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六瓣聖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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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眠昔本就不是記仇的性格,再加上跟著辛麗婭出來後,又經歷了這麼多驚心動魄的事兒,她早就把莊園發生的不愉快忘得七七八八。

  此刻眨巴眨巴眼睛望著大人,蔚藍的雙瞳寫滿了無辜。

  就是心冷如鐵的人,看見這張小臉,也要融化了。

  厄嵐原本心裡也有許多不快,但他也知道,小東西現在在這兒,都是自己照看不周的錯。

  他不自覺放柔語氣:「原諒daddy,好不好?帶你回去吃好吃的。」

  小朋友聽見好吃的,雙眼放光,連連點頭。

  圍觀群眾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眼前這個溫言軟語哄崽崽的男人,還是他們那個殺人如麻的統領嗎?

  一定是眼花了……

  辛麗婭一直不敢抬頭,哪怕厄嵐已經收起精神力,她還是有些顫抖。

  過去同厄嵐,或者說同「山火」的交鋒,總是保持著距離,敵進我退。

  她很少會有如此近距離直面厄嵐的時候。

  直到今日,才明白,為何厄嵐可以在邪惡混亂的「荊棘巢」稱王。

  她的思維不禁飄遠。

  如果A+的精神力都這樣恐怖,那麼,傳聞中全宇宙僅此一個的,帝國元帥司澄的S級精神力,該怎樣摧枯拉朽?

  聽說厄嵐和司澄是多年的死對頭,每一次相見,勢必會有大衝突,免不了殃及池魚。

  既然是死對頭,總是想找對方軟肋的。這麼多年沒分出勝負,說明弱點——起碼是過去的弱點——沒那麼好找。

  但現在不同了。

  辛麗婭低頭的視角,餘光能瞥見小幼崽繫著絲綢蝴蝶結的小皮鞋。

  ——要是這位宿敵元帥,知道了厄嵐有了個閨女,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辛麗婭已經在心中盤算,有什麼樣的渠道、什麼樣的線,能搭得上帝國艦隊,好把消息透露給司澄。

  「『颶風女士』。」厄嵐的嗓音猝不及防響起。

  辛麗婭哆嗦了一下,頭低得更狠了:「統領……」

  「我還有事要忙,我看你這兒也是一堆爛攤子,今天的事,就不跟你計較了。」厄嵐沒什麼表情,「如果有下次……」

  其實他有一百種方法,讓辛麗婭再也沒有什麼「下次」。

  但他不想讓小幼崽受驚。

  「不敢不敢,統領,我錯了……」辛麗婭現在的謙卑一半是真的畏懼,一半是在心裡默念「我遲早整死你個老登」的忿忿。

  厄嵐冷哼一聲,抱著眠昔就要離開。

  崽崽卻沒有同意:「昔昔要幫奶奶。」

  厄嵐皺眉:「什麼?」

  崽崽小手一指:「奶奶的眼睛,看不見。昔昔,可以幫忙!」

  圍觀群眾太多,厄嵐壓根沒注意到,那邊有個坐輪椅的老人家。

  見厄嵐看過來,辛麗婭下意識擋在阿嬤前:「那個,沒關係,親愛的,你用不著……」

  小幼崽卻有些著急:「奶奶的眼睛,很疼。」

  辛麗婭一怔,低頭看向老人:「阿嬤,你很不舒服嗎?怎麼不跟我說?」

  老人輕聲抽了口氣:「我沒事,不耽誤統領大人的時間了。」

  厄嵐對自己的親人都下得去手,自然不會在乎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的死活。

  然而眠昔卻放心不下,小手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語氣充滿請求:「Daddy,求求你了……」

  誰能拒絕崽崽的撒嬌呢?

  反正厄嵐發現自己做不到。

  他皺了皺眉,對小弟吩咐:「帶他們走。」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厄嵐雖然享受呼風喚雨、萬眾矚目的感覺,但今天沒這個心情。

  辛麗婭很清楚,自己對付幾個地痞流氓綽綽有餘,但跟「山火」的星盜抗衡?還是算了吧。

  於是,她和阿叔、阿嬤,就這麼被「請」去了厄嵐的莊園。

  -

  所有閒雜人等都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一老一小。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孩子,其實你沒必要幫我。我這雙眼睛,早就沒救了。」


  沒人能在中了蟲毒之後恢復。

  她能活著,已經很幸運了。

  沒有人——指的是沒有普通人,或者說人類。

  小眠昔可不是人類。

  「奶奶,昔昔很厲害噠!」小崽崽趴在她腿上,輕飄飄的一小團,並不重。

  阿嬤摸摸她柔軟的頭髮,忍不住微笑。

  辛麗婭小的時候,也總這樣跟她撒嬌。

  一轉眼,辛麗婭都這麼大了,而她竟從未見過孫女的模樣……

  老人家不禁燃起丁點微弱的希望:萬一呢?

  萬一能治好,她是不是就能看看孫女了?

  抱著這樣的期待,她打算讓小幼崽試試,但提前叮囑:「孩子,你要有心理準備。我雖然沒看過,但我兒子告訴我,很……詭異。」

  眠昔連真正的蟲族都見過,才不會害怕這個哦。

  老人深吸一口氣,手有些顫抖,揭開那層紗。

  眠昔下意識屏住呼吸,但在真正看見老人的雙眼後,還是吃了一驚。

  老人聽見小幼崽倒吸一口氣,苦笑:「是不是很怪?」

  小幼崽的聲音迷濛如夢囈:「花花……」

  老人的凹下去的眼眶裡,已經沒了眼球。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朦朧的粉色,外面還被黑霧包裹。

  而那粉色,眠昔再熟悉不過:是聖蓮花瓣的縮影!

  聖蓮的第六瓣花瓣,為什麼會在這個老人家的眼中?

  是巧合嗎,還是封印?

  眠昔的小腦袋已經不夠思考了:「奶奶,見過壞蟲子?」

  老人撫著自己幾乎等同於失去的雙眼:「是啊,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那時候,你的爸爸媽媽應該都還沒有出生呢。」

  眠昔迷茫了,她的花花,應該是一年前,隨著她自己掉下人間,才散落。

  可是這個奶奶說,和蟲族的見面,是幾十年前。

  「那……」眠昔喃喃。

  「我兒子告訴我,一年前,我的眼睛發生了變化。」老人索性向年幼的孩子傾訴起來,「以前只是黑霧,差不多一年前,突然又多了點兒粉色。」

  小幼崽一怔。

  是因為自己,不,因為聖蓮的出現,才牽連到奶奶嗎?

  蟲族是導致聖蓮四分五裂的罪魁禍首,而奶奶因為曾和蟲族打過交道,身體中的蟲毒「吸引」了聖蓮。

  眠昔回想起之前所收集到的每一朵花瓣,存放的地點,獲得的方式,都很不同。

  就像以前看應斐叔叔玩的遊戲,要集齊所有道具,才能通關。

  半天沒有得到回音,老人以為自己的怪樣嚇到了小傢伙,柔聲道:「要不是還是算了吧,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幾十年,早就習慣了……」

  眠昔連連搖頭。

  想起奶奶看不見,又脆聲聲道:「奶奶,昔昔會幫你!」

  不僅是讓奶奶恢復光明,同樣,也是拿回自己的小花。

  在崽崽的指導下,老人閉上眼,輪椅調整成躺平的角度(不然小崽崽夠不著)。

  眠昔站在她旁邊,展開翅膀,金光從羽毛一直氤氳到手掌。

  雙手虛虛覆蓋在老人的眼上,眠昔自己同樣閉上眼,屏息凝神,調動身體裡的神力。

  淨化蟲族的毒素,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很簡單了。

  但問題是,她還沒有遇到過蟲族用來封印某物的屏障。

  哪怕使出吃奶的勁兒,花瓣依舊紋絲不動。

  蟲毒不僅導致老人失明,更是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氣,導致她在四肢未受損害的情況下,仍然無法自己行走、站立,只能依靠輪椅度過數十年。

  在小幼崽的幫助下,她身體裡的力量都回來了,老人驚異地感受著自己對手腳的控制權,很是激動:「這……」

  不僅擁有預言能力,還能幫助她和她兒子治好這麼多年來醫生都束手無策的舊疾。

  這個小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與老人的喜悅相反的是,小幼崽很是失落。


  因為她如何努力,如何用勁兒,奶奶眼中的屏障始終沒有打破的徵兆。

  那片花瓣,依舊牢牢鑲嵌在她無神的眼眶中。

  老人很快意識到,這孩子恐怕是拿自己的失明沒辦法。

  她安慰道:「你能幫奶奶這麼多,奶奶已經很感激了。有些東西,可能就是命……」

  越是這樣講,眠昔愈發堅定了:聖蓮是她的伴生花,而她生來就是要降服蟲族的。

  這也是她的命。

  小幼崽認真地想,自己的精神力雖然強大,但畢竟年紀小,用得少,調動得不夠自如,控制得也不夠穩定。

  她需要一個既能幫助她磅礴地輸送精神力,又能指導她如何精細地使用精神力的人。

  她需要……

  眠昔睜開眼。

  ——她需要爸爸。

  -

  帝國艦隊,主星艦。

  「讓讓,都讓讓!」凱洛斯一路風馳電掣,完全違背了星艦內部不允許奔跑的基本條例,「頭兒,有消息!」

  他根本不用猜,也知道上司在沒工作的時候會待在哪裡。

  那個給寶貝崽親手建起的小農場裡。

  司澄坐在平緩起伏的草地上,左右圍著一群小動物。

  他冷酷,寡言,沒有笑臉。可小動物不怕他,因為小動物總能認得出誰是善良之人。

  儘管已經有心理準備,當凱洛斯見到上司此刻的模樣,還是不免一怔。

  神明賜予司澄這樣一張完美無瑕的臉蛋,向來是到哪兒都如同電影明星出街;現在恐怕是他一生中最接近不修邊幅的樣子,乾枯得很,滿眼血絲,不知多少個夜晚沒有合過眼。

  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玉樹臨風的司元帥,仿佛隨著小幼崽的消失,一同離開了。

  凱洛斯不禁放輕腳步和聲音:「元帥,有消息。」

  司澄的腿上坐著一隻亞麻色的小兔子,他低著頭幫它撓撓耳朵後側,好一會兒才出聲:「誰發來的。」

  一開口,嗓子啞得厲害,好似聲帶上積滿了灰塵。

  「是……匿名。」凱洛斯小心翼翼。

  司澄先是一怔,伸出手:「給我看看。」

  凱洛斯此前自然不會擅自拆給上司的信件,直到此刻,偷偷瞄一眼終端,才發現是一張照片。

  前景是歡呼的人群,後景是規模堪比帝國戰艦的「山火號」,而畫面聚焦的主體,是臭名昭著的星盜頭子厄嵐。

  司澄的目光落在這人臉上,眉目間閃過一絲厭惡。

  但緊接著,他的視線移開,看向厄嵐懷裡的小幼崽。

  亞麻色長捲髮,蔚藍的大眼睛。

  不是他好久不見的寶貝崽,還能有誰。

  司澄下意識有些緊繃,怕從眠昔臉上看到驚恐與無助。

  讓他鬆了一口氣的是,小傢伙看起來頗為自在,小手甚至摟著厄嵐的脖子,好似已經習慣了這樣做。

  看起來,被星盜擄走後,眠昔並未受到傷害、虐待。

  反而,看起來待遇不錯。

  厄嵐一手抱著眠昔,一手揚起,對著人群打招呼,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眠昔半是好奇,半是害羞。

  這樣的場景,熟悉得讓司澄眼眶發熱。

  不久前,他帶領艦隊從首都星船塢起飛前,也曾讓眠昔與愛她的帝國民眾如此近距離接觸過。

  這張照片顯然是從「荊棘巢」本土的新聞上截的,因為還有配字:

  【突發!統領懷抱身份不明幼崽回巢?奶萌可愛萌翻群眾!知情人士:真實身份不一般。】

  但也不完全是截圖。

  最下面,還有一條手寫留言:

  【怎麼樣,司大元帥,小寶貝看起來是不是更適合做我女兒?】

  司澄差點把屏幕捏碎了。

  凱洛斯為自己的終端捏了把汗,已經開始在心裡複習向後勤申請新機子的流程。

  做副官的,就是比旁人更勇敢。凱洛斯猶豫片刻,還是問:「老大,怎麼辦?」


  司澄熄滅終端屏幕,還給他。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元帥現在已經處決完一艘船的星盜了。

  良久,司澄開口:「大部隊繼續原定任務,我會帶一支小隊執行救援。」

  ——就像當初在落滿大雪的星球,初次見到她一樣。

  顯然,凱洛斯也想起了和小幼崽的初遇,目光驀地肅穆起來,敬了個禮:「元帥,我自願申請執行本次任務!」

  司澄還沒開口,凱洛斯後面又冒出來幾個人:

  「元帥,我也是!」

  「老大,這種好事兒也不能丟下我。」

  「哎哎我先來的!」

  那群熟悉的面孔,正是一年前的特殊小隊。

  司澄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慢慢呼出一口氣:「謝謝。」

  「跟我們還這麼見外。」其中一人咧開嘴,「一起去接小寶回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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