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並不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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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睜開時,已恢復了一宮之主的冷靜自持,只是語氣溫和了些許:「你叫紀歲安?」

  「是。」紀歲安感受到對方情緒的波動,心中的戒備稍松,但警惕並未放下。

  她這位外婆的反應,似乎與她預想的有些不同,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反倒有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你們一路尋來,想必不易。」月微瀾的目光掃過江望舟幾人,微微頷首,「既是瑤兒的孩子,便不是外人,坐吧。」

  她率先在房中的主位坐下,姿態優雅。

  紀歲安幾人依言落座,心中卻各自思量。

  這位宮主的態度,客氣中帶著疏離,認可了紀歲安的身份,卻又並未急於認親,反而更像是在審視什麼。

  「你可知,望天涯是什麼地方?」月微瀾端起桌上不知何時備好的清茶,目光卻未離開紀歲安。

  紀歲安如實搖頭:「晚輩只知母親出身落神宮,望天涯是一處落神宮的外圍據點,找到它便有可能找到落神宮的線索。」

  但現在落神宮的宮主都在這裡了,她顯然並不需要再去找什麼望天涯。

  月微瀾放下杯子,與木桌相觸,發出極輕的磕碰聲。

  「望天涯,」她重複著這個名字,鳳目中掠過一絲沉痛,「那確實曾是落神宮在外的一處聯絡之所。但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廢棄了。」

  紀歲安心頭一緊:「廢棄了?為什麼?」

  「因為一些舊事。」月微瀾的回答避重就輕,顯然不欲多談。

  她目光再次凝在紀歲安臉上,這一次,審視的意味更濃:「瑤兒現在何處?她可還好?」

  紀歲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疑慮。

  母親如今不知所蹤,是死是活她都不清楚,眼前這位外婆,態度莫測,她也不敢全然交底。

  「母親,」紀歲安的聲音低了下去,斟酌著措辭,「我也不清楚,晚輩此行,也是想探尋她的過往。」

  月微瀾捕捉到了她話語中的迴避,那雙鳳目微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你既來找望天涯,可遇到了什麼人,拿到了什麼東西?」

  紀歲安心間一動,猶豫是否該提及那塊黑色神石。

  眼前這位宮主,是自己的外婆,可她們之間隔著多年的空白,還有母親下落不明的謎團。

  況且,這位宮主知道了她的身份,卻沒有相認的意思,更是讓她無法完全信任。

  「遇到一位老者,他給了晚輩一塊石頭。」紀歲安選擇說一部分,將那塊黑色神石取出來放到桌上,「說是引路之物。」

  月微瀾的目光落在神石上,伸出手,掌心向上。

  紀歲安將神石遞過去。

  「引路石,他竟把這個給了你。」月微瀾低語,像是在對紀歲安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他認出你了。」

  「宮主認識那位老者?」紀歲安追問。

  「一位故人。」月微瀾將神石遞還給紀歲安,只道,「你暫且收好,他既將引路石給你,自有他的用意。」

  她頓了頓,「荒原城並非久留之地,你們儘快離開。」

  這個結論讓紀歲安和江望舟幾人都是一愣。

  他們好不容易尋來,才剛接觸到落神宮的人,甚至見到了宮主,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太荒謬了吧!

  「宮主,」紀歲安站起身,「晚輩不明白,母親出身落神宮,我既是她的女兒,為何不能知曉她的過往?母親究竟是為何離開的落神宮?和紀尋洲有著怎樣的過往?」

  她一連串的提問,讓房間內的氣氛陡然緊繃。

  雲落雨幾人也暗暗提起了靈力,以防萬一。

  月微瀾看著眼前這張與女兒十分相像,卻更加倔強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疲憊,還有更深沉的痛楚。

  「有些過往,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有些地方,不去比去更安全。」

  她站起身,威壓再次瀰漫開來,卻不再刻意收斂。

  「紀歲安,聽我一言,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荒原城,永遠不要再打聽落神宮和望天涯。這是為你好。」

  說完,她不再給紀歲安發問的機會,轉身面向窗外。


  「送客。」

  侍立在門外的面具男子推門而入,躬身做出請的手勢。

  逐客之意,已十分明顯。

  紀歲安握緊了手中的石頭,她看著月微瀾的背影,有很多話想問,卻最終咽了回去。

  她這位外婆,顯然隱瞞著巨大的秘密,並且鐵了心不讓她涉足。

  可既然不願意讓她涉足,又為什麼要主動來見她?

  「晚輩告退。」最終,紀歲安只是行了一禮,和師兄師姐們離開了房間。

  走下樓梯時,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跟隨著她。

  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布下隔音結界,幾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這算怎麼回事?」雲落雨率先開口,一臉憋悶,「好不容易找到落神宮,話都沒說兩句就被趕出來了,還讓我們趕緊跑路?」

  紀歲安抿唇,「不清楚。」

  江望舟看向紀歲安,溫聲開口:「小師妹,你怎麼想?」

  紀歲安抬眸,「如她所言,離開荒原城。」

  「什麼?」雲落雨有些驚訝。

  紀歲安對於落神宮有多執著他們都是清楚的,怎麼這麼容易就鬆口了?

  「真要就這麼走了?」沈清珏倚在窗邊,神識謹慎地向外掃過,低聲道,「不過那位宮主的態度實在蹊蹺,既不與你相認,又著急驅趕,倒像是……」

  「像是生怕我們在這裡多待一刻,就會惹出天大的禍事。」江望舟接上他未盡之言,神色凝重,「小師妹,她最後看你的眼神不似作偽,的確像是有憂慮的樣子。」

  「她確實在隱瞞什麼,而且是很危險的事。」紀歲安緩緩開口,眸色沉靜。

  「就是說嘛!」雲落雨道,「那我們還走什麼?」

  紀歲安轉眸,開口道:「能讓她覺得棘手的事,對我們來說就是滅頂之災,不過是什麼,這荒原城的確不能再待了。」

  玉檀書皺眉,「那我們?」

  紀歲安道:「回去,回縹緲峰。」

  紀歲安話音剛落,雲落雨直接跳了起來:「不是吧小師妹!就這麼回去?我們這趟荒原城不是白跑了?」

  「不然呢?」紀歲安攤開手,「那位宮主明顯不想我們摻和,硬留下來指不定出什麼事,先回縹緲峰從長計議。」

  江望舟點頭附和:「小師妹說得對,荒原城局勢不明,我們先撤出去再做打算。」

  玉檀書立刻起身:「我去收拾東西,咱們趁天亮趕緊走,免得夜長夢多。」

  沈清珏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窗外:「我去探探路,免得有人暗中跟著。」

  幾人動作迅速,半柱香後就收拾妥當,喬裝打扮了一番,低調地離開了觀沙閣客棧。

  荒原城的黃沙依舊漫天,街上行人寥寥,紀歲安走在中間,總覺得背後有目光盯著,回頭卻什麼都沒看到。

  「不對勁。」沈清珏突然停下腳步,神色警惕,「有人跟著我們,氣息很隱蔽。」

  雲落雨瞬間繃緊神經,手按在腰間的劍上:「是落神宮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紀歲安眯眸,當機立斷:「不管是誰,先離開城池再說。」

  幾人加快腳步,剛走出荒原城城門,身後突然傳來破空聲!

  數十道黑色身影從黃沙中竄出,個個蒙面,氣息凶戾,直接朝著紀歲安撲來。

  「找死!」江望舟拔劍出鞘,瞬間擋下最先襲來的兩人。

  雲落雨和沈清珏也立刻動手,玉檀書則護在紀歲安身邊。

  就在這時,遠處黃沙中突然傳來一聲冷哼,一道玄色身影疾馳而來,正是月微瀾身邊的面具男子。

  他手中長劍一揮,劍氣直接掃倒了三名蒙面人,冷聲道:「宮主有令,誰敢動紀姑娘,殺無赦!」

  蒙面人們見狀,似乎認識來者,對視一眼不敢再戀戰,迅速撤退,轉眼就消失在黃沙之中。

  面具男走到紀歲安面前,躬身行禮:「紀姑娘,宮主讓屬下轉告,歸路兇險,這塊令牌可護你周全,若遇危難,捏碎它即可。」

  說完,他遞過來一個錦盒,等紀歲安接過,他轉身就消失了。

  紀歲安打開錦盒,裡面是一枚銀色令牌,上面刻著「落神宮」三個字。

  她捏著令牌,眉頭皺得更緊:「她到底想幹什麼?又趕我們走,又暗中保護我們。」

  江望舟沉吟道:「或許,她是怕你捲入危險,但又放不下你這個外孫女兒。」

  沈清珏檢查了剛才一名蒙面人遺落的一塊碎布,布料粗糙普通,並無特殊標記。

  「身份不明,但訓練有素,撤退得也乾脆,不像尋常匪賊。」

  玉檀書擔憂地看向紀歲安:「小師妹,距離凌雲仙宗路程很遠,那人說歸路兇險,恐怕不是危言聳聽。」

  紀歲安將令牌小心收好,抬眸望向荒原城的方向。

  城門在風沙中顯得有些模糊,那座古老的城池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掩埋在黃沙中。

  而她的外婆,也像這荒原城一般,讓她無法看清。

  「不管怎樣,先離開這裡。」她收回目光,「路上小心些,我們繞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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