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宗師之戰,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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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的核心,那片被無形氣機籠罩的真空地帶,徹底變成了兩個人的世界。

  一邊,是張慶元的劍。

  他的劍意純粹到了極致,霸道凌厲,仿佛天地間只剩下這一柄劍,一往無前,勢要斬斷眼前的一切阻礙。

  每一劍揮出,都捲起漫天星光般的璀璨劍芒,聲勢浩大,壓迫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連峽谷兩壁燃燒的火焰都向外倒卷。

  另一邊,是赤手空拳的溫德海。

  他整個人仿佛沒有實體,如同一縷青煙,在那璀璨的劍光中飄忽不定。

  他不出招則已,一出招便是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用最簡潔的動作,直指張慶元劍勢中最薄弱的節點。

  他那併攏如針的手指,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帶著一股陰柔詭譎、潤物無聲的內家氣勁。

  劍光再盛,他總能像溪流中的頑石,用最小的代價,將奔涌而來的洪流分化、瓦解。

  「叮叮叮——!」

  金鐵交鳴之聲愈發急促,快到尋常士兵的眼中只能看到一青一灰兩道模糊的影子在場中瘋狂閃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耳的銳鳴和狂暴的氣浪,將地上的碎石、斷裂的兵刃和屍體都掀飛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周圍的士兵,無論是京營的精銳還是王家的死士,都被這股力量逼迫得連連後退,根本無法靠近。

  他們只是站在外圍,感受著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便覺得呼吸困難,心膽俱裂。

  這就是宗師,超脫於凡俗武力之上的存在,一人,便是一支軍隊。

  久攻不下,張慶元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

  一聲長嘯,張慶元的身形猛然拔高,脫離了與溫德海的糾纏。

  他手中的古樸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圓潤的弧線,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老閹貨,能接下我這一劍,今日我便認栽!」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與手中的劍光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道自九天而落的璀璨流光,放棄了所有防禦與變化,只剩下最純粹、最極致的毀滅與穿刺。

  這一劍,仿佛連空間都能刺破,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指下方的溫德海。

  遠處正在指揮戰鬥的周奎等人駭然回頭,只覺得在那道劍光之下,自己是如此的渺小,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其徹底撕碎。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劍,溫德海卻是不閃不避。

  他只是抬起頭,那雙總是渾濁的老眼此刻清亮得嚇人,平靜地注視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死亡流光。

  就在劍光即將及體的剎那,溫德海那看似枯瘦佝僂的身軀,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姿態,向左側微微一扭。

  這個動作的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險之又險地讓開了劍鋒最核心的殺傷軌跡。

  與此同時,他那一直併攏的食指與中指,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在最不可思議的瞬間探出,後發而先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卻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張慶元握劍手腕的陽溪穴之上。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正以雷霆萬鈞之勢下墜的張慶元,全身氣機猛地一滯。

  那股一往無前、無物不破的磅礴劍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土崩瓦解。

  璀璨的劍光消散,露出了張慶元的身影。

  他依舊保持著下刺的姿勢,手中的劍尖距離溫德海的咽喉僅有分毫之差,劍氣甚至已經刺破了對方的皮膚,滲出了一絲血跡。

  但,就是這分毫之差,卻如同天塹,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張慶元緩緩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溫德海,眼中沒有不甘,反而是一種複雜的釋然。

  一招之差,天壤之別。

  他收劍入鞘,身形輕飄飄地落在數丈之外,那張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苦笑。

  他沒有再看溫德海,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破碎馬車旁,被親兵護衛著的李逸。

  「你三次在我手中活了下來,看來你命不該絕。」張慶元坦然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股灑脫,「這單生意,老夫不做了。」

  李逸強忍著內傷帶來的陣陣劇痛,在親兵的攙扶下站直身體,對著張慶元遙遙拱手,沉聲問道:「前輩武功蓋世,晚輩心服口服。只是能否冒昧一問,究竟是誰,非要置晚輩於死地?」


  「江湖規矩,僱主的信息……」張慶元剛要回絕。

  「呸!」一聲輕啐打斷了他。

  溫德海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李逸身邊,依舊是那副謙恭的內侍模樣,只是此刻說出的話卻陰冷刺骨。

  他指了指不遠處幾個被京營士兵死死按在地上、已經生擒的王家死士,陰惻惻地笑道:「規矩?咱家的手段可從來不講規矩。張大劍神,你說要是讓咱家親自來審問這些硬骨頭,他們能扛多久?一炷香?還是半炷香?你也別磨磨唧唧的,給咱家省點事。」

  張慶元看著溫德海那人畜無害的笑容,卻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場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無奈地長嘆一口氣:「罷了,罷了!告訴你也無妨。是王家的家主王伯臣。老夫二十年前欠了王家一份人情,此番截殺你三次,算是徹底還清了。」

  他環顧四周這片血與火交織的修羅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厭倦與落寞,「你們這些朝堂上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實在不適合我。老夫……還是回去安安靜靜地做個漁夫罷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腳尖在地上幾個起落,便如同一隻青色的大鳥,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了遠處的夜色之中,再無蹤跡。

  隨著張慶元這個最大威脅的離去,戰場上的局勢瞬間明朗。

  那些王家死士本就已是強弩之末,此刻更是軍心潰散,很快便被周奎和陳博指揮的大軍清剿殆盡,除了少數被刻意留下的活口,其餘盡數伏誅。

  李逸坐在破碎的馬車殘骸上,臉色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陰沉無比。

  王家!

  這個答案,徹底證實了他心中最壞的猜想。

  安陽王府的血海深仇,如今終於有了清晰無比的目標。

  溫德海恢復了那副卑微恭敬的姿態,躬身行禮:「殿下,您受驚了。陛下有旨,讓老奴,護您安然回京。」

  李逸緩緩點了點頭,從極致的憤怒中抽離出一絲清明。

  他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戰場和疲憊不堪的士兵,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聲音,下達了命令。

  「傳令下去,打掃戰場,收殮陣亡將士遺體,全軍休整一個時辰。之後,全速北上,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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