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番外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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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繞過那架雕花屏風,內里傳來的說話聲便清晰入耳,是崔知許與姜若淺的聲音。

  柳表妹腳步一僵,頓時不敢再往前半步,夫妻二人共同在,若是此刻貿然闖入,倒顯得她不懂規矩。

  又聽到二人談話,都與她的名分、她的將來息息相關,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屏住呼吸,悄悄立在屏風後。

  此刻聽聞姜若淺提及自己,還說她怎麼遲遲不到,柳表妹心下陡然一慌,後背竟驚出一層薄汗。

  若此刻硬著頭皮進去,便像是她刻意擅自偷聽。

  而且方才屋裡那些話,字字句句都透著崔知許對她這個妾室的敷衍輕慢,一旦撞破,三人俱會難堪。

  她也是個愛面子之人,只要不碰面,她還可以裝作不知道那些話,而維持虛假的體面。

  她不敢再多作停留,死死咬住唇瓣,躡手躡腳地往後退,直到退出院門那刻,才像是脫了力一般,扶住冰冷的門框,胸口劇烈起伏著。

  過了片刻,胭脂腳步匆匆而來,瞧著似是剛從西閣折返,撞見柳表妹時滿臉驚詫:「表姑娘,您怎還在這兒等著?」

  柳表妹忙斂了神色,淺笑道:「沒看到廊下侍立的丫鬟婆子,我不敢擅自闖入。」

  胭脂臉上堆起歉意,笑著回話:「對不住表姑娘,這時辰該是香草在廊下侍立的,那丫頭越發沒規矩,不知瘋跑到哪兒去了。奴婢這就進去給少夫人稟報。」

  說罷掀簾入內,對著分坐榻上的二人躬身稟道:「姑娘,表姑娘來了。」

  姜若淺指尖捏著一枚瑩白棋子,眉眼含笑:「請表姑娘進來。」

  柳表妹進門後依著規矩屈膝見禮,輕聲喚道:「大表兄,大表嫂。」

  崔知許生怕惹得姜若淺不快,只垂眼盯著棋盤,半句不多言。

  姜若淺卻緩緩轉過身子,溫聲邀她:「表姑娘快請坐。」

  胭脂奉上熱茶退下,姜若淺才慢悠悠開口:「今日喚表姑娘來,是想問你,這納妾禮上,可有什麼心思與要求?」

  橫豎都是崔府出銀子,她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又道:「你不必拘謹,無論是頭面首飾、綾羅衣裳,或是別的念想,盡可說來。」

  柳表妹連忙起身福身:「一切全憑表嫂做主,柳兒無半分異議。」

  姜若淺這次回崔府,心系回尋密帳,哪裡有精力操持納妾瑣事,當即轉頭看向崔知許。

  此刻崔知許神色卻有些異樣,面色泛著幾分慘白,額角還隱隱沁出細汗。

  姜若淺見狀開口:「夫君,我剛才翻看了一下黃曆,三日後便是黃道吉日,納妾之事得抓緊籌備才是。衣裳首飾各有所好,我看不如多給表妹些銀子,讓她自己去添置合意的。」

  崔知許只覺下身那處像是浸在寒冰里,一陣陣鈍痛鑽心,哪裡有心思應付這些,只對著柳表妹沉聲道:「你去帳房支兩百兩銀子,嫁衣首飾,都自己去買吧。」

  柳表妹心頭驟然湧上一陣悲涼,原來在他心裡,自己竟是兩百兩便能隨意打發的人。

  姜若淺眼梢淡淡掃過崔知許,轉頭吩咐胭脂:「去庫房把那套赤金木槿花頭面取來,給表姑娘添妝。」

  柳表妹雙手接過那套赤金頭面,觸手沉甸甸的,心頭只剩無盡諷刺。

  自己傾心追隨數年的男人,許她名分的底氣不過兩百兩,反倒不及正頭夫人隨手相贈的一套頭面貴重。

  崔知許這般並非全然不舍,不過是做給姜若淺看的,橫豎他本就不在意柳表妹是否歡喜,又沉聲叮囑:「夫人寬厚待你,往後入了府,切記恪守本分,好生伺候夫人。」

  柳表妹倒是個識趣的,垂眸斂衽道:「妾日後定恪守本分,盡心侍奉夫人與表哥。」

  說罷又福了福身:「妾先告退了。」

  既已定下納妾之事,她便早早改了稱呼。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屏風,姜若淺才似剛察覺崔知許的異樣,眉眼凝著關切:「夫君面色這般難看,可是哪裡不適?」

  崔知許只覺腹下那處墜脹鈍痛,滿心都是上次馬上風的後怕,含糊應道:「忽然心口有些疼。」

  「夫君快躺下歇歇!」姜若淺一臉急色,伸手便要去扶,揚聲吩咐下人,「快,速去請府醫過來!」

  「不必,無妨。」崔知許忙按住她,生怕被瞧出端倪,強撐著道,「為夫忽然記起書房還有急務,你好生歇息便是。」


  話音落,腳步匆匆便往外走。

  待崔知許的背影徹底消失,姜若淺臉上的關切瞬間淡得無影無蹤,只淡淡吩咐:「備水,我要沐浴。」

  胭脂滿臉憂心湊上來:「姑娘,瞧姑爺方才的樣子,分明是想今夜留宿的,這夜裡要是過來了可怎麼辦?」

  姜若淺眉梢微挑,語氣冷得像冰:「他不會來了。」

  那藥是今早裴煜讓乙九送來的,這般藥性下去,崔知許往後怕是再無起勢之力。

  另一邊,崔知許剛踏出正院門檻,腹下便像是揣了塊冰疙瘩,又沉又痛,實在受不住,忙叫小廝傳了軟轎,徑直抬去了書房。

  府醫趕來診脈,只說是前番馬上風未愈,舊疾復發。

  崔知許終究放心不下,又讓人去請榮安堂的岳神醫,誰知岳神醫診罷,說辭與府醫一般無二。

  「可先前明明好好的,岳神醫,你且再診診,當真無中毒跡象?」崔知許眉頭緊鎖,滿心疑慮。

  岳神醫捻須搖頭:「脈象確無中毒之兆。」

  崔知許沉默片刻,終究謹慎,朝隨從擺手:「去正院,把我與夫人方才用的飲茶器具盡數取來。」

  崔府上下本就對姜若淺防備甚嚴,她便是有心思,也只能在正院動手,旁的院落,她半分手腳也插不進去。

  就連正院伺候的下人,除卻她帶來的丫鬟,皆是崔知許親自挑選的心腹。

  不多時,一套天青色茶具便送了過來。

  崔知許沉聲問:「這茶具從何處取來?」

  回話的是正院婆子:「老奴奉命去主屋,少夫人正在沐浴,您和夫人用過的茶盞還擺在案上沒收拾,那半盞刺玫茶,也是在耳房案上尋到的。」

  崔知許瞥去,果見茶盞里還剩著小半口冷茶。

  「勞煩神醫查驗,茶水與茶具上,是否沾了毒物?」

  岳神醫取過茶盞細細察看,又蘸了殘茶嗅驗,篤定道:「大公子放心,茶水,茶具也無半點毒痕。」

  他哪裡知曉,藥原是下在頭一盞茶里,後來姜若淺吩咐為他續茶,乙九早已悄悄換了個一模一樣的茶盞,新茶無毒。

  姜若淺防著他會疑心,特意沒收拾用過的茶具,好讓他查。

  崔知許揮揮手讓婆子退下,又問岳神醫:「既不是中毒,為何舊疾會這般突然加重?」

  岳神醫捻著鬍鬚思忖片刻,目光帶著幾分瞭然:「公子方才在正院,可是對少夫人動了旖旎心思?」

  崔知許一噎,許久未見姜若淺,方才共處時難免心猿意馬。

  岳神醫輕嘆一聲:「馬上風本就傷根本,公子此刻尚在調理期,最忌心生動念、動了慾念,這般一來,舊疾復發也是必然。」

  崔知許這才知事情竟這般嚴重,忙讓管事取重金謝了岳神醫,又派人去正院給姜若淺傳話,只說近日政務繁忙,暫且在書房安置,夜裡便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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