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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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身下的水咕隆隆冒著熱氣,她卻如被冰水淋過全身,心尖發涼。

  腦海中一片混沌,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

  邁了三步,一道陰影擋住日光,自頭頂籠下,顧於景挺拔高大的身姿,擋到了面前。

  「想跑?」

  他往前走。

  她向後退。

  步步緊逼。

  腳下的水水翻湧起片片浪花,卻抵不過淳靜姝心底此時的波濤巨浪。

  直到身體抵到堅硬的假山上,她退無可退。

  淳靜姝心眼提到嗓子上,尖銳的指甲掐破掌心,牙齒發抖,緊張到差點咬到舌頭,「沒,沒想跑。」

  顧於景面色淡漠,掃視眼前的女子。

  她脖子纖細,濕漉的頭髮趴在臉上,遮住了她半邊面容,讓人辨不出真容。

  「是嗎?」

  「是。」

  淳靜姝用盡全身的力量,正視顧於景。

  在與他對視的一瞬,淳靜姝呼吸紊亂。

  稜角分明的臉,深邃立體的眼,薄而紅潤的唇。

  除了氣息沉,依舊那般舉世無雙。

  初夜的記憶重疊,淳靜姝的心,痛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儘量讓自己保持鎮定,幾欲跳出胸腔的心臟不安分地打鼓,過分挺直的背脊被假山膈得生疼。

  顧於景眼中毫無波瀾,目不轉睛。

  「不是說雅閣的姑娘都是老手,怎麼派你一個雛兒來引誘刺殺我?」

  淳靜姝杏眼圓睜,臉色發白。

  握緊到幾乎僵硬的手指鬆開掌心,憋在胸腔里的氣慢慢放出。

  原來,他沒有認出她。

  也是,她現在早就不是以前那個瘦小的黑丫頭了;

  她現在膚白勝雪,身段玲瓏,高挑出眾,是一個美人。

  她恢復了幾分理智,清了清嗓子,開口解釋,「公子,我沒有引誘你,我是大夫,來這裡給人看病。」

  「胡扯。」

  顧於景不信。

  雅閣位於深山,附近十里無人煙,怎麼會有大夫來看病?

  她在說謊。

  他極其厭惡說謊的人,尤其是從他眼皮底下說謊逃跑的女人。

  她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眉眼似曾相識,耳畔卻沒有小紅痣,不知雅閣是從哪裡弄來的冒牌貨,故意擾亂他的心神。

  顧於景失了耐心,將匕首抵住她的頸間。

  「公子,你信我,你看,那邊有我的醫藥袋!」

  淳靜姝才慢下來的心跳,又驟然提速,她指著柳枝上的布袋,為自己博取一絲生機。

  她側頭想避開匕首。

  可,這一動,無意中瞥到假山後原先的那個女子,膚白貌美,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脖頸見血,了無聲息。

  他指尖的匕首,折射水面的光,上面還有零星的血跡。

  原來剛才顧於景與那女子糾纏,不是在貪歡,而是在殺人。

  淳靜姝冷汗涔涔。

  顧於景的無情,六年前她就領教了。

  現在,若沒有更多證據,顧於真會殺了自己。

  「一個破袋子,能說明什麼?」

  果然,顧於景無動於衷,嗤笑一聲,手上的匕首入肉三分,一刀封喉。

  「主子!那是大夫!」

  那帶刀侍衛此時來到雅閣,見到此情此景,大喊一聲,在匕首割破血管前,喊住了顧於景。

  他跳下溫泉中,急急走過來,解釋道,「屬下知道您中了情毒後,出門找解藥,碰上了正在山中採藥的大夫。」

  「我姓淳。」

  「對,就是淳大夫。」

  侍衛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幸好咱們的人及時趕來,漕運案件的關鍵證人,已經按照您的計劃捉住了。」

  顧於景目光在淳靜姝面上掃視了一圈,放開了手。


  淳靜姝緊繃的弦放鬆,察覺脖子上有刺痛。

  她伸手一摸,黏糊糊的,指尖沾了紅。

  「淳大夫,你脖子出血……」

  侍衛驚呼的話還沒有說完。

  下一秒,顧於景直直地倒在溫泉中,水花飛濺到淳靜姝眼中,模糊了視線。

  朦朧中,似乎瞧見有一抹紅沉入水底。

  「主子!」

  侍衛叫上幾個小廝,從水中撈起顧於景,匆匆朝池邊走去。

  半途又折回來,一臉誠懇道,「淳大夫,方才是誤會一場。我願意奉上三倍銀子,請您給我們主子看診。」

  淳靜姝停住了腳步。

  她沒想管顧於景,但,此時就算她不答應,這裡的人也不會放自己離開。

  她撿起柳枝上的布袋,她從裡面拿出碎布包住自己的脖子,跟著小廝來到池邊。

  「將顧於……」

  意識到到侍衛看過來的奇怪眼神,淳靜姝立馬改了口,「將過於繁瑣的外杉脫掉,讓這位公子躺倒臥房去吧。」

  侍衛連忙應聲。

  他將顧於景放到床上,褪去了他的上衣,去裡間柜子拿衣裳。

  淳靜姝走到床邊。

  顧於景呼吸沉重,白皙的肌膚,因情毒,泛著密密麻麻的紅,形成一顆顆細小的紅豆子。

  靠在里側的手腕上,有一圈細細的白色印子,看起來有些眼熟。

  淳靜姝想要湊近一看時,一聲咳嗽聲將她的好奇心拉回。

  「淳大夫,可看好了?」

  或許是她的眼神過於直白,侍衛走到面前,擋住了部分視線。

  「如果淳大夫需要上藥什麼的,可以讓小的代勞,我們家公子有潔癖,不喜歡被女子盯著看……」

  自家主子長相俊美,經常會有小娘子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侍衛也不會找一個女大夫來給公子解情毒。

  他全然忘了,方才自己還想用淳靜姝的身子,為顧於景解毒。

  此時,顧於景的呼吸聲又粗了幾分,隔著青色的蘿帳,竟平添了幾分撩人的味道。

  主子這副媚態,連他一個男人看著都怪不好意思的。

  淳靜姝會意。

  她在顧於景身邊三年,從未見過這個侍衛。

  可能是因為六年前被自己占了便宜吧,所以現在顧於景走哪都找一個小廝看著,不讓女子近身。

  她自嘲了一聲,「他身上的症狀我已經了解,現在給他把脈。」

  侍衛連忙謝過,匆匆拉起蘿帳,又拿了一條錦帕過來,放到顧於景的手腕上,朝著淳靜姝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中毒多久了?」

  「約莫一個時辰。」

  她算了一下時間。

  情毒猛烈,進入體內半個時辰,藥效最大。

  若沒有解藥,會有蝕骨之癢,只能找人抒解。

  情毒藥效最大的時候,是顧於景與那女子在池中的時候。

  可他沒解藥,也未行那事。

  怎會撐到現在?

  他不相信顧於景在那方面是有多強忍耐力的人。

  當初,他連酒精的效力都沒抵擋住,動了自己這個「黑丫頭」。

  像野獸一般,連要了自己四次。

  情毒的藥效比酒精強多了。

  可為何他沒動那白皙貌美的女子,反而將她殺了?

  淳靜姝蹙眉。

  顧於景能忍到現在唯一的解釋是,今日顧於景服用的媚藥,不純,劑量不夠。

  不然,以顧於景百發百中的戰鬥力,這個女子又會像自己一樣,多了一個孩子。

  見淳靜姝沒有表態,侍衛紅著臉,擔心道,「淳大夫,這毒能解嗎?我家主子……」

  「他中毒的劑量不多,沒什麼大礙。」

  淳靜姝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從裡面拿出一顆藥丸。


  這解藥若是過量服用,也會中毒。

  她瞥了一眼顧於景,斟酌著,將藥丸一分為二。

  其中的一半給到侍衛。

  「這一半藥丸磨成粉,兌水喝。一個時辰後,便能解了身上的毒素。」

  半個時辰後,顧於景身上的紅點消掉了一半。

  侍衛拿了一套乾淨的衣裳過來。

  淳靜姝換上。

  又坐了片刻,太陽西斜,淳靜姝起身告辭,侍衛拿出了三錠金子,千恩萬謝地將淳靜姝送到門口。

  「淳大夫,今日多謝你了,您在哪家醫館高就?日後……」

  「放心,你們家公子已經無礙,也不會留下後遺症。家中還有事,就此別過,後會無期。」

  淳靜姝生怕侍衛再追問自己的住所,邁著小碎步,匆匆離開。

  她不想跟顧於景再有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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