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番外:道侶失憶了怎麼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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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後,北洲的那棵世界之樹下多了一座小院。

  院子裡種滿了花,各種各樣的花,都是他從大陸各處收集來的,她會喜歡的花。

  謝清塵每天都會給花澆水,然後坐在樹下,攤開掌心,看著那點翠綠色的光點。

  光點比最初亮了十倍不止,已經不再只是一點微光,而是拳頭大小的一團翠綠色光芒,在他掌心微微跳動,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

  傲炎每年都會離開靈界來看他一次,每次來都會帶一壺酒。

  「她還沒醒?」傲炎把酒壺遞過去。

  「沒。」

  「光點又大了?」

  「嗯。」

  「那快了?」

  謝清塵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傲炎灌了一口酒,靠在樹幹上,「你說她醒了之後,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謝清塵想了想,「罵我?」

  傲炎驚訝,「幹嘛罵你?」

  「罵我變醜了。」

  傲炎差點被酒嗆到,看了一眼和當年比起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謝清塵,翻了個白眼。

  他又灌了一口酒,抬頭看著世界之樹的樹冠。

  樹冠上,那朵唯一花苞已經長得很大了,比去年又大了一圈,花瓣上流轉著翠綠色的光芒,像是隨時都會綻放。

  「這花得什麼時候開?」傲炎問。

  「不知道,」謝清塵抬頭看著那朵花苞,「但總覺得,等花開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傲炎看著那朵花苞,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那它可要快點開啊。」

  謝清塵看著那朵花苞,嘴角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又是一年春。

  院子裡的花開了滿院,格外漂亮。

  謝清塵坐在樹下,手裡拿著一卷古籍,但他的目光不在書上,而是落在樹幹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上。

  那些紋路他看了無數遍,每一道都爛熟於心。

  那是她的記憶。

  從她記事起,到遇見他,到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都被世界之樹刻在了樹幹上。

  雖然他能看到的有限,但他看見了她小時候在凌雲仙宗奔跑的模樣,看見過她被稱為中洲第一天才之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也看見過她遇見他之後的一些記憶。

  樹幹上有一道紋路,記錄的是她在縹緲峰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她當時的想法被世界之樹忠實地刻了下來,「小師祖長得還挺好看,就是看起來不太好惹。」

  謝清塵每次看到這一幕,都會忍不住笑。

  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那道紋路。

  「你倒是早點醒,」他低聲說,「醒了就能親眼看見我了。」

  樹幹上的紋路微微亮了亮,像是在回應他。

  他掌心的那團翠綠色光芒也跟著跳動了一下,比平時跳得更用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甦醒。

  謝清塵低頭看著掌心,那團光芒的溫度比往常高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向樹冠上那朵花苞。

  花苞在微微顫動,花瓣上的翠綠色光芒開始閃爍。

  謝清塵猛然站了起來。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甚至不敢太大聲地呼吸。

  那朵花苞在顫動中緩緩舒展,最外層的花瓣一點一點地張開,露出裡面更加鮮嫩的綠色。

  一片。

  兩片。

  三片……

  花瓣一片接一片地張開,樹幹上的紋路同時亮了起來,從樹根到樹冠,所有的紋路都在發光,那些光沿著樹幹向上攀升,匯聚到花苞之中。

  謝清塵掌心的那團光芒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然後從他掌心飄了起來,緩緩升向那朵正在綻放的花。

  花苞已經完全張開了。

  那是一朵他從沒見過的花,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是半透明的翠綠色,像是用最純淨的玉石雕刻而成。


  花心處,一團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團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謝清塵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後,金光驟然收斂。

  花心處,有一個人。

  少女渾身被綠色光芒覆蓋,蜷縮在花瓣中央,周身環繞著翠綠色和金色交織的光芒。

  她的頭髮是深黑色的,散落在翠綠色的花瓣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精緻易碎的瓷娃娃。

  她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輕,胸口微微起伏。

  謝清塵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朵花里那個人。

  他的眼眶紅了,連鼻尖都染上了薄薄的緋色。

  他的嘴唇在顫抖,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

  「歲歲。」

  花心裡的那個人沒有動,依然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謝清塵伸出手,想要觸碰她,但他的手指離花瓣還有一點的距離就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一碰就碎了,怕這是一場夢,怕掌心那團光芒跳動了這麼多年,最終只是一場空。

  「歲歲。」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帶著顫抖。

  這一次花心裡的那個人似乎聽到了,皺了皺鼻子。

  謝清塵屏住了呼吸。

  然後,她的眼皮動了動。

  先是睫毛顫了顫,隨後,她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是一雙翠綠色的眼睛,瞳孔中倒映著世界之樹的影子,還有樹下的那個人。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像是剛從一場很長很長的夢裡醒來,還沒分清夢境和現實。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視線慢慢聚焦。

  然後,她看見了謝清塵。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

  謝清塵也看著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

  「你是誰?」她問。

  像是風鈴被風吹動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謝清塵的身體僵住了。

  他站在樹下,手還維持著伸出的姿勢。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很緊,緊到發疼。

  她不記得他了。

  掌心的那團光芒已經徹底消失了,那團溫熱的光點,此刻已經回到了她的身體裡。

  但她不記得他了。

  謝清塵的嘴唇動了動,看著她那雙乾淨的不染塵埃的眼睛,忽然覺得眼眶熱得發燙。

  他等了這麼多年,想了這麼多年,念了這麼多年。

  她終於醒了。

  她不記得他了。

  但是沒關係。

  她活著就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我……」

  他剛開口,花心裡的那個人忽然歪了歪頭,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皺了皺鼻子,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你看起來有點眼熟,」她說,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微啞,「我是不是見過你?」

  聞言,謝清塵的喉結不受控制的滾了滾。

  「見過。」

  「在哪兒?」

  「很多很多地方。」

  她又歪了歪頭,努力回憶,但她的記憶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著,怎麼都看不清楚。

  「想不起來,」她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但我總覺得,我應該記得你。」

  她抬起手,手指隔著花瓣碰了碰他的指尖。

  碰到謝清塵指尖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涼,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顫動,像是一層薄薄的屏障隔在他們之間。

  謝清塵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感受著她隔著花瓣傳來的溫度。

  「你,」他的聲音有些啞,「你的手很涼。」


  「是嗎?」紀歲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他,「可能是睡太久了。我睡了多久?」

  謝清塵沉默了一下,「很久。」

  「多久?」

  「七十年。」

  紀歲安眨了眨眼,那雙翠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茫然,「七十年啊,確實挺久的。」

  她撐著手臂想要從花心裡坐起來,但剛睡醒的身體不太聽使喚,手臂一軟,整個人又跌回了花瓣叢中。

  翠綠色的花瓣被她壓得微微下沉,幾片花瓣脫落,飄飄揚揚地落向樹下。

  「小心!」謝清塵下意識伸手去扶,指尖穿過花瓣,握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次,他的掌心實實在在地貼上了她的皮膚。

  溫熱的,鮮活的,脈搏在他指腹下輕輕跳動。

  紀歲安被他拽得往前傾了一下,額頭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那抹尚未褪去的殷紅。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哭了?」

  「沒有。」謝清塵別開視線,耳尖微微泛紅。

  「騙人,」紀歲安歪了歪頭,「你眼睛明明就很紅。」

  謝清塵:「……」

  他抿著唇沒說話,扶著她從花心裡坐起來。

  紀歲安終於從花瓣中坐直了身體,她的下半身還埋在花蕊里,翠綠色的花粉沾了她一身,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周圍。

  「這是哪裡?」

  「這是北洲,」謝清塵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你種下的那棵樹,就在這裡。」

  紀歲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後。

  那棵世界之樹已經長得極其高大,樹冠遮天蔽日,翠綠色的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

  樹幹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依然在發光,溫柔而明亮。

  她盯著那些紋路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那些是什麼?」她指著樹幹上的紋路問。

  「你的記憶,」謝清塵說,「世界之樹保留了你的一切。」

  「一切?」紀歲安眨了眨眼,「那我豈不是可以把記憶找回來?」

  謝清塵怔了一下。

  他看著她,開口:「你想找回來?」

  「當然想啊,」紀歲安理所當然地說,「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這種感覺很奇怪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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