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屬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裴煜此人耳力極佳,門口兩人蛐蛐聲,攪得他心煩意亂,不由得在榻上翻了個身。

  越是強求入睡,可惜神思卻越是清明。

  方才闔眼,腦子裡浮現姜若淺那一張嬌媚小臉,飲了酒後顏色更加艷麗,臉頰染上霞暈,眼尾迤邐出一片旖旎的緋紅,如同晚霞浸染流雲。

  眼眸帶著微醉的迷離,蒙著一層濕漉漉的霧氣,慵懶地流轉間,淌出不自知的嫵媚。

  他的思緒不由又想到那兩瓣櫻唇,飽滿瑩潤,仿佛被甘醴浸透的果實,紅艷得誘人採擷。

  記憶中竟還殘留著一點模糊的溫度與觸感,一種難以言喻的細膩柔軟,若有似無地熨貼在心尖,揮之不去。

  還有那細腰,不盈一握,柔若無骨。

  裴煜呼吸愈來愈重,驀地坐起身,低低發出一聲喟嘆,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有些郁躁,抓起薄衾隨手丟在榻里側起身往殿外走。

  在門外值守的德福公公見他突然出來,忙躬身低聲詢問:「陛下可是有吩咐?」

  裴煜面沉如夜,並未答話,徑直走到院裡開始打拳。

  打了一套拳,又練了一套劍才復回寢殿入睡。

  *

  翌日清晨,崔碧瑤便前往貴太妃處請安。

  昨夜自香馥苑出來,她便想來見貴太妃商量主意,卻被常姑娘和羅姑娘二人纏住說話。

  一來二去,耽誤的晚了。

  桂嬤嬤正在院中照料花木,見她來了,悄步上前為其打起帘子,輕聲提醒:「太妃正在誦經。」

  崔碧瑤輕步入內,見貴太妃跪於一尊白玉觀音像前,雙手合十,目睫低垂,正低聲誦念經文。

  自先帝駕崩,貴太妃便晨昏誦經,從未間斷。

  崔碧瑤靜立一旁等候。

  待誦經聲止,她才上前攙扶貴太妃起身落座,轉身斟了一盞新茶奉上。

  貴太妃接過茶盞,輕啜一口,緩緩道:「陛下的意思,三日之後便要回宮。」

  崔碧瑤驀地攥緊了繡帕:「陛下,還沒有同意遴選?」

  貴太妃面色微沉,語氣中透出些不滿:「本宮問過了,陛下卻將話題岔開。」

  她話鋒一轉:「如今已不只是遴選與否的問題。此次行宮之行,你沒有握住先機,與陛下之間毫無進展。」

  提到這此事,崔碧瑤想起昨日香馥苑探病的情況,心中不覺怨恨,咬著玉齒道:「姑母,昨日姜若淺中暑,得知陛下去探望她,我便帶了常姑娘和羅姑娘一同前往探望。」

  貴太妃知她話中有話,蹙眉問:「發生了何事?」

  崔碧瑤指尖絞緊帕子,聲線微涼:「我看那姜若淺與陛下之間……似乎關係非同尋常。不知她使了什麼狐媚手段,竟暗中勾引了陛下。」

  貴太妃早已派人留心行宮諸事,卻並未聽人稟報二人有過密接觸,便追問:「你如何得知?是他們說了什麼?」

  崔碧瑤沉吟片刻,搖頭道:「兩人交談的話語都是些尋常話,無逾矩之處,只是兩人之間……總似縈繞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聞言貴太妃眉眼頗冷,聲音也淡淡的。

  她自昨日便身體便不適,傳了太醫說是風熱之症。

  此刻仍覺渾身酸軟。

  人在病中本就心緒不寧,又聽崔碧瑤說了一通是非,更添郁躁:「你先別總盯著他們不放,眼下最要緊的,你自己要想辦法贏得陛下的心。」

  崔碧瑤聽出貴太妃語帶責怪,自覺委屈,心中對姜若淺的怨毒又深一層,語氣不禁尖利起來:「昨日姜若淺生病,無法參加晚宴,這是一個與陛下接觸的機會,姑母為何突然取消宴會?」

  貴太妃被她這般質問的語氣惹得臉色一沉:「本宮病了,自然不宜宴飲。再說,本宮又不知曉那小狐媚子生病。」昨日她身子不舒服沒去峽谷。

  崔碧瑤這一趟不僅未曾商量出個結果,反倒被貴太妃責備了幾句。

  待她離去,貴太妃疲累的低低嘆一口氣。

  桂嬤嬤遞來一盞冰鎮梅湯:「您飲口涼的,消消火。大姑娘向來做事沉穩,自有主張,您也不必過於操心。」

  貴太妃一直不贊成,崔碧瑤把過多精力放在姜若淺身。


  她認為皇帝的後宮絕不可能僅有一人,與其耗費心神對付旁人,不如好生經營聖心。

  可崔碧瑤偏偏不聽勸。

  貴太妃有些氣惱:「若不是瑤姐兒和知許一再懇請,本宮也不會設法促成這次行宮之行。若真如瑤姐兒所說,此行不僅對崔家無益,反替姜家製造了機會。那不正說明他們兄妹策略本就有誤?」

  越說越氣,她將描金彩蝶盞重重撂在几案上:「往後不管了,看她自己本事去。」

  桂嬤嬤上前為貴太妃揉肩,輕聲勸道:「不管怎麼成?難道您甘心讓姜家女坐上後位?」

  「哼,本宮自然不願這後宮再度成了姜家的天下。」貴太妃心念一轉,低聲說道,「不說這些了。沅兒來信,過幾日就快回京了。」

  裴沅是四公主,貴太妃所出,年方十五。

  當年裴煜母妃去世,先帝曾命貴太妃撫養裴煜。

  兩年後她懷胎生下四公主,便再未繼續照料裴煜。

  貴太妃是個明白人,從不以皇帝「母妃」自居。

  她深知自己與新帝不過兩年養育之恩。

  陛下稱一聲母妃,是念舊恩。

  這點情分須得細水長流地使用,一旦貪心不足,用盡了,就什麼也不剩。

  桂嬤嬤知曉主子的難處,見主子心情不佳便撿著開心話頭道:「公主回來便好,公主在寺廟陪崔老夫人住了數月,也不知瘦了沒。」

  提到女兒貴太妃臉上終是有了笑容:「還不是她想趁機出宮玩,才會跟著她外祖母去寺廟。」

  *

  姜若淺飲酒後,反倒睡得踏實,一夜無夢,一覺睡到自然轉醒。

  韓嫣自覺連累姜若淺被崔碧瑤她們為難,一早便親自到大廚房蒸了一籠蟹黃湯包,端著包子早早等在廊下。

  姜若淺起床後吃了兩個,便與韓嫣一同去後山採花了。

  這不馬上要回宮,二人打算摘些野花製成香膏帶回宮去。

  姜若淺很會給自己省力氣,她做活多靠指揮丫鬟。

  到了山坡,她鋪了一塊氈毯往草地上一坐,指這丫鬟,摘哪一處的花。

  回到行宮製作香膏的時候,姜若淺坐在一旁盯著丫鬟和宮人把花朵,分揀,清洗,最後蒸餾,把所有的繁雜事都做完了。

  她只在最關鍵的調香膏環節親自動手。

  午後,貴太妃遣人傳話,讓她晚膳於彩英殿一同用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