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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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東宮內殿的燭火被侍女們刻意調暗了幾分,只留下床頭的兩盞宮燈,將整個寢殿籠罩在一片溫暖而朦朧的光暈中。

  秦慕婉靠在李逸懷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她剛生產不久,身子還虛弱得很,這一整日的情緒起伏,早已讓她疲憊不堪,可她不肯睡。

  她捨不得睡。

  這個男人離開太久,久到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如今他活生生地坐在身邊,她就想這麼靠著,聽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溫度,哪怕只是一刻,也要牢牢記住。

  李逸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極有耐心。

  兩個小傢伙剛剛被乳母抱下去餵奶,此刻搖籃空著,寢殿裡難得安靜。

  「累不累?」李逸低頭問她。

  秦慕婉搖了搖頭,臉在他肩窩裡蹭了蹭,像只慵懶的貓。

  李逸笑了笑,沒再說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溫柔而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秦慕婉忽然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燭光下格外明亮,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憂色。

  「夫君。」她輕聲喚道。

  「嗯?」

  「你打算怎麼辦?」

  李逸的手頓了頓。

  他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祖訓。

  雙生子。

  那個懸在兩個剛出世的孩子頭頂的刀。

  那個隨時可能落下的、血淋淋的規矩。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越過秦慕婉的肩頭,落在那兩張空著的搖籃上。

  平平,安安。

  他給孩子們取的名字,寓意平平安安。

  可如今,這份平安,需要他去爭,去搶,去用命換。

  「明日一早。」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我入宮面聖。」

  秦慕婉的手微微一顫,隨即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若是……若是父皇執意……」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強迫自己問了出來。

  她必須問。

  哪怕答案是她最害怕聽到的,她也要知道。

  李逸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倔強的堅定。

  他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的她,也是這樣倔強地看著他,仿佛天底下沒有什麼能讓她低頭。

  「沒有若是。」他打斷她,聲音低沉卻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那兩個孩子,一個都不能少。誰要動他們,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秦慕婉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裡。

  李逸能感覺到,她的眼淚正在一點一點洇濕他的衣襟。

  溫熱的,帶著她的體溫,也帶著她所有的不安與恐懼。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撫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窗外,夜色正濃。

  偶爾有巡邏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又漸漸遠去。

  這個夜晚,註定無眠。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李逸換上太子朝服,在銅鏡前整理衣冠。

  鏡中的自己,比離京時瘦了太多。

  那張臉雖然恢復了血色,但顴骨的輪廓比之前更加分明,眼窩也微微凹陷。

  一場大病,終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秦慕婉靠在床頭,看著他。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李逸轉過身,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拇指拭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


  「等我回來。」他說。

  秦慕婉點了點頭,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等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分量。

  李逸站起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秦慕婉靠在床頭,兩個小傢伙不知何時被乳母抱了回來,此刻正躺在她身側的兩個搖籃里,睡得正香。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那張床、那個人、那兩個小小的襁褓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李逸看了很久。

  然後,他掀開門帘,大步離去。

  ……

  ……

  御書房。

  李瑾瑜坐在龍案後,手中執著一份奏摺,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昨夜就得到了太子回京的消息,而且沒有從德勝門入城,直接回了東宮。

  還有那個南詔公主,也一併入了東宮。

  這些消息,每一條都讓他心頭複雜。

  他放下奏摺,揉了揉眉心。

  「陛下。」溫德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太子殿下求見。」

  李瑾瑜的手頓了頓。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讓他進來。」

  門開了,李逸大步走入。

  他走到御案前,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兒臣,叩見父皇。」

  李瑾瑜看著他。

  看著他消瘦的臉,看著他雖然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身姿,看著他眼中那抹複雜的光芒。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酸澀。

  這是他兒子。

  他以為差點失去的兒子。

  「起來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讓朕看看。」

  李逸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李瑾瑜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又仔細打量著他的臉色。

  「瘦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那屍毒……真的全清了?」

  「回父皇,全清了。」李逸的聲音平靜,「多虧南詔長公主帶來的秘方,以及醫老連日救治,兒臣才能撿回這條命。」

  李瑾瑜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那丫頭,也跟你回來了?」

  「是。」李逸沒有隱瞞,「她救了兒臣的命,兒臣帶她回京,想讓她在京城歇息一段時日,也好讓婉兒當面謝她。」

  李瑾瑜看著他,目光深邃。

  他沒有追問段靈兒的事,只是點了點頭。

  「也好。南詔長公主於你有救命之恩,理應厚待。」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說吧,你這麼早來見朕,所為何事?」

  李逸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坦蕩而堅定,沒有一絲閃躲。

  「父皇。」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兒臣是為那兩個孩子來的。」

  李瑾瑜的臉色,瞬間變了。

  御書房內的氣氛,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瑾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而威嚴:「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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