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他現在竟然怕一個三四歲的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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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嵐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不是暴怒。

  而是掏了掏耳朵。

  他是不是聽錯了?

  這小孩,在自己已經表達出拒絕,以及發出威脅之後,竟然又要求了一次抱抱?

  厄嵐想,等下次見到司澄,一定要認真建議他帶這小孩去檢查一下聽力。

  智力也行。

  統領片刻的思索,被眾人解讀成了猶豫。

  馬上就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弟起鬨:

  「統領,您就抱一下吧!」

  「對對,抱一個吧!」

  「小朋友都這樣請求了,您就答應她吧!」

  厄嵐雖然在整個星海中名聲爛得很,可在星盜內部,他既有能力,又沒架子,極其受愛戴。

  他倒也不惱,沖這些人比了個宇宙通用友好手勢:「你們這群臭小子,就是想看我樂子是吧?」

  小弟嘻嘻哈哈:

  「怎麼可能呢?您在我們心中的形象永遠光輝高大!」

  「沒錯沒錯!」

  厄嵐不再搭理他們,轉頭居高臨下看著小幼崽:「小東西,你為什麼一定要我來?」

  眠昔認真地想了想,藍眼睛非常真誠:「因為,叔叔很好笑。」

  厄嵐忍不住把耳朵伸過去:「……你再說一遍?」

  「叔叔很好笑。」初生牛犢不怕虎,小眠昔居然還真的又重複一次,「應斐叔叔說,要多和好笑的人玩兒。」

  她又連說兩遍,而這一次厄嵐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這小孩。說。自己。好笑。

  好。笑。

  他叱吒星海十餘年,收到過無數或好或壞的評價,有讚揚,也有詛咒。

  但沒有一個人。

  說。他。好。笑。

  厄嵐震驚到一度有些眩暈,但很快從中回過神。

  他沒有表現出暴怒,嗓音甚至比平日裡柔和得多:「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叔叔剛才說要吃我。」小崽崽的語氣天真,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可是,不能吃人喔!」

  「那的確是個玩笑。」厄嵐冷笑,「但我一隻手就能捏死你,你害怕嗎?」

  竹煙在旁邊皺起眉,對他這種跟小孩兒說話的方式無聲地表示不贊同。

  厄嵐自認為已經齜出了大灰狼的尖牙,小白兔當然應該被嚇哭或者嚇跑。

  沒想到的是,小兔子膽大得出乎意料,頗為嚴肅地搖搖頭:「不害怕。」

  這回連竹煙都忍不住出聲問:「為什麼?」

  小眠昔抿抿嘴。

  要怎麼說,才能讓叔叔姨姨明白,自己是神族,所以人類的攻擊都是無效的?

  這一點,在過去已經驗證過許多回了。

  厄嵐眯起眼睛,打定主意要給小東西一個教訓。

  直接上手使用暴力,並不符合他的美學。

  他更喜歡的,是隔空讓人臣服——

  怎麼回事?

  厄嵐一怔。

  他罕見的、無比強大的A+級精神力,竟然無法對這小東西使用?

  小弟們也愣住了。

  剛才統領那個表情,通常適用於他決定使用自己的終極武器,就是一人之下、億萬人之上的精神力。

  統領對自己的精神力研究得非常透徹,既可以聲勢浩大讓在場所有人陷入無法緩解的痛苦,也可以低調地動動小拇指,殺人於無形。

  這麼多年來,除了唯一的S級司元帥,還從未有人能逃脫過他的懲戒。

  可是……

  他們狐疑地看向那個小孩子。

  眠昔小臉紅潤,呼吸正常,怎麼看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她慢慢習慣了眾人的視線,眨巴眨巴眼,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用一種又驚又懼的目光看著自己。

  厄嵐的腦海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他還記得自己剛才的感受,精神力釋放,蔓延,鎖定。


  然後,撞在一堵無形的牆上。

  他所有的攻擊,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被吸收得乾乾淨淨。

  牆那邊的崽崽,一點兒也沒受到影響。

  她的精神力屏障,等級竟然如此之高?

  可是這么小的孩子,能有屏障嗎?明明連精神力都沒怎麼建立起來吧?

  是翅膀嗎?

  還是哪裡有有什麼不同?

  或者司澄給了她某種精神力護具?

  帝國製造出新的武器了嗎?

  每一種可能,都讓厄嵐覺得非常、非常不妙。

  『叔叔。』

  他又一次被這稱呼打斷思緒。

  但當場僵在原地。

  因為小孩子不是用喉嚨發聲、說出來的話,而是——直接穿過屏障,用精神力在他腦子裡講話!

  『叔叔,你不舒服嗎?』小幼崽語氣關切,『昔昔可以幫你。』

  「滾……滾出去!」厄嵐捂住腦袋,暴喝,「給我滾出去!!」

  眾人害怕地向後退了好幾步,他們老大雖然平日裡精神力收放自如,可這麼高的等級,一旦有了失控的可能,後果是毀滅性的。

  他們在星艦上,在太空里,萬一統領真暴走了,跑都沒地方跑去。

  竹煙對最近的小弟低聲吩咐:「聯繫醫療部。」

  那人一溜煙跑沒影兒了。

  其他人嚴陣以待,不知這時候是不是先昏死過去比較安全。

  唯有小眠昔,鎮定得出乎意料,歪過頭:「叔叔,你不舒服。」

  這次不僅是直接說出來的話,還是個肯定句,像作出診斷的小醫生。

  厄嵐開始後悔自己貿然擄來這個小東西的決定,槍已經握在手裡,咬牙切齒:「你到底是什麼人?」

  崽崽不明所以:「是昔昔呀。」

  「你是機器人嗎?是改造人嗎?」厄嵐直勾勾地盯著她,「從來沒有人,能夠不受我的影響!」

  就算是司澄,就算是那個S級的司澄,也只是能與他抗衡(好吧,有的時候是更勝一籌,他不願意承認)。

  從來沒有過,竟然有人能像彈一粒灰塵那樣,輕鬆地將他的襲擊屏蔽!

  成年人的眼神過於兇惡,小幼崽明白了,這個叔叔是真的不喜歡自己,有些發抖。

  厄嵐還欲質問,竹煙打斷了他:「這樣是問不出什麼的。她要麼不知道,知道也不會輕易套出話來。」

  厄嵐知道她說得有道理,做了幾次深呼吸:「……先關起來吧。」

  竹煙:「別做無用功。」

  厄嵐:「……」

  差點忘了,他可是親眼看著這小東西瞬移的。

  他捏了捏鼻樑,很是煩躁。

  本來以為弄來個寶貝。

  現在看,是自找麻煩。

  -

  「山火號」,冥想室。

  和一般小打小鬧的星際流氓不同,想做到「山火」這個規模,組織的領袖必須是個有頭腦、有手腕、有策略的人。

  他看似喜怒無常,做事全憑自己喜好,實際上所有的決定都經由縝密的思考和判斷。

  冥想室,就是厄嵐用來保持清醒的地方。

  房間整體呈圓形結構,牆面用了淺銀色的隔音材料,幾乎能完全屏蔽外界噪音。

  地板是恆溫的,鋪著柔軟的細亞麻墊子。

  淡淡的木質薰香氤氳在整個室內,光是嗅一嗅那個香氣,都能叫人的心靜下來。

  在聽不見其他聲響時,心跳與呼吸聲便無限放大。

  厄嵐在這濃淡相宜的香味中,做了個深呼吸。

  他知道,自己怕了。

  說來好笑,面對帝國的千軍萬馬他沒怕過,面對司澄刺向喉嚨的精神力之刃他沒怕過,面對穿透肺部的子彈他也沒怕過。

  可他現在,竟然怕一個三四歲的奶娃娃。

  司眠昔——他很快調查清楚了小東西的名字——那可怕的精神力防禦,超出了他的認知。


  既然屏障這樣強,那麼,會不會攻擊力同樣呢?

  會不會其實她不是被手下擄來的,而是經由司澄的訓練,主動從內部搗毀「山火」?

  這樣的可能性雖然微小,但不能說沒有。

  厄嵐心煩意亂,根本無法集中冥想。

  更叫人心煩的,而且是他不願承認的,是小幼崽那盈盈淚眼。

  他本以為自己一顆心堅硬如鐵,過往面對如何哀求、嚎啕都不曾動搖分毫。

  可如今,卻因為一個小小孩的眼淚,感到難以自控的心軟。

  自己也沒做什麼,厄嵐焦躁地想,既沒有對她進行人身傷害,也沒有造成心理陰影,不過就是沒按照她的期盼抱她而已。

  怎麼好像拒絕一個抱抱,就成了絕世大壞蛋?

  ——不對,他的確是絕世大壞蛋,可不想是這種理由!

  厄嵐挫敗地抹了把臉,決定暫停休息一會兒。

  他正要走過去換種薰香,一種細絲般的預感牽制住了他的動作。

  不對勁。

  厄嵐之所以能夠逃避司澄、帝國以及各個敵手十餘年的追殺,野獸般的直覺必不可少。

  他對危險預兆的判斷,從未出過錯。

  比如眼下,一定有誰潛進了冥想室。

  要知道,這裡是他的專屬區域,不僅不和他人共享,任何人想進來都得提前報備。

  曾經有剛來的小弟不懂規矩,貿然進來,被他廢了一條腿。

  最近可沒招過新人,誰會那麼不懂事?

  厄嵐狐疑地,掏出從不離身的牆,悄悄釋放出精神力,形成探查的場。

  在精神力場的範圍中,任何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有人。

  他很確定。而且是在門口的位置。

  厄嵐拿出終端,調出監控。

  畫面上的人,讓他在吃驚後,感到深深的無奈。

  門口有個灰粉色的長絨棉軟墊,平日裡用來放他帶來的東西,現在上面趴著一隻小幼崽,翅膀合攏當被子蓋,睡得正香。

  像只初來乍到的小奶貓,巡視一圈後,決定霸占家裡最舒適柔軟的地方。

  好吧,也難怪自己沒感覺到,厄嵐想,有那種瞬移的能力,小東西還不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他管得住麼。

  但這孩子為什麼要跟著自己來到這裡?是監視嗎?還是想發動偷襲?

  就在這時,終端響起進入許可。

  是竹煙。

  厄嵐反正也沒了冥想的心思,讓她進來。

  竹煙的動作放得非常輕,繞過軟墊,沒有吵醒小幼崽。

  接著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厄嵐。

  厄嵐:「……不是我讓她進來的。」

  竹煙:「嗯嗯。」

  厄嵐:「…………」

  他捏了捏鼻樑,很頭痛:「我以為我對她的厭惡已經表達得很明顯了。」

  竹煙不以為意:「小孩子就是這樣,她喜歡誰,不喜歡誰,只由自己決定。」

  厄嵐:「你怎麼好像對小孩很熟悉的樣子?」

  竹煙聳了聳肩:「因為我小時候也這麼一廂情願過。」

  很難想像童年時的竹煙也會跟著誰後面打轉,厄嵐對此非常好奇,不過明智地沒有追問。

  「其實我問了她。」竹煙托著腮,向來冰雪冷淡的姑娘難得也會有那種看好戲的神情,「你想知道,她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嗯,依賴你嗎?」

  厄嵐的喉嚨被堵住了。他想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為他預感到,那個答案一定不會是他喜歡的。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竹煙狡黠地眨眨眼,「是因為——你給她的感覺,很像她爸爸。」

  「司澄?!」厄嵐忍不住叫了出來,「我、像、司、澄?」

  竹煙快速地看了眼那邊的小幼崽,確定她沒有被打攪到睡眠後,不贊成地瞥向厄嵐:「你是想把她吵醒,然後親自哄嗎?」

  厄嵐屈辱地壓低音量:「不是吧,她說我像司澄?我哪裡像了?」


  說一個人像自己的宿敵,無疑是最大的侮辱。

  竹煙仔細想了想:「你們的種族、性別、年齡相同,身高體型也差不多吧?又都是在各自領域的常勝將軍,雖說立場相反,可在自己,或者對立的那一面看來,地位也是等同的。」

  厄嵐聽著,覺得有點兒道理,又很不服氣:「可是我帥多了吧?」

  竹煙瞅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厄嵐:「……你沉默是什麼意思?」

  竹煙頗為同情:「總之呢,這個年紀的孩子離不開父母,既然你把她從爸爸身邊帶走,那就只能你犧牲一下,親自當臨時爸爸吧。」

  厄嵐當然不會同意:「我現在就把她弄走!」

  竹煙:「冒著被司澄追殺的風險,大費周章把她弄過來,現在什麼都沒有交換到,就要送回去嗎?統領,你可不像損己利人的類型啊。」

  厄嵐皺眉,他一向是信任軍師的判斷的:「那你說,我該做什麼?」

  竹煙綻開一個冰消雪融的笑容:「既然孩子這麼依賴你那就試試看把她真的挖過來做女兒——這難道不是對司澄最好的報復,最大的勝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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