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清河縣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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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海沒有留在趙家。

  趙無德說出那番話之後,王德海在密室門口站了很久,最後還是轉身走了。他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沿著一條偏僻的小路,摸黑來到了趙家後院西角的一口枯井旁。

  夜風穿過院中的老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王德海的心跳得很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生怕被人發現。

  井口被一塊石板蓋著,石板上積滿了落葉和塵土,看起來和普通的水井沒有任何區別。但王德海知道,這塊石板下面,就是趙家祖上傳下來的密道入口。這條密道是趙家先祖修建府邸時留下的後手,趙家歷代家主口口相傳,為的就是在家族覆滅之際留一條活路。

  他蹲下身,將手指插進石板的縫隙中,用力向上搬。石板比預想的要沉得多,他憋紅了臉,雙臂打顫,十根手指頭磨得生疼,才勉強將石板推開一尺寬的口子。

  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從井口湧出,帶著泥土和地下水的腥味。井壁上鑿著一排簡陋的石階,石階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蜿蜒向下,沒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王德海站在井口猶豫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張寫滿了恐懼、掙扎和羞愧的面孔。他剛才對趙無德說」不走」,但那不過是一時衝動下的豪言壯語。現在四下無人,求生的本能再次占了上風。

  他有妻子,有兒女,還有剛滿三歲的小孫子。他不能死在這裡。趙家的事是趙家的事,他王家不過是跟著趟了渾水,憑什麼要陪葬?

  王德海咬了咬牙,順著石階鑽進了密道。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彎腰通過,兩側的牆壁上滲著水珠,不時有冰涼的水滴落在他的後頸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霉的氣味,夾雜著老鼠和蟲子的腥臊。王德海一手扶著牆壁,一手在前面摸索著前進,腳下時不時踩到什麼軟綿綿的東西,每踩一下心臟就跟著抽搐一下。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光。光線很微弱,是月光透過蘆葦叢折射進來的。

  出口在河邊的蘆葦叢中,離清河縣西門不到三里。

  王德海心中一喜,加快腳步向前走去。他已經能聽到河水的聲音了,清脆的流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好聽。河面上倒映著半輪冷月,波光粼粼。只要出了這片蘆葦,就能沿著河岸往下遊走,天亮之前趕到雲天城……

  他撥開最後一叢蘆葦,正準備鑽出去,忽然看到出口外的草地上,有十幾雙黑色的軍靴整齊地排列著。

  靴子的主人,正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擦刀,還有的在低聲說笑。篝火的餘燼還沒有完全熄滅,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王德海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那些黑甲士兵聽到蘆葦叢的動靜,齊齊抬頭。領頭的校官站起身,將刀歸鞘,拍了拍手上沾的乾糧渣,漫不經心地走了過來。

  」喲,出來了。」校官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王老爺子,我們家大帥說了,想走可以,別從正門走就行,怪丟人的。」

  王德海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密道口。

  他最後的希望,也碎了。

  黑虎軍連密道都知道了。不,不是知道了,是一直就在等著。他們在密道出口設了埋伏,就等著老鼠自己鑽出來。營火早已熄滅,但地上的灰燼還有餘溫,說明他們在這裡蹲守了很久。

  趙無德說得對,這世上沒有楊家不知道的事。

  」綁了。」校官一揮手,兩名士兵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王德海從密道口拖了出來。

  王德海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求饒。他只是木然地被拖著走過蘆葦叢,走過河灘,走過長長的街道。沿途的住戶門窗緊閉,但王德海能感覺到,那些門板後面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看著他被拖行而過的狼狽模樣。

  最後,他被扔在了清河縣正門口的地上。清晨的寒氣從地面滲上來,凍得他渾身發抖。

  王德海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起了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清河縣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街道上空無一人,所有的店鋪都關著門,偶爾從門縫中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楊鴻宇騎在烏騅馬上,一身玄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王德海,沒有下車,只是對身旁的副將說了三個字。


  」關起來。」

  副將領命,將王德海拖走。王德海被拖過楊鴻宇馬前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恨意,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楊鴻宇沒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終放在趙家府邸的方向。

  清河縣這幾年,他來了不止一次。作為黑虎軍統帥,他對這座城的每一條街巷、每一處要道都了如指掌。趙家和王家在清河縣經營了數百年,盤根錯節,不是一朝一夕能連根拔起的。

  但今天,是時候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三天圍而不攻,他等的就是今天。

  不是為了給趙家時間投降——趙家不會投降。一個經營了數百年的家族,有它自己的驕傲和執念。他等的是城中百姓的反應。

  三天封鎖,糧價飛漲,物資斷絕。百姓從一開始的恐慌,到後來的憤怒,再到最後的麻木。當他們徹底對趙家失去期待時,楊家入城,就不會遇到任何民間的阻力。

  這不是仁慈,這是計算。父親教過他,真正的強者,從不需要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成果,才是將兵之道。

  楊鴻宇深吸一口氣,在晨風中吐出。

  」傳令。」

  」天亮後,正門攻入。」

  」記住,趙家參與陰謀者,殺。無辜者,不殺。老弱婦孺,不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件與軍令不符的事。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

  副將領命而去。

  楊鴻宇獨自策馬,在城門口停了片刻。他的目光越過城牆,越過屋頂,落在了趙家府邸最高處的那座閣樓上。

  那裡亮著一盞燈。

  是趙無德。

  天亮了。

  攻城,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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