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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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若淺氣不過,拽住他的衣領,借力踮起腳尖,張口就咬在他頸側。

  裴煜並未躲閃,只穩穩扶住她的後背,輕輕撫著,低聲問:「生氣了?」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一絲縱容,「淺淺,這裡不行。你若真想出氣……換一處咬。這兒若留了痕跡,叫人瞧見不妥當。」

  姜若淺一怔,想起今日他身邊還跟著老太傅與兩位老王爺,確實不妥。

  她鬆了齒,別過臉去,悶悶哼了一聲。

  裴煜卻撩起寬大的袖口,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遞到她唇邊:「咬這兒。」

  姜若淺從未見過這樣主動討咬的人,一時愣住,只得瞪他一眼。

  裴煜低笑,腕骨又往前送了送:「嗯,朕准你咬。」

  她勉為其難地張口咬下去,觸感卻硬邦邦的,硌得牙疼,仿佛比她的牙還硬。

  姜若淺鬆了口,瞧見那一圈淺淺的牙印,忍不住嗔道:「禍害。」

  裴煜斂眸含笑注視她,目光溫軟,語氣卻格外認真:「朕只禍害淺淺一人。」

  這人三言兩語就撩得她心緒浮動。姜若淺掀起眼皮,嗔怪地瞪他。

  裴煜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好了,不氣了。回去再讓你繼續咬,可好?」

  「臣妾才不稀罕。」

  裴煜低笑幾聲,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髮絲,柔聲道:「朕得回瑞王那兒一趟。你去中萃亭坐坐,嗯?」

  兩人自假山後走出,一左一右,各自離去。

  姜若淺步入中萃亭時,裡頭只坐著李貴嬪與南美人。

  「佳樂呢?」她問。

  李貴嬪含笑回話:「佳樂郡主去前頭聽說唱了。」

  姜若淺落座,端起一盞溫熱的牛乳茶,輕啜一口。

  此時節外頭已漸寒,她早命人在亭周懸起錦緞帳幔。

  微風拂過,紗幔輕揚,如雲如霧。

  恰在此時,伊莉娜公主與女伴相偕而入,含笑見禮:「嫻妃娘娘。」

  姜若淺亦含笑相邀:「這兒有剛煮的牛乳茶,公主不妨坐下嘗一盞。」

  伊莉娜依言落座,宮人上前為她斟茶。

  她望向姜若淺,目光中帶著幾分思索。

  從前教她漢文的先生曾說,大軒世家的女子一生困於深閨閣樓,自幼習三從四德,性情溫順,缺乏主見。

  可真正接觸才發覺,她們每個人都很生動。

  就如眼前這位嫻妃,看似柔弱,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溫柔中藏著堅韌。

  公主輕斂眸子,捧起杯盞淺嘗了一口牛乳茶,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無聲漾開,帶著一股溫潤的奶香。

  姜若淺歪過頭,含笑注視著她:「味道可還合口?」

  伊莉娜仔細回味了一番,認真答道:「這牛乳茶味比我們那兒淡許多。我們習慣在茶里加鹽巴,味道要濃烈不少。」

  姜若淺又指向桌上那碟龍井粉蒸糕:「要不要嘗嘗這個?」

  伊莉娜低頭看去,只見白瓷碟中盛著幾塊造型玲瓏的糕點,有的如綻放的花苞,有的似捲起的嫩葉,淡綠的顏色透出清雅茶意。

  她取了一塊咬一口,細膩的口感中透出清幽的茶香,不由驚訝:「這是……茶葉的香氣?」

  北靖那兒的茶葉都是商隊從大軒運去的,像這種皇家貢品品質的茶葉幾乎見不到。

  姜若淺含笑點頭:「龍井磨成的茶粉。」

  伊莉娜盯著手中的糕點:「放了茶葉口味很獨特,本公主很喜歡。」

  姜若淺點頭:「這個要放雨前龍井,雨後龍井帶輕微澀味,做糕點不適宜。」

  伊莉娜輕聲感嘆:「大軒皇宮中的糕點不僅味美,形態也如此精巧。」

  她想起宴席上見過的各色菜餚,無不色形俱佳,擺盤如畫。

  姜若淺見她喜歡,將面前一碟琥珀色的桂花飴糖輕輕推到她手邊,溫言道:「大軒美味可不只宮中才有。京城裡各大酒樓都有招牌佳肴,改日得空,本宮帶公主出宮嘗嘗。」

  伊莉娜微微一怔。她沒想到嫻妃竟如此有氣度。

  絲毫不計較她女伴先前的失禮,反而如此溫和相待。


  她遲疑片刻,垂下眼帘輕聲道:「多謝……嫻妃娘娘。」

  這時,一個宮女手捧一件蘇梅色錦緞披風輕步走進亭中,行至姜若淺身側柔聲道:「娘娘,起風了,陛下特地吩咐奴婢給您送披風來。」

  侍立一旁的胭脂連忙接過,小心地為姜若淺繫上。披風柔軟的絨毛在微風輕拂下微微顫動,暖意漸生。

  佳樂郡主回到亭中,恰看見胭脂為嫻妃系上披風的一幕,不由抿嘴笑道:「陛下待娘娘真是體貼入微。」

  正在小口咬著桂花飴糖的伊莉娜公主動作微微一頓。

  她想起自己的父王,除卻母親這位正妃,後宮還有四位庶妃。

  即便母親只誕育了她一個孩子,父王待母親依舊是極好的,那份細緻周到,與眼前所見何其相似。

  念及此,一絲混雜著懷念與複雜的情緒悄然掠過心頭。

  亭外風聲漸緊,原本柔和的天光悄然收斂,雲層聚攏,天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姜若淺怕這些貴女們淋雨,便順勢宣布宴席提前結束。

  眾人依禮告退,各自散去。

  回到關雎宮,宮人在內殿擺了一盆炭火,室內暖意融融,驅散了從外面帶回的一身寒氣。

  姜若淺一面由著胭脂為她解下披風的帶子,一面隨口問道:「陛下呢?」

  胭脂利落地整理著披風,回話道:「奴婢聽聞,瑞王殿下他們與北靖王子比武結束後,興致仍高,又一併去馬場了。」

  姜若淺朝窗外望了一眼,未再多言,只隨手從案几上拿起一本記述北靖風物的遊記,慵懶地倚靠在軟榻上翻看起來。

  胭脂將披風仔細收攏好,輕步走回榻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竊喜回稟:「娘娘,方才外頭都在傳,那位北靖王子今日在比武場上可真是輸慘了呢。」

  「呵,」姜若淺唇角輕輕一牽,低低笑了一聲,目光卻仍凝在手中的書頁上。

  胭脂也不多擾主子,只安靜地取過一旁的針線筐,在榻邊的鼓凳上坐下。

  她舉起手中那匹清透柔和的翠綠色素羅,迎著光輕聲請示:「娘娘您瞧這料子,做成小衣繡什麼花樣子最相宜?」

  姜若淺聞言,自書卷上抬眸,眼波在那鮮嫩欲滴的綠色上一轉,幾乎未作思量,便溫聲落定:「梅花。」

  窗外天色愈發沉濃,不消片刻,急雨便譁然而至,豆大的雨點噼啪敲在琉璃瓦上。

  而此時皇家馬場的一眾男子,見雨勢既大,索性不拘小節,命人備了一隻整羊,就在廊下架火烤了起來。

  羊肉被炙烤得滋滋作響,香氣混著雨水的濕潤氣息瀰漫開來。

  陛下與瑞王、北靖王子等眾人就著這場不期而至的雨,舉杯暢飲。

  等裴煜回到關雎宮時,、夜已深了。

  殿內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守夜燈,姜若淺早已睡下。

  她微微歪著頭,如墨的青絲鋪滿了軟枕,有一縷髮絲不聽話地黏在她白皙的下頜旁,隨著她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

  裴煜在床沿坐下靜靜看著她,燭影搖曳,在她恬靜的睡顏上投下溫柔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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