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繼續保持警惕
「斌哥」死了！
吳副局長電話里傳來的消息，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衛國心頭。他握著聽筒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發白。
「怎麼死的？不是一直在搶救嗎？」林衛國強迫自己穩住聲音，但語氣里的震驚難以完全掩蓋。
「搶救一直沒停，但毒素損傷太嚴重，多個器官衰竭，最終沒挺過來。」吳副局長的聲音透著沉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死亡時間是二十二點十七分。醫院已經出具了死亡證明。專案組正在現場，會同公安部門進行最後的勘查和屍體檢驗。」
人死了，線索最重要的活口斷了。雖然還有密碼本和其他物證，但「斌哥」腦子裡那些沒有記錄下來的東西，比如他的上線「S」的具體身份、聯絡方式、同夥信息、未來的行動計劃……都隨著他的死亡，可能永遠沉入黑暗。
「死亡過程有沒有異常？有沒有發現其他……人為跡象？」林衛國追問，他必須排除滅口的可能性。
「醫院和專案組技術人員的初步判斷，死亡原因是吞服的膠囊毒素導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符合自殺特徵。看守和搶救過程都有嚴密記錄，目前未發現外部人為干預的直接證據。但……」吳副局長頓了頓，「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死亡，本身就極其可疑。不排除是對方預設的最後防線，或者『斌哥』知道自己被捕後絕無生理，選擇了斷。」
「那密碼本和其他物證的破譯、鑑定……」林衛國的思路迅速轉到現有的證據上。
「會加快進行。『斌哥』死亡，可能會刺激他背後的勢力採取行動，我們必須搶時間。」吳副局長語氣轉為果斷，「衛國，通知你們分局，立刻將安保等級提到最高！『斌哥』落網到死亡，對方肯定已經知曉。他們可能會判斷我們掌握了不少情況，狗急跳牆的風險急劇升高！運輸安全、試點工程、重點部位、甚至你們分局領導自身的安全，都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專案組會增派力量支援你們，並協調地方公安和武警加強聯動。」
「明白！我們立刻部署！」林衛國知道，此刻已是最危急的時刻。敵人失去了一個重要棋子，要麼潛伏更深，要麼瘋狂反撲。
「還有，」吳副局長補充，「『斌哥』的住處和活動軌跡，專案組會進行更徹底的搜查。你們分局保衛科要繼續配合，特別是對吉普車和沿線眼線的追查，不能停。高記者那條線，也要保持聯繫，但注意方式。總之，外松內緊，嚴陣以待！」
「是！」
放下電話，林衛國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斌哥」的死，像是一道分水嶺，將鬥爭推向了更險惡、更不可預測的深水區。他立刻叫來值班的馮清：「馬上通知劉峰、楊立新、陳科長，立刻到我辦公室！同時，通知辦公室、運輸科、調度所、工務段、電務段、車輛段、客運段主要負責人，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待命！」
幾分鐘後，劉峰三人匆匆趕到，臉上都帶著詢問的神色。林衛國沒有廢話，直接通報了「斌哥」死亡的消息和吳副局長的指示。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死了？！」劉峰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線索不就斷了一大截？」
「所以對方可能更急，更危險。」楊立新扶了扶眼鏡，眼神銳利，「我們必須假設，他們會在近期採取極端行動。目標可能是破壞運輸，製造大事故；也可能是針對試點工程，摧毀我們的技術成果；甚至不排除針對分局關鍵人員。」
陳科長臉色鐵青：「林書記，我立刻部署，將所有要害部位的守衛加倍，實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和監控！加強與地方公安、駐站武警的聯合巡邏和應急聯動！對重點人員，採取必要的保護措施！」
「好！就按這個思路，立刻制定詳細方案，馬上執行！」林衛國拍板，「劉局長，運輸生產不能停，但要實行最嚴格的運行監控和添乘制度，對重點列車，尤其是夜間列車，要增派護衛力量。調度所要加強運行指揮，做好應對突發情況的預案。楊局長，試點控制中心、技術資料庫、關鍵設備存放點，要作為重中之重保護起來。技術人員暫時集中住宿，減少不必要的外出。」
他看向三人，語氣斬釘截鐵：「同志們，現在是考驗我們分局戰鬥力和意志力的關鍵時刻！大家必須扛起責任，堅守崗位，帶領幹部職工，築牢安全防線！從現在起，分局進入戰時狀態！散會，立刻行動！」
會議只開了不到十分鐘，但任務緊急，氣氛肅殺。三人領命，匆匆離去。
林衛國坐鎮辦公室，通過電話，一條條指令迅速發出，將整個分局調動起來。保衛科的人員和車輛開始頻繁調動，重點部位加強了崗哨和巡邏；調度所調整了部分運行計劃，加強了與相鄰分局的溝通；各站段開始檢查應急設備和物資；辦公室加強了值班和通訊保障。
夜色中，大同分局如同一張驟然拉滿的弓，每一個部件都繃緊了弦。
林衛國處理完緊急部署，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神絲毫不敢放鬆。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燈光中不時閃過的保衛科車輛和人員的身影。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就在今晚，或許在明天。
他必須保持清醒，也必須讓分局上下看到主心骨的鎮定。
他回到辦公桌前，開始審閱那些必須當天處理的日常文件。一份是關於秋季職工體檢安排的請示，他提筆批示同意，要求工會和醫院精心組織。又一份是關於申請增加防寒過冬物資儲備的報告，他批轉給後勤科研究。還有一份是宣傳部報上來的關於學習某兄弟分局安全經驗的安排，他也圈閱同意。
處理這些瑣碎的行政事務，能讓他暫時從高度緊張的案件思維中抽離出來，也提醒著他，作為一個分局局長，無論情況多麼危急，維持這個龐大機構的日常運轉，始終是他的基本職責。
深夜十一點多，陳科長打來電話匯報：最高等級安保方案已全面落實，各點位人員已就位，與地方公安、武警的聯動機制已啟動。暫時未發現異常情況。
「繼續保持警惕，特別是後半夜。」林衛國叮囑。
凌晨一點，劉峰報告：運輸秩序正常，重點列車運行平穩，添乘人員反饋一切正常。
「好。讓大家堅持住。」
凌晨兩點，楊立新報告：試點控制中心及周邊安保嚴密，技術人員已集中安排休息，系統運行平穩。
林衛國稍微放心了一些。但他知道，越是平靜，越可能暗藏殺機。他讓馮清泡了濃茶，繼續守在辦公室。
這一夜，分局許多辦公室和值班點都亮著燈。林衛國能感覺到，整個分局都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的無聲狀態中。沒有異常，就是最好的消息。
天色微明時，林衛國才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和衣躺下，迷糊了不到兩個小時。
早晨七點，他準時醒來，用冷水洗了把臉，感覺精神稍振。他先去了調度所，值班人員雖然疲憊，但依然堅守崗位。運行數據顯示，夜間運輸平穩，未發生任何事故和嚴重晚點。
「大家辛苦了。」林衛國鼓勵了一句。
從調度所出來，他在機關食堂吃了早飯，和幾個同樣早到的科長聊了幾句，詢問了他們部門的情況，一切正常。
上午八點半，他主持召開分局每日安全生產交班會。會上，各部門匯報了昨夜至今晨的情況，均無異常。林衛國沒有提及「斌哥」死亡和升級安保的具體原因，只是再次強調了當前安全工作的極端重要性，要求大家克服疲勞，繼續以最高標準抓好各項防範措施。
散會後，他回到辦公室。吳副局長的電話打了過來。
「衛國，一夜無事，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吳副局長的聲音聽起來也帶著熬夜的沙啞，「好的是對方可能還沒準備好，或者有所顧忌。壞的是，他們可能在醞釀更大的動作。『斌哥』住處和遺物的進一步搜查，有了一些新發現。」
「什麼發現？」林衛國立刻問。
「在他的一個舊筆記本夾層里，發現了一張很老的、手繪的簡易地圖，標註的是你們分局管內K150至K170區段，重點是幾個橋樑和涵洞的位置，旁邊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和數字。地圖的紙張和筆跡都很舊了，可能有些年頭了。另外，從密碼本新破譯出的片段中，提到了『備用方案』和『關鍵節點』兩個詞，沒有具體指代。」吳副局長說道，「專案組正在分析這張老地圖和密碼本內容的關聯。你們分局，要特別加強對K150至K170區段，尤其是橋樑涵洞的巡查和保衛。我懷疑，這可能是一個更早的、甚至可能被放棄過的破壞計劃，現在被重新提上日程，作為『備用方案』。」
老地圖？備用方案？橋樑涵洞？林衛國的心又提了起來。K150至K170，那是分局管內另一段地質條件複雜、橋樑較多的山區線路。
「明白！我們立刻加強該區段的防範！」林衛國應道。
「還有，」吳副局長語氣凝重，「高記者提供的吉普車線索，專案組追查有了眉目。那輛車最後被發現的蹤跡，是在鄰省邊境附近的一個小鎮。車輛被遺棄在路邊，已經燒毀，無法提取更多有效信息。但棄車地點，靠近一條通往山區的老路。我們懷疑，車上的人員可能已經潛入山區，或者換乘其他交通工具離開了。這條線，暫時斷了。」
吉普車線也斷了。敵人很狡猾，不斷切斷追蹤線索。
「知道了。我們會繼續加強沿線巡查。」林衛國說。
結束通話，林衛國立刻將K150至K170區段需要重點防範的指示傳達給劉峰和陳科長。
布置完這些，他強迫自己處理其他工作。實踐基地掛職幹部到崗的詳細日程需要最終確認，他讓辦公室和組織部再核對一遍。秋季設備大修的計劃需要初審，他批轉給主管副局長和計財科研究。
下午，他按照計劃，去參加了分局工會組織的「金秋助學」活動座談會，聽取困難職工子女就學情況和補助發放的匯報。會上，他鼓勵孩子們好好學習，將來報效國家。看著孩子們純真而充滿希望的眼神，他感到肩上的責任更加具體而沉重。守護鐵路安全，也是守護這些家庭的安寧和希望。
從座談會出來，已是傍晚。他回到辦公室，繼續處理文件。
晚上七點多，他正準備去食堂吃飯，保密電話響了。是吳副局長，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進展的振奮，也有更深的不安：
「衛國，密碼本破譯取得重大進展！我們破譯出了其中一組疑似通訊頻率和呼叫時段！更關鍵的是，結合那張老地圖和『斌哥』其他零散記錄，技術部門模擬分析認為，對方可能計劃利用這些老舊橋樑涵洞的結構弱點，在特定時間實施小型爆破或破壞，製造列車脫軌事故！『備用方案』很可能指的就是這個！時間……密碼本里有一個模糊的日期指向，大概是……九月初！」
九月初？那就是……實踐基地掛職幹部到崗、暑期運輸剛結束的時候？林衛國感到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另外，」吳副局長的話還沒完，「技術部門在分析『斌哥』那套用於製作干擾裝置的電子元件來源時，發現其中幾個關鍵元件的採購渠道，與之前張振華案件中間接涉及的一家南方貿易公司，有微弱的關聯。雖然還不能確定，但這暗示著，當前的『E7』網絡，與過去的腐敗竊密網絡，可能存在某種我們尚未查清的歷史交集或資源借用。」
張振華案件的殘留網絡？與「E7」有交集？林衛國只覺得頭腦嗡嗡作響。歷史的迷霧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與現實的陰謀更加緊密地纏繞在了一起。
「吳局長，我們現在……」林衛國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
「專案組會立即調整偵查重點，全力破解那個通訊頻率，監控可疑時段，並加強對K150至K170區段，特別是橋樑涵洞的秘密布控和技術監測。你們分局，要配合做好明防暗守，同時……」吳副局長深吸一口氣，「要做好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如果對方真的要在九月初實施『備用方案』，那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不到兩周了。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一場暗中的生死較量。」
林衛國握著話筒，手心裡全是冷汗。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聽到敵人倒計時的滴答聲。
桌上的另一部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是內部線路。他勉強定了定神，用另一隻手拿起聽筒。
是值班室老楊，聲音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顫抖：
「林書記，大門崗報告，有個……有個衣衫襤褸、像是流浪漢的人，非要見您，說有……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訴您，是關於……關於幾十年前埋在地下的東西，還有……還有『老師』……」
吳副局長電話里傳來的消息，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衛國心頭。他握著聽筒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發白。
「怎麼死的？不是一直在搶救嗎？」林衛國強迫自己穩住聲音，但語氣里的震驚難以完全掩蓋。
「搶救一直沒停，但毒素損傷太嚴重，多個器官衰竭，最終沒挺過來。」吳副局長的聲音透著沉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死亡時間是二十二點十七分。醫院已經出具了死亡證明。專案組正在現場，會同公安部門進行最後的勘查和屍體檢驗。」
人死了，線索最重要的活口斷了。雖然還有密碼本和其他物證，但「斌哥」腦子裡那些沒有記錄下來的東西，比如他的上線「S」的具體身份、聯絡方式、同夥信息、未來的行動計劃……都隨著他的死亡，可能永遠沉入黑暗。
「死亡過程有沒有異常？有沒有發現其他……人為跡象？」林衛國追問，他必須排除滅口的可能性。
「醫院和專案組技術人員的初步判斷，死亡原因是吞服的膠囊毒素導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符合自殺特徵。看守和搶救過程都有嚴密記錄，目前未發現外部人為干預的直接證據。但……」吳副局長頓了頓，「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死亡，本身就極其可疑。不排除是對方預設的最後防線，或者『斌哥』知道自己被捕後絕無生理，選擇了斷。」
「那密碼本和其他物證的破譯、鑑定……」林衛國的思路迅速轉到現有的證據上。
「會加快進行。『斌哥』死亡，可能會刺激他背後的勢力採取行動，我們必須搶時間。」吳副局長語氣轉為果斷，「衛國，通知你們分局，立刻將安保等級提到最高！『斌哥』落網到死亡，對方肯定已經知曉。他們可能會判斷我們掌握了不少情況，狗急跳牆的風險急劇升高！運輸安全、試點工程、重點部位、甚至你們分局領導自身的安全，都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專案組會增派力量支援你們，並協調地方公安和武警加強聯動。」
「明白！我們立刻部署！」林衛國知道，此刻已是最危急的時刻。敵人失去了一個重要棋子，要麼潛伏更深，要麼瘋狂反撲。
「還有，」吳副局長補充，「『斌哥』的住處和活動軌跡，專案組會進行更徹底的搜查。你們分局保衛科要繼續配合，特別是對吉普車和沿線眼線的追查，不能停。高記者那條線，也要保持聯繫，但注意方式。總之，外松內緊，嚴陣以待！」
「是！」
放下電話，林衛國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斌哥」的死，像是一道分水嶺，將鬥爭推向了更險惡、更不可預測的深水區。他立刻叫來值班的馮清：「馬上通知劉峰、楊立新、陳科長，立刻到我辦公室！同時，通知辦公室、運輸科、調度所、工務段、電務段、車輛段、客運段主要負責人，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待命！」
幾分鐘後，劉峰三人匆匆趕到，臉上都帶著詢問的神色。林衛國沒有廢話，直接通報了「斌哥」死亡的消息和吳副局長的指示。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死了？！」劉峰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線索不就斷了一大截？」
「所以對方可能更急，更危險。」楊立新扶了扶眼鏡，眼神銳利，「我們必須假設，他們會在近期採取極端行動。目標可能是破壞運輸，製造大事故；也可能是針對試點工程，摧毀我們的技術成果；甚至不排除針對分局關鍵人員。」
陳科長臉色鐵青：「林書記，我立刻部署，將所有要害部位的守衛加倍，實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和監控！加強與地方公安、駐站武警的聯合巡邏和應急聯動！對重點人員，採取必要的保護措施！」
「好！就按這個思路，立刻制定詳細方案，馬上執行！」林衛國拍板，「劉局長，運輸生產不能停，但要實行最嚴格的運行監控和添乘制度，對重點列車，尤其是夜間列車，要增派護衛力量。調度所要加強運行指揮，做好應對突發情況的預案。楊局長，試點控制中心、技術資料庫、關鍵設備存放點，要作為重中之重保護起來。技術人員暫時集中住宿，減少不必要的外出。」
他看向三人，語氣斬釘截鐵：「同志們，現在是考驗我們分局戰鬥力和意志力的關鍵時刻！大家必須扛起責任，堅守崗位，帶領幹部職工，築牢安全防線！從現在起，分局進入戰時狀態！散會，立刻行動！」
會議只開了不到十分鐘，但任務緊急，氣氛肅殺。三人領命，匆匆離去。
林衛國坐鎮辦公室，通過電話，一條條指令迅速發出，將整個分局調動起來。保衛科的人員和車輛開始頻繁調動，重點部位加強了崗哨和巡邏；調度所調整了部分運行計劃，加強了與相鄰分局的溝通；各站段開始檢查應急設備和物資；辦公室加強了值班和通訊保障。
夜色中，大同分局如同一張驟然拉滿的弓，每一個部件都繃緊了弦。
林衛國處理完緊急部署，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神絲毫不敢放鬆。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燈光中不時閃過的保衛科車輛和人員的身影。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就在今晚，或許在明天。
他必須保持清醒，也必須讓分局上下看到主心骨的鎮定。
他回到辦公桌前，開始審閱那些必須當天處理的日常文件。一份是關於秋季職工體檢安排的請示，他提筆批示同意，要求工會和醫院精心組織。又一份是關於申請增加防寒過冬物資儲備的報告，他批轉給後勤科研究。還有一份是宣傳部報上來的關於學習某兄弟分局安全經驗的安排，他也圈閱同意。
處理這些瑣碎的行政事務，能讓他暫時從高度緊張的案件思維中抽離出來，也提醒著他，作為一個分局局長，無論情況多麼危急，維持這個龐大機構的日常運轉，始終是他的基本職責。
深夜十一點多，陳科長打來電話匯報：最高等級安保方案已全面落實，各點位人員已就位，與地方公安、武警的聯動機制已啟動。暫時未發現異常情況。
「繼續保持警惕，特別是後半夜。」林衛國叮囑。
凌晨一點，劉峰報告：運輸秩序正常，重點列車運行平穩，添乘人員反饋一切正常。
「好。讓大家堅持住。」
凌晨兩點，楊立新報告：試點控制中心及周邊安保嚴密，技術人員已集中安排休息，系統運行平穩。
林衛國稍微放心了一些。但他知道，越是平靜，越可能暗藏殺機。他讓馮清泡了濃茶，繼續守在辦公室。
這一夜，分局許多辦公室和值班點都亮著燈。林衛國能感覺到，整個分局都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的無聲狀態中。沒有異常，就是最好的消息。
天色微明時，林衛國才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和衣躺下，迷糊了不到兩個小時。
早晨七點，他準時醒來，用冷水洗了把臉，感覺精神稍振。他先去了調度所，值班人員雖然疲憊，但依然堅守崗位。運行數據顯示，夜間運輸平穩，未發生任何事故和嚴重晚點。
「大家辛苦了。」林衛國鼓勵了一句。
從調度所出來，他在機關食堂吃了早飯，和幾個同樣早到的科長聊了幾句，詢問了他們部門的情況，一切正常。
上午八點半，他主持召開分局每日安全生產交班會。會上，各部門匯報了昨夜至今晨的情況，均無異常。林衛國沒有提及「斌哥」死亡和升級安保的具體原因，只是再次強調了當前安全工作的極端重要性，要求大家克服疲勞，繼續以最高標準抓好各項防範措施。
散會後，他回到辦公室。吳副局長的電話打了過來。
「衛國，一夜無事，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吳副局長的聲音聽起來也帶著熬夜的沙啞，「好的是對方可能還沒準備好，或者有所顧忌。壞的是，他們可能在醞釀更大的動作。『斌哥』住處和遺物的進一步搜查，有了一些新發現。」
「什麼發現？」林衛國立刻問。
「在他的一個舊筆記本夾層里，發現了一張很老的、手繪的簡易地圖，標註的是你們分局管內K150至K170區段，重點是幾個橋樑和涵洞的位置，旁邊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和數字。地圖的紙張和筆跡都很舊了，可能有些年頭了。另外，從密碼本新破譯出的片段中，提到了『備用方案』和『關鍵節點』兩個詞，沒有具體指代。」吳副局長說道，「專案組正在分析這張老地圖和密碼本內容的關聯。你們分局，要特別加強對K150至K170區段，尤其是橋樑涵洞的巡查和保衛。我懷疑，這可能是一個更早的、甚至可能被放棄過的破壞計劃，現在被重新提上日程，作為『備用方案』。」
老地圖？備用方案？橋樑涵洞？林衛國的心又提了起來。K150至K170，那是分局管內另一段地質條件複雜、橋樑較多的山區線路。
「明白！我們立刻加強該區段的防範！」林衛國應道。
「還有，」吳副局長語氣凝重，「高記者提供的吉普車線索，專案組追查有了眉目。那輛車最後被發現的蹤跡，是在鄰省邊境附近的一個小鎮。車輛被遺棄在路邊，已經燒毀，無法提取更多有效信息。但棄車地點，靠近一條通往山區的老路。我們懷疑，車上的人員可能已經潛入山區，或者換乘其他交通工具離開了。這條線，暫時斷了。」
吉普車線也斷了。敵人很狡猾，不斷切斷追蹤線索。
「知道了。我們會繼續加強沿線巡查。」林衛國說。
結束通話，林衛國立刻將K150至K170區段需要重點防範的指示傳達給劉峰和陳科長。
布置完這些，他強迫自己處理其他工作。實踐基地掛職幹部到崗的詳細日程需要最終確認，他讓辦公室和組織部再核對一遍。秋季設備大修的計劃需要初審，他批轉給主管副局長和計財科研究。
下午，他按照計劃，去參加了分局工會組織的「金秋助學」活動座談會，聽取困難職工子女就學情況和補助發放的匯報。會上，他鼓勵孩子們好好學習，將來報效國家。看著孩子們純真而充滿希望的眼神，他感到肩上的責任更加具體而沉重。守護鐵路安全，也是守護這些家庭的安寧和希望。
從座談會出來，已是傍晚。他回到辦公室，繼續處理文件。
晚上七點多，他正準備去食堂吃飯，保密電話響了。是吳副局長，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進展的振奮，也有更深的不安：
「衛國，密碼本破譯取得重大進展！我們破譯出了其中一組疑似通訊頻率和呼叫時段！更關鍵的是，結合那張老地圖和『斌哥』其他零散記錄，技術部門模擬分析認為，對方可能計劃利用這些老舊橋樑涵洞的結構弱點，在特定時間實施小型爆破或破壞，製造列車脫軌事故！『備用方案』很可能指的就是這個！時間……密碼本里有一個模糊的日期指向，大概是……九月初！」
九月初？那就是……實踐基地掛職幹部到崗、暑期運輸剛結束的時候？林衛國感到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另外，」吳副局長的話還沒完，「技術部門在分析『斌哥』那套用於製作干擾裝置的電子元件來源時，發現其中幾個關鍵元件的採購渠道，與之前張振華案件中間接涉及的一家南方貿易公司，有微弱的關聯。雖然還不能確定，但這暗示著，當前的『E7』網絡，與過去的腐敗竊密網絡，可能存在某種我們尚未查清的歷史交集或資源借用。」
張振華案件的殘留網絡？與「E7」有交集？林衛國只覺得頭腦嗡嗡作響。歷史的迷霧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與現實的陰謀更加緊密地纏繞在了一起。
「吳局長，我們現在……」林衛國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
「專案組會立即調整偵查重點，全力破解那個通訊頻率，監控可疑時段，並加強對K150至K170區段，特別是橋樑涵洞的秘密布控和技術監測。你們分局，要配合做好明防暗守，同時……」吳副局長深吸一口氣，「要做好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如果對方真的要在九月初實施『備用方案』，那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不到兩周了。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一場暗中的生死較量。」
林衛國握著話筒，手心裡全是冷汗。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聽到敵人倒計時的滴答聲。
桌上的另一部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是內部線路。他勉強定了定神，用另一隻手拿起聽筒。
是值班室老楊，聲音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顫抖：
「林書記，大門崗報告，有個……有個衣衫襤褸、像是流浪漢的人，非要見您，說有……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訴您，是關於……關於幾十年前埋在地下的東西，還有……還有『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