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蛟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坍塌的石殿,在昏沉光線下投落巨大陰影。

  斷壁殘垣間依稀可見昔日雕紋,繁複的雲雷紋與蛟龍圖騰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

  幾處殘存的防護法陣,如同垂死螢火。

  在石縫間斷續閃爍,微光勉強映亮一地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土腥與某種古老衰朽的氣息。

  李塵的靴底踏過碎石,發出細碎聲響,在過分寂靜的遺蹟中格外清晰。

  他目光掃過四周,靈念如無形的水銀鋪開,探查著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或機緣的角落。

  這處青蛟福地比他預想的更為詭異。

  空間結構中隱有紊亂的靈力波動,顯然並非單純的築基修士試煉場所。

  不遠處的山丘上,兩道身影悄然佇立,藉由一叢枯死的虬結怪木遮掩形跡。

  裘千浪一身錦袍已沾了些許塵土,臉上早沒了平日故作的風流倜儻。

  只剩下焦躁與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陰鷙狠毒。

  他時不時扭動一下脖頸,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釘在下方那片遺蹟方向。

  「找到那個小子了沒?」

  他聲音壓得低啞,卻掩不住那股扭曲的急切。

  「在這青蛟福地里,爺一定要他死!

  抽魂煉魄,方能消我心頭之恨!」

  他腦海中反覆閃現著之前衝突的畫面。

  李塵那淡然甚至帶著些許漠然的眼神,像根刺扎在他心頭。

  每一次回想都讓他羞憤交加,殺意更熾。

  身旁的趙磐則要冷靜得多,他一身灰衣幾乎與山石同色,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他手中正拿著一張泛黃殘破的皮質地圖。

  手指在上面緩緩移動,比對著遺蹟的實際布局。

  聽到裘千浪的催促,他頭也沒抬,只是冷漠地回道:「急什麼。

  人已經找到了,就在下面那處倒塌的主殿附近。」

  他頓了頓,手指指向地圖上某個被特殊標記、形似獠牙的圖案。

  又抬了抬下巴,示意裘千浪看向遺蹟深處那片尤其黑暗的區域:「不過,那裡盤踞著一頭東西,氣息很強。

  按圖鑑和妖氣判斷,應是『蛟齒鱗馬』,而且是築基後期。

  甚至可能接近巔峰。

  血脈不純,但蛟龍異種,皮糙肉厚,妖力磅礴,不好對付。」

  裘千浪眉頭擰緊,顯然對妖獸不感興趣,只想立刻手刃仇敵。

  趙磐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弧度:「硬衝上去,且不說那小子手段如何。

  光是驚動了那畜生,就夠我們喝一壺的。

  不如……靜觀其變。」

  他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算計的蠱惑。

  「那李塵闖入其領地,以蛟齒鱗馬的暴戾,必有一場惡鬥。

  我們只需在此等候,若他們兩敗俱傷,你我再出手收拾殘局。

  坐收漁利,豈不美哉?」

  這番話如同甘霖澆在裘千浪燥熱的心頭。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與殘忍交織的光芒。

  對啊!

  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先和妖獸拼個你死我活,耗盡力氣。

  最好身受重傷,到時候自己再如神兵天降……

  不,是如索命閻羅般出現,一點點碾碎他的希望。

  欣賞他從驚愕到恐懼,從掙扎到絕望的全過程。

  看著他痛哭流涕,跪地求饒……最後再親手了結他的性命,奪走他的一切!

  這想像太過美妙,裘千浪仿佛已經看到了李塵那張令他厭惡的臉上布滿痛苦和哀求。

  忍不住從喉嚨里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咯咯」低笑,肩膀微微聳動。

  「好!好!

  就依趙兄所言!

  讓他先替我們試試那畜生的牙口!

  到時候,爺要讓他知道,得罪我裘千浪的下場,比被妖獸撕碎還要悽慘萬倍!」


  兩人計議已定,身形同時一晃,周身氣息迅速收斂。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沒入山丘投下的濃重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還在原地盤旋片刻,才緩緩消散。

  李塵對即將降臨的陰謀毫無所覺,即便知曉,大約也不會真正放在心上。

  他此刻的心神,大半沉浸在對自身力量的體悟以及對這方天地的探查中。

  德魯伊的天賦在他不斷摸索與生死搏殺中被開發到了新的層次。

  那源自古老自然之道的傳承,讓他與妖族血脈的融合更為深邃圓融。

  他有自信,即便不動用那最終的底牌,築基境內也已難尋敵手。

  若真逼不得已,短暫化身結丹前期的青木鸞妖身……

  除非結丹真人親至,否則來多少築基修士,也不過是土雞瓦狗,揮手可滅。

  他步伐沉穩,繼續向遺蹟深處行去。

  剛繞過一根斷裂的巨大石柱,腳步便是一頓。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從前方深邃的黑暗中傳來,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碎石簌簌滑落。

  一股蠻荒、暴戾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帶著濃郁的水汽與淡淡的腥臊味。

  很快,一個龐大的輪廓在昏暗中顯現。

  那是一隻體型堪比小山的巨獸,形似駿馬。

  但周身覆蓋著巴掌大小、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深青色鱗片。

  頭顱比尋常馬匹大了數倍,口部異常寬闊,露出的並非普通馬齒。

  而是兩排交錯猙獰、宛如短匕般的蛟龍利齒,寒光森森。

  最懾人的是它那雙銅鈴般的眼睛,並非溫順的馬眼。

  而是爬行類般的豎瞳,此刻充盈著不正常的血紅色,死死盯住了闖入它領地的李塵。

  「蛟齒鱗馬……」

  李塵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從這頭妖獸散發出的妖力波動和那凝若實質的淡淡龍威來看。

  其血脈濃度不低,實力遠超普通築基後期妖獸,幾乎可媲美築基巔峰。

  剛一進入這核心遺蹟就碰上這等凶物。

  這青蛟福地的危險程度,果然遠超外界傳聞,內里不知還隱藏著多少兇險。

  那蛟齒鱗馬顯然將李塵視作了挑釁它權威的入侵者,血紅的豎瞳中暴虐之色大盛。

  它猛地仰頭髮出一聲嘶吼,聲音不似馬鳴。

  反而更接近蛟龍的咆哮,沉悶而充滿力量感,震得四周石壁上的灰塵撲簌簌落下。

  吼聲未落,它周身妖力轟然爆發。

  空氣中水汽急速匯聚,瞬間凝成三道直徑足有水桶粗細的深藍色水柱。

  水柱並非普通流水,內部湍急旋轉,蘊含著撕裂金石的力量。

  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呈品字形向李塵狠狠撞來!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泛起扭曲的波紋。

  李塵眼神一寒。

  這妖獸果然兇悍,一出手便是殺招。

  他雖自信,卻從不託大。

  「孽畜!

  不知死活,也敢對本座出手?」

  冷叱聲中,李塵袖袍一拂,一道金光激射而出,迎風便長。

  瞬息間化作一口高達三丈、古樸厚重的巨鍾,正是他的護身靈器,金木鐘!

  鐘身之上,淡金與青褐兩色光華流轉,隱隱有符文隱現。

  「鐺——!」

  一聲洪鐘大呂般的巨響!

  三道兇悍水柱結結實實撞在金木鐘幻化的光壁之上。

  鐘身劇烈震顫,表面光華急閃,將那足以摧山裂石的衝擊力盡數吸納。

  水柱爆散成漫天水霧,而金木鐘巋然不動,穩穩護在李塵身前。

  趁此間隙,李塵身形如一隻青鸞拔地而起,輕盈地掠至蛟齒鱗馬頭頂半空。

  他手掐法訣,向下一指。


  「鎮!」

  那巨大的金木鐘再次發出嗡鳴,鐘口向下。

  如同一座金色小山,裹挾著萬鈞之勢,朝著蛟齒鱗馬的頭顱悍然砸落!

  更可怕的是,在鎮壓的同時。

  鐘身內部之前吸收的三道水柱的磅礴能量,被某種玄奧的法則激發、壓縮、增幅。

  化作一道比原先粗大十倍、凝練如實質的恐怖藍色光柱。

  後發先至,以數倍於來的速度,反衝著蛟齒鱗馬轟去!

  蛟齒鱗馬血瞳中首次閃過一絲驚懼,它本能地感受到致命的威脅。

  周身鱗片瞬間全部豎起,妖力瘋狂湧出。

  在身前形成一層厚厚的深青色水盾,同時四蹄猛踏地面,想要向側方閃避。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猛地響起!

  藍色光柱率先命中。

  瞬間撕裂了倉促形成的水盾,狠狠撞在蛟齒鱗馬最堅硬的額頭鱗甲上。

  鱗甲碎裂,血肉橫飛!

  緊接著,巨大的金木鐘本體攜著無匹物理力量轟然砸落!

  煙塵沖天而起,混合著狂暴的靈力氣浪向四周瘋狂擴散,將附近的殘垣斷壁再次推平了一圈。

  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個深坑,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十餘丈。

  光芒與煙塵緩緩散去。

  深坑中央,那原本凶焰滔天的蛟齒鱗馬已然癱倒在地。

  頭顱血肉模糊,半邊身子鱗片剝落大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那雙血瞳中的暴虐也被痛苦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所取代。

  李塵身影飄然落下,站在坑邊。

  面色平靜如初,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只是隨手拂去塵埃。

  他走到蛟齒鱗馬碩大的頭顱前,無視其微弱的掙扎。

  右手伸出,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精血,精血之中,隱有青鸞虛影盤旋。

  他俯身,將那滴蘊含著青木鸞高貴妖聖血脈與強大馭獸契約之力的精血,點在了蛟齒鱗馬的眉心傷口處。

  「以吾之血,契汝之魂……

  臣服,或者,湮滅。」

  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如同律令,直接烙印進蛟齒鱗馬近乎崩潰的識海。

  感受到那滴精血中遠超它血脈層次的威壓以及李塵那不可抗拒的意志。

  蛟齒鱗馬殘存的抵抗意識瞬間冰消瓦解,發出一聲哀鳴,徹底放棄了掙扎。

  一道無形的靈魂連結建立,李塵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對這頭築基後期妖獸的絕對掌控。

  山丘陰影處,一直暗中窺視的裘千浪和趙磐,其實並未完全看清爆炸中心的具體情形。

  他們只看到蛟齒鱗馬悍然發動攻擊,李塵祭出法器抵擋,然後便是靈光爆閃,巨響轟鳴,煙塵瀰漫。

  「打起來了!好!

  那畜生果然厲害!」

  裘千浪興奮地低語,眼中閃爍著快意,「那小子肯定吃虧了!

  說不定已經重傷!」

  趙磐眉頭微蹙,他感覺那爆炸的威力似乎有些超乎預料,而且結束得太快。

  但煙塵遮蔽了視線,他也無法準確判斷。

  就在煙塵尚未完全散盡,內部情形依舊模糊之時。

  早已按捺不住的裘千浪猛地低吼一聲:「就是現在!

  趁他病,要他命!

  別讓那畜生搶先把他弄死了!」

  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離弦之箭,從陰影中激射而出。

  直奔那煙塵瀰漫的深坑而去,生怕去晚了,李塵就被妖獸殺死,讓他沒了親手報復的快感。

  趙磐眼神閃爍了一下,雖覺有些冒險。

  但機會稍縱即逝,也只得立刻跟上,身形如鬼魅般飄出。

  兩人速度極快,幾個起落便已沖入遺蹟範圍,逼近那爆炸中心。


  裘千浪臉上帶著猙獰而迫不及待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李塵在妖獸爪下奄奄一息、任他宰割的慘狀。

  然而,當他們的視線穿透逐漸稀薄的煙塵。

  看清深坑邊緣那個負手而立、衣衫整潔、氣息平穩,腳下還匍匐著一頭雖傷痕累累卻明顯已被馴服的龐大蛟馬時。

  兩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裘千浪臉上的獰笑僵住,繼而轉變為極度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趙磐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現場,根本沒有預料中的兩敗俱傷。

  只有那個他們意圖算計的身影,淡然獨立。

  以及一頭剛剛被強制奴役、散發著築基後期恐怖氣息的…垂死妖獸。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