被周婆婆抱在懷裡，安安靠在王嬸子肩上，兩個小傢伙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滿院子的人。
「秦娘子，我們來幫忙！」
幾個年輕媳婦挽起袖子就上了手。
有的幫著端菜，有的幫著擺碗筷，有的接過李逸手裡的柴火，把他推到一邊：「去去去，男人家哪會燒火？一邊歇著去。」
李逸被推得一個趔趄，也不惱，只是笑著站到一旁。
院子裡的氣氛熱絡起來。
婦人們圍著灶台，看秦慕婉炒菜，嘖嘖稱奇。
「秦娘子，你這手藝跟誰學的？真俊。」
「就是，你看這刀工，細得跟頭髮絲似的。」
秦慕婉笑了笑，輕聲說：「自己瞎琢磨的，做得不好，大家別嫌棄。」
「謙虛，太謙虛了。」
男人們則聚在桂花樹下，抽著旱菸，聊著莊稼和天氣。
有人問李逸：「李小哥，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哪裡來的？」
李逸點點頭：「北邊來的。」
「北邊？京城那邊？」
「嗯，京城邊上。」
「那怎麼跑到咱們這小鎮來了？」
李逸看了一眼灶台邊的秦慕婉，嘴角浮起一絲笑：「我媳婦喜歡江南，說這裡山清水秀，適合養孩子。我就帶她來了。」
「那生意呢？聽說你是做茶葉生意的？」
「嗯，跑南邊的，偶爾也跑跑北邊。」李逸頓了頓，「不過往後不跑了。」
「不跑了？為啥？」
「陪媳婦孩子。」李逸說，語氣平淡卻認真，「這一個月，讓她一個人撐著，我心裡過意不去。往後就在鎮上安頓下來，找點營生，守著她們娘仨過日子。」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
「這話說得對。男人嘛，就該顧家。」
「就是，媳婦孩子熱炕頭，比什麼都強。」
灶台那邊，幾個婦人正圍著秦慕婉問東問西。
「秦娘子，你家李小哥對你可真好，一回來就請客。」
秦慕婉笑了笑，沒說話。
「他這一個月幹嘛去了？真跑生意去了？」
秦慕婉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翻炒著鍋里的菜。
「嗯，」她說，聲音很輕，「出了點事，耽擱了。」
「什麼事啊？」
秦慕婉沒有回答。
周婆婆在一旁打岔：「哎喲，你們問那麼多幹嘛？人家兩口子的事，管得著嗎？來來來，趕緊上桌坐著，別全在這站著了。」
話題就這麼岔開了。
可那幾個婦人對視一眼，眼中分明還藏著疑惑。
菜一道道端上桌。
紅燒肉、燉雞塊、煎魚、清炒青菜、豆腐湯、涼拌蘿蔔絲，還有一大盆白米飯。
擺得滿滿當當，香氣撲鼻。
「來來來，都坐下，都坐下。」李逸招呼著，「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眾人嘻嘻哈哈地落座，碗筷齊動，吃得熱火朝天。
「好吃！真好吃！」
「秦娘子這手藝，開個飯館都夠了。」
「李小哥，你有福氣啊，娶了這麼能幹的媳婦。」
李逸坐在秦慕婉身邊，聽著這些話，嘴角始終帶著笑。
他端起一碗酒，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眾人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李逸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周婆婆身上。
「周婆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這一個月，多虧您照應婉兒和兩個孩子。晚輩敬您一碗。」
周婆婆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哎呀，這有什麼好謝的？都是應該的……」
李逸已經仰頭，把那一碗酒幹了。
他又倒了一碗，看向王嬸子：「王嬸子，您天天來幫忙，給婉兒送菜，替她照看孩子。這碗酒，敬您。」
幹了一碗，又倒一碗。
「陳掌柜，多謝您給婉兒配的補藥。」
「劉夫子，多謝您這些日子對婉兒的關照。」
「……」
他一碗一碗地敬，每一碗都喝得乾乾淨淨。
眾人看著，心裡都明白了幾分。
這個年輕人，是在替他的媳婦謝他們。
也是在告訴他們，我回來了，這個家，有我撐著。
秦慕婉坐在那裡，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
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平平在她懷裡，正嘬著自己的小拳頭，對周圍的熱鬧渾然不覺。
安安靠在周婆婆肩上，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幾碗酒下肚，李逸的臉有些紅。
他放下碗，看著眾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真誠，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各位叔伯嬸娘，」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我李逸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往後我們一家就在這青溪鎮落腳了，有什麼做得不到的地方，大家多擔待。有什麼事，儘管招呼一聲，能幫的，絕不推辭。」
眾人紛紛點頭，有人帶頭鼓起掌來。
「好！李小哥這話敞亮！」
「往後就是街坊了，互相幫襯！」
氣氛更加熱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