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三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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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嶼的嘴唇抖了抖,眼眶又紅了,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有一點,」他的聲音很小,卻很清晰,「可我更恨我自己,為什麼覺醒不了神脈。」

  紀歲安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哎呦!」戰嶼捂住額頭,眼淚終於憋不住了,簌簌地往下掉,「你、你幹嘛呀!」

  「清醒點,」紀歲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覺醒不了神脈是你的錯嗎?你爹娘把你當廢物扔了,是你的錯嗎?戰夜把你們當炮灰送出來,是你的錯嗎?那你的錯未免也太多了。」

  戰嶼捂著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紀歲安收回目光,「你唯一的錯,就是生來就被困在戰神族,沒有選擇的機會。」

  她轉過身,朝帳篷外走去。

  「傲炎,把他們三個單獨安排,別跟其他人關在一起。」

  傲炎一愣:「神主,這是……」

  「給他們個機會,」紀歲安頭也不回,「看看他們能不能抓住。」

  走出帳篷,夜風迎面吹來。

  謝清塵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拎著那壺酒。

  「聽完了?」紀歲安走過去,從他手裡拿過酒壺,仰頭喝了一口,眉頭皺起,「還是這麼難喝。」

  「那別喝了。」謝清塵伸手要拿回來。

  紀歲安躲開他的手,又喝了一口,這次眉頭沒皺。

  「那三個孩子,」謝清塵看著她,「你打算怎麼辦?」

  「養著唄,」紀歲安隨口說,「反正又不費多少東西。」

  謝清塵挑眉:「養著?」

  「不然呢?」紀歲安偏頭看他,「扔出去?還是殺了?」

  謝清塵看著她有些氣呼呼的側臉,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紀歲安瞪他。

  「笑你嘴硬心軟,」謝清塵捏了捏她的鼻尖,「嘴上說得那麼狠,真見到幾個孩子,還是下不去手。」

  「誰說我下不去手?」紀歲安不服氣,「我那是……」

  「是什麼?」

  紀歲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謝清塵伸手,從她手裡拿過酒壺,仰頭喝了一口。

  「你說得對,這酒確實難喝。」

  紀歲安看著他,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謝清塵,你有沒有發現,你最近話好多。」

  謝清塵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把酒壺收起來。

  「有嗎?」

  「有,」紀歲安點頭,「以前你一天到晚不說話,我還以為你是啞巴。」

  謝清塵沒接話,只是看了她一眼,「嗯,大概是因為,你在身邊,所以我總會不自覺的多說一些。」

  紀歲安睫毛一顫,「油嘴滑舌。」

  謝清塵聞言,眼尾微微彎起。

  「油嘴滑舌?」他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向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那可要覺得冤枉了。」

  紀歲安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一愣,下意識往後仰了仰,卻被謝清塵抬手扶住了後腰。

  「躲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紀歲安瞪他:「那是兩回事。」

  「怎麼就是兩回事?」謝清塵不依不饒,「對著外人能說會道,對著我就要躲?」

  紀歲安:「……」

  她發現這人最近不僅話多,臉皮也厚了不少。

  「謝清塵,」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試圖拉開一點距離,「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像什麼?」

  「像一隻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狐狸。」

  謝清塵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傳過掌心,帶起一片酥麻。

  「那便當我是狐狸,」他微微低頭,額頭抵上她的額頭,「反正也是你一個人的狐狸。」

  紀歲安的睫毛顫了顫,心跳漏了一拍。


  這人,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營地傳來熱鬧的人聲,篝火噼啪作響,夜風吹來,可此刻她什麼都聽不見,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謝清塵近在咫尺的呼吸。

  「謝清塵。」她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嗯?」

  「你離得太近了。」

  「近嗎?」他問,「我不覺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很輕,帶著酒的辛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紀歲安的眼睛微微睜大,抵在他胸口的手不知何時攥緊了他的衣襟。

  一吻結束,謝清塵微微退開,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眸中笑意更深。

  「現在,」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還說我油嘴滑舌嗎?」

  紀歲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

  「謝清塵,」她盯著他,一字一頓,「你學壞了。」

  謝清塵挑眉:「跟你學的。」

  紀歲安:「……」

  竟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輕咳。

  兩人同時轉頭,就看到傲炎站在十米開外,背對著他們,仰頭看天,一副「我什麼都沒看見」的模樣。

  「那個,」傲炎的聲音飄過來,「神主,俘虜那邊都安排好了,我就是來稟報一聲,沒別的事,你們繼續,繼續。」

  說完,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得比兔子還快。

  紀歲安:「……」

  謝清塵淡定地收回目光,低頭看她:「要繼續嗎?」

  紀歲安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繼續你個頭啊!」

  謝清塵也不惱,只是笑著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回去休息吧,」他說,「明日不是還要回去?」

  紀歲安哼了一聲,卻沒掙開他的手。

  兩人並肩往主帳走去。

  走到主帳門口,紀歲安嗯了一聲,掀開帳簾走進去。

  走了兩步,她忽然回頭:「你不進來?」

  謝清塵站在帳外,聞言微微一怔。

  紀歲安挑眉:「愣著幹什麼?外面風大。」

  謝清塵看著她,眸中光芒微動,隨即彎了彎眼睛,抬腳走了進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遠處,傲炎蹲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主帳的方向,嘖嘖了兩聲。

  「年輕人啊。」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

  旁邊一個龍族護衛湊過來:「傲炎大人,您在說什麼呢?」

  傲炎瞥了他一眼:「小孩子別問那麼多。」

  護衛:「???」

  他明明已經三千歲了!

  翌日清晨,紀歲安睜開眼的時候,謝清塵已經不在身邊。

  她躺了片刻,盯著帳篷頂上的紋路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悠悠地坐起身。

  昨晚……

  她揉了揉額角,想起謝清塵進來之後其實什麼都沒做,只是陪她坐著說了會兒話,直到她靠在榻上迷迷糊糊的就睡過去了。

  倒是她自己,睡著之前還在想,這人要是敢動手動腳,她就一腳把他踹出去。

  結果人家規規矩矩,倒顯得她多想似的。

  紀歲安嘖了一聲,掀開被子下榻。

  走出帳篷,臨近冬季,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

  營地里人來人往,不少修士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拔營。

  因為這一次紀歲安要帶走大部分修士,只留下百人小隊和謝清塵繼續留守,營帳自然也不需要太多了。

  謝清塵站在不遠處,正跟傲炎說著什麼。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尾微微彎起。

  「醒了。」

  紀歲安嗯了一聲,走過去:「在說什麼?」

  「俘虜的事,」傲炎接話,「昨晚又審了幾個,有個年紀大點的鬆了口,說了些戰神族部署的事。」


  紀歲安挑眉:「可信?」

  「還在核實,」傲炎搖頭,「不過他說的情況跟咱們之前掌握的一些線索能對上,應該不全是瞎編的。」

  「繼續審,」紀歲安攏了攏衣襟,「不急,慢慢來。」

  傲炎點頭,轉身去忙了。

  謝清塵看著她,抬手替她把一縷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睡得可好?」

  紀歲安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愣,隨即瞪他一眼:「大庭廣眾的,注意點。」

  謝清塵不以為意地收回手:「方才傲炎在的時候,我可沒動。」

  紀歲安:「……」

  所以意思就是他現在是故意的?

  「那三個孩子呢?」她岔開話題。

  「在那邊,」謝清塵抬了抬下巴,指向營地角落的一個帳篷,「被安置在外面了,一大早就醒了,小的那個還在哭。」

  紀歲安腳步一頓:「還在哭?」

  十二三歲了,雖然遭受打擊,可修士普遍早熟,不至於哭一夜吧。

  「嗯,」謝清塵點頭,「大概是怕你反悔,又要把他們扔出去。」

  紀歲安沉默片刻,抬腳朝那個帳篷走去。

  帳篷里,三個人縮在角落裡,面前擺著幾碗沒動過的靈粥。

  戰嶼的眼眶紅紅的,明顯剛哭過,看到紀歲安進來,整個人往戰翎身後縮了縮。

  紀歲安掃了一眼那幾碗粥:「怎麼不吃?」

  戰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戰翎抿了抿唇,小聲說:「我們不知道能不能吃。」

  送飯來的那個頭上帶角的人看著凶凶的,把飯放在這裡就走了。

  「給你們就是讓你們吃的,」紀歲安蹲下身,端起一碗粥塞到戰嶼手裡,「不吃飽,怎麼有力氣害怕?」

  戰嶼捧著碗,眼淚又涌了上來,卻咬著嘴唇沒讓掉下來。

  紀歲安看著他,忽然伸手,又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哎呦!」戰嶼捂住額頭,眼淚又憋不住了,「你、你怎麼又彈我!」

  「因為你又要哭了,」紀歲安理直氣壯,「男子漢大丈夫,動不動就哭,像什麼樣子?」

  戰嶼抽抽噎噎:「可我、我才十二歲……」

  「十二歲也是男子漢,」紀歲安指了指戰翎,「人家女孩都沒哭,你哭什麼?」

  戰翎愣了一下,下意識挺了挺胸膛。

  那當然,她可比這個小屁孩堅強多了!

  戰嶼看看戰翎,又看看紀歲安,終於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喝粥。

  戰麟和戰翎對視一眼,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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