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霧障迷蹤與「苟」之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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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臉那夾雜著貪婪與暴怒的咆哮,如同淬毒的利刃穿透翻湧的濃霧,狠狠扎在陸沉緊繃的神經末梢。他背靠冰冷轟鳴的鷹嘴岩,全身傷口火辣抽痛,丹田靈力枯竭如旱地,唯有手中緊攥的遁形符傳來一絲微弱的冰涼,是最後的依仗。但他死死壓下了立刻激發符籙的衝動,充血的雙眸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穿透身前劇烈變幻的霧牆,死死釘在聲音的源頭——那艘懸掛猙獰黑鯊旗的快船,正蠻橫地撞開外圍浪濤,一頭扎進了被陣法初步激活的、霧隱島外圍的詭異海域!

  「散開神識!給老子一寸寸地搜!那小子肯定躲在這霧裡,受了傷跑不遠!」疤臉站在顛簸的船頭,鍊氣六層巔峰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章魚觸手,帶著暴戾的意志,狠狠掃向陸沉登陸的小灣方向。他身後的兩名鍊氣五層的嘍囉也急忙撐開神識,如同梳篦般掃視著濃霧瀰漫、怪石嶙峋的海岸線。

  然而,就在他們的神識探入那片被陣法之力初步引導的濃霧區域的剎那——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微弱水腥和土腥氣的混亂波動,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瞬間瀰漫開來!疤臉只覺得自己的神識仿佛撞進了一團粘稠、冰冷、不斷旋轉的棉絮之中!

  眼前的一切瞬間變得光怪陸離!

  原本清晰指向登陸點的方向感驟然扭曲!神識反饋回來的景象不再是連貫的礁石與海岸,而是破碎的、重疊的、甚至前後顛倒的片段!左側一塊熟悉的礁石輪廓,下一刻神識掃過時,竟詭異地「出現」在右後方!明明感知到前方十丈外有一片相對平緩的灘涂,但當快船朝著那個方向駛去時,卻猛地撞上一片突兀聳立的鋒利礁石群!

  嗤啦!

  船體與礁石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木屑紛飛!

  「媽的!怎麼回事?!」疤臉一個趔趄,驚怒交加。他的神識明明「看」到那裡是空的!

  「疤爺!這霧…這霧有古怪!」一個嘍囉臉色發白,他的神識更弱,此刻感覺如同陷入泥沼,頭暈目眩,連近在咫尺的同伴身影在神識中都變得模糊扭曲,「方向…方向全亂了!」

  「廢物!定是那小雜種搞的鬼!這點障眼法就想攔住老子?」疤臉獨眼中凶光更盛,強行催動靈力,試圖用更強大的神識沖開迷霧。他鍊氣六層巔峰的神識如同狂暴的颶風,狠狠衝擊著混亂的霧區。

  嗡…嗡…

  陣法核心處,嵌入鷹嘴岩的那塊下品靈石光芒急劇閃爍,覆蓋陣紋的劣質引靈灰劇烈震顫,仿佛隨時要崩散!連接各節點的鐵線海蛇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陸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疤臉那強大的神識衝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剛剛成型的脆弱陣網上!

  「撐住!一定要撐住!」陸沉心中吶喊,手心全是冷汗。他背靠著陣眼核心,身體因緊張和虛弱微微顫抖,目光死死盯著靈石的光芒。靈石的光芒在疤臉的衝擊下急速黯淡,邊緣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陣法依託的天然環境展現了威力!島嶼外圍終年不散、濃郁到化不開的水行霧氣,在陣紋的微弱引導下,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獸,自發地洶湧匯聚!更多的濃霧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填補被神識衝擊的薄弱點,將那股狂暴的衝擊力層層消解、分散!

  疤臉只覺得自己的神識如同打在了空處,又像是陷入了無邊無際的冰冷沼澤,有力無處使!那混亂的迷霧非但沒有被驅散,反而變得更加濃厚、更加詭異!船體在混亂的感知下,再次險之又險地擦過一片隱藏的暗礁。

  「疤爺!這樣不行!這鬼霧太邪門了!」另一個嘍囉驚恐地叫道,他的靈力在抵抗迷霧對神識的侵蝕中消耗飛快,「船…船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

  疤臉臉色鐵青,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引以為傲的神識在這片詭異的濃霧面前,效果大打折扣!方向感徹底迷失,感知範圍被壓縮到可憐的十幾丈,而且反饋回來的信息錯亂不堪!

  「下船!給老子登岸搜!」疤臉當機立斷,厲聲下令。他就不信,區區一個小島,靠兩條腿還搜不出一個受傷的小子!他率先躍下快船,落在濕滑冰冷的礁石上。兩個嘍囉也硬著頭皮跳下。

  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踏入濃霧籠罩的島礁區。一進入陣法範圍,那混亂扭曲的感覺更加清晰!腳下的礁石仿佛在移動,身邊的同伴身影在濃霧中時隱時現,甚至感覺聲音傳來的方向都與實際位置產生了偏差。

  「跟緊點!別走散了!」疤臉低吼,試圖用聲音維繫聯繫。

  然而,陸沉在暗處看得分明!他強忍著傷痛,調動起最後殘存的一絲微弱神識,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陣法的力量。他無法主動攻擊,卻能利用陣法的迷惑特性,悄無聲息地「撥動」霧氣的流向,如同一個隱藏在幕後的幽靈織網者。


  他重點「照顧」了落在最後、明顯心神不定的那個嘍囉。

  呼…

  一陣看似自然的、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卷過,裹挾著濃霧,巧妙地在那嘍囉和前面同伴之間拉出一道厚厚的、翻湧的霧牆。

  「疤爺?王五?你們在哪?」那嘍囉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同伴的身影瞬間消失!他驚恐地叫喊,聲音在濃霧中迴蕩,方向難辨。

  「閉嘴!蠢貨!站在原地別動!」疤臉氣急敗壞的聲音似乎從左側傳來,又好像來自右邊。

  那嘍囉更加慌亂,下意識地朝著自認為聲音傳來的方向邁出一步。

  咔嚓!

  腳下猛地一空!他踩中了陸沉之前布置的一處簡陋陷地陷阱!雖然只是淺坑,底部插著幾根尖銳的貝殼碎片,但在心神大亂之下,他毫無防備地摔了進去!

  「啊——!」悽厲的慘叫劃破濃霧!陷阱雖不致命,但尖銳的貝殼深深刺入他的小腿,鮮血瞬間湧出!

  「老六!」疤臉和另一個嘍囉大驚,循著慘叫聲衝過去。然而,在陣法的扭曲下,他們明明感覺聲音就在附近,卻兜兜轉轉,如同鬼打牆般,怎麼也找不到準確位置!慘叫聲在迷宮中迴蕩,反而加劇了恐慌。

  「是陷阱!那小雜種布了陷阱!疤爺救我!」受傷嘍囉的慘叫帶著絕望。

  疤臉氣得七竅生煙,他從未如此憋屈!空有一身超過對手的修為,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還被這該死的霧氣和陷阱耍得團團轉,手下還莫名其妙受了傷!

  他瘋狂地揮舞分水刺,道道烏光撕裂霧氣,擊打在周圍的礁石上,火星四濺,石屑紛飛,卻只是徒勞地消耗靈力。濃霧如同有生命般,被撕開又迅速合攏,將他困在原地。

  時間一點點流逝。受傷嘍囉的慘叫聲漸漸微弱下去,失血和恐懼讓他瀕臨崩潰。疤臉和另一個嘍囉也被這無休止的迷霧和未知的恐懼折磨得心力交瘁,靈力在抵抗迷霧侵蝕和情緒緊繃中飛速消耗。

  岸邊的快船在潮水推動下,船身與礁石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提醒著他們此地不宜久留。

  「疤爺…我們…我們撤吧!這鬼地方太邪門了!再待下去…」僅剩的嘍囉聲音帶著哭腔,鬥志全無。

  疤臉獨眼通紅,死死盯著眼前翻湧不息的濃霧,仿佛想用目光將其燒穿。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個叫陸沉的小子,就在這霧中的某處,如同毒蛇般窺伺著他們。他從未如此痛恨一個人,也從未感到如此無力!

  最終,理智,或者說對未知的恐懼壓過了暴怒和貪婪。他咬牙切齒,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帶上老六…撤!」

  兩人狼狽地循著在陣法干擾下極其模糊記憶和快船微弱的輪廓,拖著重傷昏迷的同夥,跌跌撞撞地衝出濃霧籠罩的範圍,如同喪家之犬般爬上傷痕累累的快船,頭也不回地駛離了這片令他們心膽俱寒的詭異霧海。

  鷹嘴岩下,陸沉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破爛的衣衫,混合著血水,冰冷粘膩。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痛得眼前發黑。

  他望著疤臉快船倉惶逃離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始終未曾激發的、邊緣已被汗水浸濕的遁形符。

  再環顧四周——簡陋卻發揮奇效的陣法節點隱藏在礁石間;身後是提供庇護的岩凹;遠處窪地里,幾株凝露草嫩綠的幼芽在霧中頑強挺立;石臼、石鍋靜靜陳列,那是他安身立命的生產線。

  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如同破開濃霧的第一縷晨曦,瞬間照亮了他的心神。

  「活下來了…」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不是靠運氣,不是靠僥倖…是靠這方寸之地的經營,靠這借勢而布的迷障,靠這傷疲交加下最後一絲算計的狠勁…」

  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被礁石和工具磨出的厚繭,看著被劣質材料反震崩裂的虎口,看著因刻畫陣紋而被石屑劃破的指尖。

  「所謂『苟』…原來並非龜縮怯懦,而是以身為棋,以地為盤,於絕境中謀方寸之地,於無聲處織無形之網。以最小的代價,換取喘息之機,積跬步以至千里!」

  「此地,此陣,此身…便是我的根基!我的『苟』道之始!」

  濃霧依舊無聲地流淌,將島嶼重重包裹,也將他疲憊卻閃爍著堅定光芒的身影,溫柔地掩藏其中。霧隱孤島,第一次真正成為了他的堡壘,他的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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