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淳大夫,用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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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於景離開後,淳靜姝讓遇初寫完了剩下的字帖。

  她走到房間裡,對著銅鏡,在吻痕上抹上冰涼的藥膏。

  明日,便是與顧於景接觸的最後一次了,年少無知的那些心思與過往,她再也不會覺得是遺憾了。

  第一次來到這世間,遇到過驚艷自己時光的人,誰又不會愛呢?

  愛錯了,迷途知返便好。

  淳靜姝看著窗外的皎皎月光,在吻痕上抹了一層又一藥膏。

  翌日。

  淳靜姝估摸著遇初上完書法課的時間,去白岳書院接人。

  自從暴徒事件後,她就算再忙也會抽出時間去接遇初。

  本以為課程已經結束,顧於景已經離開書院,哪知走到授習室,見到不僅僅是小孩,還有家長都在提筆練字。

  「淳大夫,本是到了下了時間,因為顧大人的字跡太過好看,鄉親們太過熱情,都想學學顧大人的字,我們便請顧大人延長了授課時間,將這堂課作為公開課。」

  山長看到淳靜姝後壓低聲音,「淳大夫要不要也跟著學學?遇初在左邊的最後一排,我帶你過去。」

  淳靜姝本想拒絕的,但是遇初已經看到她了,招了招她肉乎乎的小手,朝著淳靜姝做出嘴型,「娘親!快來跟我一起練字吧!」

  淳靜姝看了一眼正在寫字的顧於景,他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想著這麼多人,他應該不會注意到自己,從山長那裡拿了一個蒲團,輕手輕腳地坐到遇初身邊。

  遇初旁邊放著一張字帖,字體穹勁有力,如游龍飛走,似有千鈞之力。

  應該是顧於景寫的。

  昨日自己沒有去看這字帖,今日一看,這六年,顧於景的字又精進了不少,比當年在學宮時,還要好看與有力。

  這六年裡,顧於景越發耀眼了。

  淳靜姝提筆在宣紙上,跟著練起來,沒寫一筆,思緒總數不自主地回到往事上。

  練了不知道多久,一聲輕嘆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筆根。

  淳靜姝抬頭,對上顧於景認真的眼眸。

  「淳大夫一直就是這樣練字的?」

  他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開口,氣息吐在她的耳畔,淳靜姝的臉與耳垂不自覺地染上了一抹薄紅。

  她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字,因為分神,寫得歪歪扭扭。

  一瞬間,臉色更紅了。

  顧於景瞧見她這副窘迫的樣子,勾了勾嘴角,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寫下第一筆。

  伴隨著淡淡的薄荷香,溫熱的觸感傳來,淳靜姝手一顫,下意識地想躲,可宣紙的方寸之地,顧於景不容掙脫的掌力,讓她無處可躲。

  雙手疊加的溫度是自己體溫的兩倍,這種滾燙順著血液蔓延到胸腔。

  顧於景過於靠近的距離,讓她心慌,連忙抬頭環視四周,山長已經離去,授習室的大家都在認真臨摹字帖,房間裡只有沙沙的聲音。而一旁的遇初也在認真練字。

  沒有人注意到顧於景此時正握著她的手練字,也沒有發現她紅透的臉,她現在心跳如雷。

  「淳大夫,用心點。」顧於景貼著她的耳邊低語了一聲。

  淳靜姝看著顧於景專注的側臉,上面的汗毛在光的折射下,散發著微光,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是啊,站在顧於景的角度,他只不過是在傳授書法罷了,自己為何這麼心虛呢?

  她咬唇,理了理思緒,努力穩定心緒,跟著顧於景的力道與筆鋒,在紙上遊走。

  在稷上學宮的幾年,她對他的筆鋒的走向很熟悉,跟著他一路寫下來,順暢無比。

  他帶著她寫再熟悉不過的兩句話: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旋即,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鬆開她的手,指導其他小孩練字。

  寫完這二十二個字,淳靜姝手心濕透,就連後背都帶著一層薄汗。

  在顧於景身邊三年,他曾帶她練過這兩句話,但當時她是歡喜的,憧憬的,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是期盼能夠再練一會;

  而現在,自己心慌意亂,覺得練字的時間格外漫長,希望能夠早些結束這一切。


  明明是同樣的人,同樣的動作,一切卻又不一樣了。

  一炷香之後,書法課結束。

  學子與家長意猶未盡,拿著自己所寫的字帖,想請顧於景指導。

  顧於景指出了一個共性問題:從字帖來看,許多孩子寫字之時,存在腕力不足的問題。

  「顧大人,那如何提升一個人的腕力呢?」

  「練字非一日之功,需要長期書寫。也可以做一些針對性的訓練,提升腕力。」

  「比如說呢?」

  「懸腕訓練,空書練習都可。」

  顧於景頓了一會,像是想到什麼一樣開口,「砍柴亦能提升腕力。」

  淳靜姝猛然抬頭,看著他。

  他什麼時候知道自己跟黃夫子砍柴的事情了?

  「真的假的?砍柴還有這個功效?」眾人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砍柴可以提升腕力,只要注意將它轉化為『筆力』即可。」

  「顧大人能夠具體說說怎麼轉化嗎?」眾人有些好奇。

  「可以進行力量轉換訓練,砍柴後練習控筆。」

  顧於景眸光深沉,「具體情亂,需要諸位多學多悟。」

  「敢問顧大人此前悟了多久呢?」

  顧於景停了一會,「本官此前沒有此法,是從旁人那裡看到後,總結的。」

  旁人?

  淳靜姝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不是他的女人,不是同窗,甚至不是大夫,原來,她在他心中只是旁人啊。

  眾人還在圍著顧於景提問,淳靜姝牽起遇初走出了授習堂。

  傍晚的秋風吹來,遇初手上掉落了一滴冰涼。

  他抬頭,看見淳靜姝臉上悄然掛起了兩行清淚。

  「娘親,您怎麼哭了?」遇初拉著她的衣擺,緊張地問道。

  「我哭了嗎?」

  淳靜姝摸了摸臉,濕濕的。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微不足道,明明覺得對他已經不抱有任何奢念了,明明知道他非良緣,為何聽到她只是「旁人」兩個字時,還會落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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