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番外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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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若淺靜靜地望著他,目光深處透著一絲極淡的疏離。

  眼前人的眉眼依舊溫潤清朗,她卻覺得陌生。

  或許是因為,她已經窺見這張面孔之下,那些從未示人的幽暗心思。

  「陛下命夫君主持修撰《高祖世紀》,本是朝中要務,自當以公務為重。」她聲音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若搬去與你同住,成何體統?況且我留在宮中,是為照料太后鳳體,並非閒居無事。」

  崔知許雖知她所言在理,心中卻仍漫起淡淡的怨意。

  他是因為喜歡她,總盼著她能時時以自己為念、處處相伴左右。「便是不便同住,你既也在宮中,難道就絲毫不掛念為夫,怎就不想過要來探望一二麼?」

  姜若淺心中早已無愛,唯余難以言盡的恨意。

  她神色未動,只蛾眉微微蹙起,語氣里聽不出波瀾:「宮中自有宮人侍奉起居,何須妾身掛心。」

  崔知許聽了,心頭更生惱意,只覺得她全然不懂體貼。

  連表妹都知曉扮作侍女悄悄前來探看,她卻這般冷淡。

  一股氣悶湧上,他賭氣脫口道:「陛下方才已准我與柳秀海各帶一名貼身侍從入宮。夫人若忙於侍奉太后,無暇顧及為夫,我便讓表妹入宮照應也罷。」

  姜若淺眼睫輕動,目光淡淡掃過他,竟接得從容:「表妹性子穩妥,處事細緻,確是合適的人選。」

  「你——」崔知許一時語塞。

  他本是故意拿話激她,想見她著急,盼她軟了語氣說往後會常來看他。卻未料到她竟是這般反應。

  姜若淺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沒有絲毫鬆動,仿佛戴上了一張細膩而冰冷的面具。

  崔知許被她那冷淡的態度刺得心頭火起,一時竟下不來台。

  心中覺得,真如皇后所言,他這位夫人說話行事越發不賢惠,都是往日太縱著她,慣得這般不知所謂。

  想到此,他心底那點柔情徹底冷了下去,只漠然哼了一聲,拂袖轉身便走。

  他存心要冷她一冷,好教她自行反省。

  為了給姜若淺置氣,他索性使人往崔碧瑤處遞了消息,將原本打算送出宮去的柳表妹,名正言順地留在了秋水閣,專事照料他的起居。

  *

  午時方過,皇覺寺方丈應召入宮。踏入御書房時,他雙手合十,垂眸行禮:「貧僧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召貧僧前來,有何旨意?」

  裴煜擱下硃筆,起身相迎,抬手引向一側:「方丈不必多禮,請坐。」

  二人於窗邊榻上分賓主落座。德福公公奉上新沏的茶,便悄聲退至殿柱旁靜立。

  裴煜默然片刻,方緩聲開口:「今日請方丈入宮,實有一事,想向方丈請教。」

  方丈垂目斂容:「陛下請講。」

  裴煜將手輕搭在案邊,身子微微前傾:「方丈可曾聽聞過一位被稱作『痴癲和尚』的僧人?」

  方丈頷首:「貧僧確有耳聞。據說這位僧侶早年於普陀山一間小寺廟中修行,後雖悟得神通,卻因此心性失守,終被逐出山門。自此雲遊四方,行跡飄忽,世間漸有其名流傳。」

  裴煜眼底掠過一絲微光:「方丈可知此人如今在何處掛單?」

  方丈搖頭:「陛下,那痴癲和尚在普陀山修行乃是永安年間的事,距今已逾百年。只怕……早已不在人世。」

  裴煜眉頭微蹙,沉吟良久,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朕接下來所言,或許頗為離奇,不知方丈是否相信前世今生、涅槃重生之說?」

  「阿彌陀佛。」方丈合十斂眸,「三千大千世界,總有奇緣。陛下請講。」

  裴煜於是徐徐道來。

  從他與姜若淺今生相遇,到宮中種種,再到那枚水晶球碎裂、姜若淺長眠不醒……話音漸沉,如浸寒水。

  「朕原以為重生轉世之說,不過虛妄之談。可後來種種,卻由不得朕不信。」他頓了頓,「皇后昏迷後,太醫院眾醫皆言無病,卻無人能喚醒她。後來太后請方丈入宮,法事之後,朕再醒來,竟已身在此處。」

  他抬起眼,目光如凝霜:「而此地發生的一切,竟與昔日崔碧瑤所言絲毫不差。如今她是朕的皇后,而朕真正的皇后,卻成了崔府的少夫人。」

  沉穩的方丈聞言,神色明顯一凝,手中捻動的佛珠也隨之一頓:「陛下的意思是……是貧僧讓您來到了此處,而此處,是您所說的『上一世』?」


  裴煜緩緩頷首。

  方丈默然良久,方才垂下眼眸,指尖復又撥動起檀木佛珠,珠串輕響,襯得書房愈發靜謐。

  裴煜的聲音再度響起:「朕此刻所處之時,尚不到皇后離世之期。既然她的『重生』與那痴癲和尚有關,便足以證明,此人仍在世間。」

  方丈捻珠的手指驟然停住,心中默算片刻,抬眼時眼底帶著驚疑:「若依陛下所言,此人若尚在世,豈非已有一百三十餘歲?」

  裴煜卻未見詫異:「世間確有修道之人享遐齡。方丈,當日你令朕入夢前,只叮囑朕來了『順勢而為』。可朕究竟該如何,才能將皇后帶回?莫非真要重蹈覆轍,滅了崔家,再奪回她不可?」

  方丈陷入沉默。他對此間未來之事一無所知。

  半晌,他合十道:「還請陛下寫下您與那位皇后娘娘的名諱。」

  德福公公聞言才從震驚中回過神,自御案取來紙筆,輕置於榻上小案。

  裴煜執筆,墨跡沉穩,落下「裴煜」與「姜若淺」兩人名字。

  「阿彌陀佛。」方丈目光落在紙上,聲音平和卻清晰,「陛下,依此名觀之,您與這位娘娘,並非命定之緣。」

  他指尖微抬,指向內宮方向,「居於此處的那位,方是您此世命定的皇后。」

  裴煜冷白的指尖重重點在「姜若淺」三字之上,聲音篤定:「在朕心中,唯有她,是朕的皇后。」

  他抬眼,目光如刃,「方丈只需告知朕,如何才能將她帶回。」

  「佛法講究因果。」方丈垂眸,語帶嘆息,「未來由無數當下因緣和合而成。貪、嗔、痴生妄念,妄念鑄因果。陛下今日之困,亦是往日之因所致。」

  裴煜指尖在案几上叩響,力道重了幾分:「既已成『果』,必有可溯之『因』。朕不問緣由,只求解法。請方丈明示,朕該如何帶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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