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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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越蠻子的屍體像一袋爛肉般癱軟在地,還在抽搐著,鮮血止不住地地往外冒。

  令人作嘔的腥甜氣,瞬間就填滿了陳才的鼻腔里。

  他癱坐在滿是鮮血和屍體的城牆上,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眼前那個剛才還張牙舞爪的山越蠻子,此刻就死在自己跟前。

  「陳才!」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般在耳邊炸響。

  禁衛軍的隊官衝著陳才怒吼:「快站起來!」

  「別坐在那兒等死!」

  「拿起刀子和這些狗日的拼了!」

  這一聲怒吼讓陳才渾身猛地地打了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

  他環顧四周,人影綽綽。

  山越蠻子與守軍混戰廝殺在一起,已經分不清楚彼此。

  天空仿佛下了一場血雨一般,血點子不斷飛濺在他身上。

  越來越多的山越蠻子和那些僕從軍,順著雲梯不要命地往上爬上來。

  他們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手裡揮舞著長刀、長矛,見人就砍,見人就刺。

  「啊!」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就在陳才耳邊響起。

  他轉頭望去。

  一名山越蠻子手中的長刀,像捅豆腐一樣,直接從民夫的脖頸側面穿了進去。

  山越蠻子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刀,帶出一蓬血霧。

  那民夫雙手死死捂著脖子,指縫間鮮血狂涌,身子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這一幕,成了壓垮陳才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什麼殺敵立功,什麼平步青雲,什麼光宗耀祖……

  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無邊的恐懼。

  他只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命,什麼都可以不要。

  「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

  陳才嘴裡念叨著,手腳並用地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他的雙腿抖得像篩糠,完全不聽使喚。

  剛邁出一步,就被地上的屍體絆了個狗吃屎,重重地摔在黏膩的血泊里。

  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朝著下城的城梯而去,想逃離這血肉戰場。

  可是恐懼和緊張讓他的身體變得無比笨拙。

  僅僅跑了十幾步就摔了四五跤,渾身都沾染了黏糊糊的鮮血。

  此刻他也顧得不這些了,他只是想活下去!

  「陳大人……救我……救救我……」

  一陣微弱卻絕望的呼救聲從旁邊響起。

  他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一名熟悉的民夫正被一名身材魁梧的山越僕從軍死死壓在身下。

  兩人的兵刃早就不知丟到了哪裡,此刻正徒手扭打在一起。

  那山越僕從軍騎在民夫身上,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砸在民夫的臉上。

  「啊!」

  民夫悽厲的慘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陳才站起來跑了幾步後,最終還是於心不忍,轉身跌跌撞撞地沖了回去。

  他隨手抄起地上一塊青磚,砸向了那僕從軍。

  「嘭!」

  青磚帶著陳才所有的恐懼和憤怒,狠狠地砸在了那僕從軍的腦袋上。

  那滿臉凶光的僕從軍動作一僵,而後無力地從那民夫身上滑倒在地。

  陳才怕對方沒死透,舉起那塊青磚,對著對方的腦袋又是一頓瘋狂的猛砸。

  「去死!」

  「去死!」

  「砸死你!」

  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那腦袋凹陷,變得血肉模糊。

  「陳大人……他……好像已經死了。」

  這時,旁邊傳來民夫那喘著粗氣的聲音。

  陳才這才停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去,那僕從軍的腦袋確實已經不成樣子,紅的白的流了一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吼!」

  還沒等兩人喘口氣,一聲暴怒的咆哮從側後方傳來。

  一名手持長刀的山越蠻子,不知何時已經撲到了近前。

  他看著同伴的慘狀,眼中滿是嗜血的瘋狂,提刀就朝陳才兩人砍來。

  「跑!」

  陳才和那民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起身就跑。

  那山越蠻子氣勢更盛,腳下生風,提著刀子緊追不捨。

  可是這城頭上早已混戰成一團,到處都是拼殺的人群和堆積的屍體。

  陳才和那民夫恐懼萬分,沒跑出幾步,就被逼到了一個死角。

  「陳大人!」那民夫絕望地喊道:「跟這狗日的拼了!」

  無處可逃,唯有拼命。

  那民夫隨手撿起一面破損的盾牌,用盡全身力氣朝山越蠻子砸去。

  陳才則是在慌亂中抓起一支掉落在地的長矛,雙手緊握,朝著蠻子猛刺過去。

  那山越蠻子雖然兇猛,但面對兩人的聯手反擊,也不得不收刀回防。

  雖然陳才和民夫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了驚人的勇氣,可現實是殘酷的。

  一個是戶部底層只會算帳的小官,一個是老實巴交的普通百姓。

  兩人從未受過任何戰陣訓練,這進攻也毫無章法可言。

  而這山越蠻子,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與毒蟲猛獸搏殺,參與各部落的爭鬥,經驗豐富。

  「噗嗤!」

  「啊!」

  僅僅幾個回合,那民夫就露了個破綻。

  山越蠻子手中的長刀抓住機會,瞬間劃開了民夫的腹部。

  民夫慘叫一聲,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那山越蠻子獰笑著,正要上前補刀,徹底結果了民夫的性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才雙手緊握長矛,用盡平生力氣,朝著山越蠻子的肋部狠狠捅去。

  「噗!」

  長矛入肉的聲音響起。

  山越蠻子滿臉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肋下透出來的矛尖。

  他沒想到,這兩個看似螻蟻般的敵人,竟然傷到了他。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才,怒火滔天,仿佛要將陳才生吞活剝。

  「吼!!」

  他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不顧肋下的劇痛,提刀就要向陳才撲來,誓要將這個膽敢傷害他的人撕成碎片。

  生死關頭,陳才也被嚇住了。

  他下意識地再次挺矛,扎向了山越蠻子。

  這山越蠻子的肚子再次被他扎了一個血窟窿。

  那氣勢洶洶衝來的山越蠻子,動作猛地一滯。

  他往前沖了幾步後,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一頭栽倒在地,再也不動了。

  確認殺死了這山越蠻子後,陳才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殺死了一名山越蠻子。

  「陳……陳大人……」

  民夫躺在血泊中,臉色慘白。

  他腹部的傷口還在汩汩地冒著血。

  「我不行了……」

  民夫望著陳才,聲音虛弱:「我家……在楊樹胡同……家裡還有老娘……」

  話還沒說完,他就眼神徹底渙散,當場斷氣。

  陳才蹲下身軀,望著這名方才還並肩殺敵,現在卻死了的民夫,雙目通紅。

  可他卻沒有時間去悲傷。

  遠處又有幾名山越蠻子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嚎叫著撲了上來。

  這場慘烈的攻防戰,足足持續了一刻鐘。

  守軍付出了慘重的傷亡後,這才將爬上來的山越蠻子趕了下去。

  山越蠻子久戰不支,也只能狼狽地敗退了下去。

  「呼……呼……」

  陳才一屁股坐在血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官袍早已成了布條,長刀劃拉的口子縱橫交錯,露出裡面皮開肉綻的傷口。

  方才那一番拼殺,他雖然僥倖活了下來,但身上也多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好在這些傷口都不致命。

  陳才環顧四周。

  城牆之上到處都是扭曲堆疊在一起的屍體。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腦袋搬家,渾身血污,已經分不清誰是守軍,誰是蠻子。

  不少瀕臨死亡的傷者,還躺在血泊里發出瀕死前的哀嚎。

  還活著的人也都七倒八歪地躺在屍堆里,眼神空洞,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方才那場混戰,每個人都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現在所有人都脫力了。

  陳才還活著。

  可是他半點都高興不起來。

  方才一番廝殺,險象環生。

  就差那麼一點,他就死在這裡了。

  要是山越蠻子再發動一次進攻,估計就沒現在這麼幸運了。

  自己要是死了,家裡的夫人和孩子怎麼辦?

  想到此處,陳才的神情變得無比沮喪,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正當他心情低落地坐在地上補充體力的時候。

  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聲。

  「怎麼回事?」

  陳才好奇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群禁衛軍圍在一起,哭聲震天。

  「好像是……指揮使大人戰死了。」

  旁邊一個同樣滿身血污的禁衛軍軍士開口回答。

  陳才聞言,心頭猛地一震。

  指揮使大人戰死了?

  他竟然死了?

  陳才的心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在此之前他對這位周指揮使是敬佩的,覺得他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

  周指揮使強行將他留在城頭,讓他差一點就丟了性命。

  他又對這位周指揮使無比的憎恨。

  可如今得知這位讓自己又敬又恨的指揮使真的戰死了,陳才心裡的那點恨意瞬間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則是惶恐不安。

  連周指揮使這樣的人都戰死了,這城……還守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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