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城門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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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內,靈武國主安世雄那一句毫無關聯的問話,讓整個朝堂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爭吵的文臣武將,無論是彈劾的,還是辯護的,全都愣在原地。

  蝕心教?

  楊霄雲?

  這兩個詞,與北境的大捷,與楊家的功過,有何關係?

  內侍總管也是一怔,連忙躬身,從袖中取出一份更為詳細的密報,翻到其中一頁,低聲回答:「回陛下,戰報附錄中確有提及。潛龍院學子楊霄雲,在皇家藏書閣中發現蝕心教圖騰,並已上報夫子。」

  安世雄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

  噠。

  噠。

  噠。

  每一次敲擊,都仿佛砸在二皇子安景明和朝中一眾黨羽的心上。

  他們忽然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實。

  他們還在糾結於北境的軍功和罪責時,皇帝的注意力,早已落在了那更深,更遠,也更致命的地方。

  蝕心教!

  這個名字,對底層官員來說或許陌生,但對於在場的重臣,卻是一個禁忌。一個足以讓整個靈武國都為之動盪的禁忌!

  而楊家,不僅在北境正面戰場上擊潰了血煞宗,更在王都的權力中心,由一個十歲的少年,揭開了這禁忌的一角。

  這兩件事,是巧合嗎?

  安景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猛然抬頭,看向龍椅上那深不可測的父皇,第一次感覺自己那點陰謀算計,是何等的可笑和幼稚。

  安世雄終於停止了敲擊。

  他緩緩站起身,俯瞰著下方噤若寒蟬的滿朝文武。

  「北境大捷,楊家有功,當賞。」

  「楊天凌擅殺軍官,無視軍法,有罪,當罰。」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段讓所有人腦子都轉不過彎來的話。

  「傳朕旨意。」

  「封楊天凌為『鎮北侯』,食邑三千戶,賜黃金萬兩,錦緞千匹。其長子楊鴻宇,捨身忘死,忠勇可嘉,追封『忠武校尉』。」

  「然,楊天凌身為臣子,藐視國法,功過不可相抵。著其親率本部兵馬,押解北境戰俘,即刻返回王都,向朕……當面請罪。」

  旨意一下,滿朝譁然。

  鎮北侯!

  這是何等榮耀!自開國以來,異姓封侯者,屈指可數!

  可後面那句「當面請罪」,又是什麼意思?

  讓一個手握重兵,剛剛立下不世之功的鎮北侯,帶著他的虎狼之師,回到王都來請罪?

  這是捧殺?還是敲打?

  沒人看得懂。

  所有人都感覺,王都的天,要變了。

  ……

  十日後。

  天河城,王都。

  巨大的城門之外,官道之上,煙塵滾滾。

  一支瀰漫著鐵血煞氣的軍隊,正緩緩逼近。

  這支軍隊人數不多,不過三千餘人,但他們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氣息,卻讓百丈之外的行商路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隊伍的最前方,一名青衫男子,騎著一匹普通的戰馬,平靜地走在最前面。

  正是楊天凌。

  在他的身後,是楊鴻磊和楊鴻靈,再往後,是那三千名百戰餘生的楊家軍。

  隊伍的中央,一輛被重重守護的馬車裡,楊鴻宇靜靜地躺著,那枚九轉續命丹,依舊被楊天凌貼身收藏,等待著最後的時機。

  「爹,前面就是天河城了。」

  楊鴻靈御馬上前,壓低了聲音。

  楊天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著那座高達數十丈,宛如巨獸般盤踞在大地上的雄城。

  這就是靈武國的權力中心。

  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來者止步!」

  城門處,一隊盔甲鮮明的守城軍士,將長戟交叉,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一名將領,滿臉傲慢地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這支風塵僕僕的軍隊。

  「依照王都律法,凡軍隊入城,必須在城外十里坡卸甲交兵,由守備軍查驗身份後,方可入城!」

  他聲音洪亮,刻意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卸甲交兵?

  此言一出,楊天凌身後的三千將士,瞬間騷動起來。

  一股壓抑的怒火,開始在隊伍中蔓延。

  他們是打了勝仗的功臣!不是打了敗仗的俘虜!

  卸甲交兵,這是對一支軍隊最大的羞辱!

  「你算個什麼東西!」

  楊鴻磊的火爆脾氣瞬間被點燃,他一提馬韁,就要上前。

  「鴻磊。」

  楊天凌淡淡地開口,制止了他。

  楊鴻磊只得恨恨地勒住戰馬,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那名守城將領,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活剝了。

  楊天凌驅馬上前,平靜地看著那名將領。

  「我們是奉旨回京的北境楊家軍,這是衛大將軍簽發的軍令文書,以及兵部的通關碟文。」

  他從懷中取出一疊文書,遞了過去。

  那名將領接過文書,只是草草掃了一眼,便隨手丟給旁邊的副官。

  「文書是真的。」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但規矩,也是真的。就算是衛大將軍親至,也得遵守王都的規矩。鎮北侯,請吧。」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的十里坡,態度倨傲至極。

  鎮北侯。

  他故意加重了這三個字,其中的嘲諷意味,不言而喻。

  楊天凌懂了。

  這不是規矩問題。

  這是有人,想在他們入城的第一刻,就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他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反問。

  「我兒率七十三名玄甲衛,燃盡生命,血灑瓮城時,你在哪裡?」

  那將領一愣。

  「我楊家軍反攻血煞宗,連克三城,收復千里失地時,你又在哪裡?」

  楊天凌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那名將領的臉漲紅起來。

  「當我們在北境為國流血犧牲時,你們安坐城中。如今我們奉旨還朝,你卻要我們卸甲交兵,像犯人一樣接受盤查?」

  楊天凌緩緩環視四周,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百姓的耳中。

  「我只問一句,這是靈武國的規矩,還是你背後主子的規矩?」

  這句話,誅心!

  那名將領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可以仗著規矩刁難,但絕不敢承認自己是受人指使!

  「楊天凌!你休要血口噴人!」他色厲內荏地吼道,「我乃王都守備軍校尉陳武,只認軍法,不認人情!我警告你,再敢在此喧譁,阻礙城門防務,休怪我刀劍無眼!」

  說著,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指向楊天凌。

  他身後的數百名守城軍,也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的長戟,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周圍的百姓,嚇得連連後退。

  楊鴻磊身上的真元已經開始涌動,他座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然而,楊天凌笑了。

  他看著那明晃晃的刀鋒,搖了搖頭。

  「刀劍無眼?」

  他輕聲重複了一句。

  下一刻,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他只是那麼隨意地,抬了一下手。

  一股無形,卻又浩瀚如山嶽般的威壓,瞬間降臨。

  不是針對某一個人。

  而是籠罩了整個城門。

  守在城門前的那名校尉陳武,只覺得雙肩之上,仿佛壓下了一座萬仞高山。

  他臉上的囂張與狠戾,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


  他想要抵抗,想要催動體內的真氣。

  可是,他那點微末的修為,在這股磅礴的威壓面前,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咔嚓!

  他膝蓋處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脆響。

  撲通!

  在數百名手下,和數千名百姓的注視下,這位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王都校尉,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楊天凌的馬前!

  他手中的佩刀,也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但這,還沒完。

  那股威壓,繼續蔓延。

  城牆之上,數百名守城的軍士,一個個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手中的長戟再也握不住,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他們也想跪下,可是,在那股恐怖的威壓下,他們連下跪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像一尊尊雕像,僵在原地,承受著那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一念之間,壓服一城之兵!

  楊天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馬前的陳武,聲音淡漠。

  「現在,我可以進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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