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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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帳之外,劫後餘生的士兵們正默默地收拾著殘局。

  一名年輕的士兵,正用一塊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身邊空出來的鋪位,那裡原本睡著他最好的同鄉兄弟。

  擦著擦著,他的眼淚就掉了下來,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用手背狠狠地抹去,眼神里充滿了悲傷與迷茫。

  不遠處,幾名老兵圍坐在一起,氣氛壓抑。

  「小六子沒了,剛入伍那會兒,還說要跟著咱們掙個功名,回去娶媳行孝呢……」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低聲說道。

  「唉,要是聽陳將軍的,穩紮穩打,何至於此?」另一個士兵忍不住抱怨道,「非要搞什麼急行軍,把咱們當牲口使,結果呢?一頭撞進了人家的口袋裡!」

  「小聲點!你想死啊?」旁邊的人立刻碰了碰他。

  「怕什麼?弟兄們都死了快五千了,我這條爛命還怕他拿去?」那士兵梗著脖子,聲音不大,但充滿了怨氣,「太子殿下這是帶我們來打仗的嗎?我瞧著,就是帶我們來送死的!」

  類似的竊竊私語,如同瘟疫一般,在整個軍營中迅速蔓延。

  士兵們不是傻子,誰是誰非,他們心裡都有一桿秤。

  悲傷過後,一股夾雜著恐懼與憤怒的怨氣,開始不受控制地滋生、發酵。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是太子一意孤行,他們絕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帥帳內,李乾的心腹走狗王猛,敏銳地察覺到了軍中涌動的暗流。

  他湊到李乾耳邊,陰惻惻地說道:「殿下,軍心不穩啊!現在下面那些丘八,都在私下裡議論您。再這麼下去,恐怕要出亂子!」

  李乾猛的抬頭,目光望向了此刻正被押著跪在下方的陳博身上,眼中沒有絲毫的感激,只有刻骨的怨恨。

  「將這老東西拖出去,當著京營眾將士們的面,本宮要當眾處置他!」

  很快,在一隊太子親衛的「護送」下,面容憔悴但脊樑依舊挺得筆直的陳博,被帶到了帥帳前的空地上。

  不少的將士見到陳老將軍被押解在空地之上,全都圍了上來。

  「陳博!」李乾指著他,聲色俱厲地喝道,「若不是你一再要求穩紮穩打,耽誤了行程,我軍怎會正好在夜晚經過那鬼地方!你定是與山賊早有勾結,故意要害本宮!」

  陳博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靜地看著李乾,一言不發。

  「來人啊!給本宮扒去他的將軍鎧甲!換上囚服!本宮要讓他為我數千將士的性命負責!他就是導致大敗的罪魁禍首!」

  「殿下三思!」幾名京營將領聞訊趕來,連忙跪下求情。

  「誰再敢為他求情,同罪論處!」李乾此刻已經徹底瘋狂,他需要一個宣洩口,而陳博,就是那個最完美的目標。

  王猛獰笑著上前,親手撕扯下陳博身上那件沾滿血污與塵土的鎧甲,又用沉重的鐐銬鎖住了他的手腳。

  當陳博被兩個親衛押著,走向那輛臨時改造的簡陋囚車時,整個營地的嘈雜聲都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正在搬運屍體的士兵,停下了動作;正在包紮傷口的傷兵,掙扎著抬起了頭;正在埋鍋造飯的伙夫,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成千上萬道目光,從營地的四面八方匯集而來,默默地注視著這位為大乾征戰了一生、此刻卻淪為階下囚的老將軍。

  他們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吶喊。

  人群中,以那名陳博讓他帶著兩百人救援太子的校尉為首,十幾名陳博的舊部,親眼目睹了這屈辱的一幕。

  他們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們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眶通紅,死死地盯著李乾和王猛,那眼神,像是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幾名校尉都尉對視了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

  ……

  夜色再次籠罩了傷痕累累的軍營。

  白日的喧囂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和傷兵營里偶爾傳來的痛苦呻吟,在提醒著人們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

  營地一處偏僻的廢棄馬廄角落,幾條黑影悄無聲息地聚集在了一起。


  「張校尉,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一個壓低了聲音的粗獷嗓音問道。

  被稱作張校尉的,正是白天帶頭請命的年輕軍官。

  他搖了搖頭,聲音嘶啞:「還能怎麼樣?弟兄們都快炸了!今天下午,有十幾個將士,差點就衝去太子大帳要說法,被我硬壓下來了。可這……又能壓多久?」

  「我那邊也一樣。」另一名都尉接口道,「大伙兒都在說,陳將軍拼死拼活救了太子,到頭來反倒成了替罪羊。跟著這麼個不明事理的主帥,還沒到南疆,就得把命都丟乾淨!軍心……已經散了!」

  他們壓抑著聲音,交流著各自部隊裡士兵們的怨氣與絕望。

  從太子強行軍開始積壓的不滿,到黑風峽慘敗的恐懼,再到陳博被當眾羞辱的憤怒,所有負面情緒此刻已經匯集到了一個臨界點。

  最終,還是張校尉打破了寂靜。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不能再等了!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去問問將軍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眾人心中一凜。

  「走!」張校尉沒有多說,只是吐出了一個字,便率先向營地中央那輛孤零零的囚車摸去。

  關押陳博的囚車旁,兩名看守的士兵正百無聊賴地靠著車輪打盹。

  他們並非太子親衛,而是從京營普通部隊裡臨時抽調出來的老兵。

  當他們看到張校尉一行人悄悄靠近時,兩人只是警惕地站直了身體。

  但當他們看清來人是陳將軍的舊部後,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沒有盤問,也沒有呵斥。

  其中一名老兵輕輕嘆了口氣,拉著同伴,默契地轉身走向了囚車的另一邊,假裝去巡視黑暗中的角落,將整個囚車都讓給了他們。

  這份無聲的默許,讓張校尉等人心中一熱。

  張校尉輕手輕腳地來到囚車旁,透過木欄的縫隙,他看到老將軍正靜靜地坐在冰冷的囚車地板上。

  雖然頭髮散亂,身著囚服,但那腰杆,卻依舊挺得像一桿標槍。

  一股巨大的悲憤與心酸湧上心頭,張校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囚車前。

  「將軍!」他的聲音哽咽,帶著哭腔,「我等無能,讓您……讓您受此奇恥大辱!」

  囚車內的陳博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心腹愛將,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沒有說話。

  張校尉猛地抬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

  他悲憤地將這小半月來軍中的怨氣、士兵的絕望,一股腦地傾瀉而出:「將軍!弟兄們都快活不下去了!白天清點屍體,我手下有個伍長,抱著他弟弟燒焦的屍首哭了一下午!他們都是好兵啊,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人的愚蠢指揮下!」

  「弟兄們私下裡都說,與其跟著那個除了甩鍋什麼都不會的草包太子去南疆送死,還不如現在就跟著將軍您殺回京城,去陛下面前,討要一個公道!」

  「是啊,將軍!」另一名身材魁梧的都尉也激動地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如今軍心已亂,那李乾失盡人心!王猛那奸賊更是人人得而誅之!只要您一句話,我們振臂一呼,這營中至少有一半的弟兄願意跟著您干!」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們這就去召集人手,先砍了王猛那奸賊的腦袋,再帶兵圍了太子大帳,控制住李乾,奪了這兵權!我們不造反,我們只是要撥亂反正!至少,我們能帶著剩下的弟兄們,活著回家!」

  「請將軍下令!」

  幾名軍官齊刷刷地跪下,滿眼期盼地看著囚車裡的老人。

  兵變!

  這個石破天驚的詞,就這樣被他們輕易地說了出來。

  囚車之內,陳博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眼前這些被逼到絕路、忠心耿耿的下屬,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一絲掙扎,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外面的夜風,似乎也停滯了。

  囚車周圍,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沉默了許久,久到張校尉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最終,陳博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囚車的木欄,越過了重重營帳,望向了燈火通明的太子大帳方向。


  他用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緩緩開了口。

  「糊塗!」

  兩個字,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眾人火熱的心頭。

  「你們這是要將整個京營,將你們自己,將你們身後的家人親族,全都拖入萬劫不復之地!」陳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著眾人不解和失望的眼神,痛心疾首地說道:「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我們是臣子。無論他如何昏聵,如何無能,君臣之別,天地之綱,不可逾越!我等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便是真正的反賊!屆時,天下之大,再無我等容身之處!」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絲疲憊:「我一把老骨頭,死不足惜。但你們還年輕,都有大好的前程,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就自毀前程,更不能連累家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軍心,保存實力。」陳博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太子剛愎自用,又逢此大敗,他比我們更急。你們要做的,是約束好手下的弟兄,不要衝動行事,更不要自相殘殺。保住自己的命,保住我們京營最後的這點元氣,等待時機。這,才是你們現在唯一該做的事。」

  「將軍……」

  那張校尉還想再說些什麼,一隊太子親衛卻突然巡邏過來,聽到了這邊的響動。

  「誰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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