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不該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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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妃知道她在諷刺自己。

  當初她又不是不知道那毒婦是什麼樣兒的人,為什麼不好好防備?自己無能,才沒能保住孩子,與自己何干?

  憑什麼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

  既然不願意自己共同進退,還要幫著她的對手,那就是敵人!

  她有什麼必要再心虛內疚?

  容貴妃平穩道:「婉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就算要定玉嬪的罪,也得有人證的口供才行!」

  婉妃深吸了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勇氣,去戳穿好友的真面目。

  「是,臣妾當時雖然緊張惠妃,但確實明確感覺到伸出腳來絆臣妾的,就是玉嬪!陛下,或許玉嬪真的是無心的……」

  「閉嘴!用不著你這個毒婦假惺惺!」玉嬪冷漠呵斥,轉頭看向帝王:「陛下,臣妾有證人可以證明今日之事的真相!還請容許姚靜女官進來回話。」

  姚靜女官。

  皇后的貼身女官。

  蕭御宸獨寵溫妃,皇后這個正宮嫡妻最是難堪,只能以身子孱弱、需要靜養為由,避走行宮。

  但每個月都會派遣身邊人回宮來給太后請安,自己在行宮種了些花花草草、蔬菜果子,豐收了,就送一些來給太后享用。

  「今兒正巧,皇后娘娘遣了姚靜女官來給太后請安,走到轉腳的時候看到一團混亂,也看到了到底誰絆了誰,誰推了誰。」

  有妃嬪道:「玉嬪既然有證人,怎麼不早說呢?」

  玉嬪冷嗤:「本宮當然不能提前說,說了,有些帶著好姐妹面具的倀鬼,豈會露出真面目?婉妃,你說是不是!」

  眾人眼神落在婉妃臉上。

  卻發現她鎮定得很,一點心慌的意思也無。

  「奇怪了,難道婉妃真的沒說謊?」

  「還是這個姚靜女官其實根本是婉妃的人?」

  ……

  姚靜女官進來。

  給帝王后妃們行了禮。

  回話道:「陛下,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回宮探望太后,並給惠妃和柔貴人送來一些皇后娘娘親手中的蔬菜,是給未出生的小皇嗣們一點心意,沒想到會在一場混亂之中看到一些小動作!」

  溫妃道:「姚靜女官就直說把!到底看到了什麼,到底是誰絆了婉妃?」

  姚靜女官道:「絆了婉妃的,確實是玉嬪娘娘。」

  眾人的眼睛在幾人身上來回掃蕩。

  猜對了!

  這個所謂的證人,根本就是有人可以安排的,給玉嬪希望,又狠狠踩死她。

  那麼到底是玉嬪安排了假證人反口,還是這個假證人一開始就是婉妃的人?

  溫妃悄悄鬆了口氣。

  不久之前,隱藏在翊坤宮的眼線告訴她,惠妃讓人私下聯繫行宮之中的皇后,她就知道惠妃要使壞,所以也派人去和皇后談了合作。

  只要她幫自己這一回,順利除掉惠妃及其黨羽,她就勸陛下請她回宮主持後宮大局。

  畢竟賴回來的皇后,和被請回來的皇后,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啊!

  好在皇后識相,沒有與她們同流合污。

  否則,她一定會讓皇后付出代價!

  溫妃高高在上地睇著玉嬪。

  你從前是聰明,但自己這麼多年應對算計積攢起來的經驗和底氣,早已經不是你能比的!

  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玉嬪,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玉嬪臉上難掩詫異:「是!故意絆倒婉妃的就是臣妾,但是……」

  幫助溫妃的妃嬪都冒了出來,義憤填膺:「玉嬪謀害皇嗣,自己都承認,還請陛下一定嚴懲,給惠妃和皇嗣一個交代!」

  玉嬪將這些人都記下了。

  投靠溫妃的蠢貨。

  敢落井下石,那就別怪她來日一一「回報」了!

  溫妃裝模作樣:「玉嬪,惠妃待你不薄,平日多麼照顧你,你怎麼能這麼害她?」

  玉嬪頂著帝王怒視,抿唇道:「臣妾承認,就是臣妾故意絆倒的婉妃。但是溫妃娘娘不要急,這件事還沒說清楚,該嚴懲誰,還不定是誰!」


  「婉妃娘娘,您敢告訴陛下,臣妾為什麼絆倒您嗎?」

  婉妃露出的唯一破綻,就是那日把玉嬪引出來,讓她跟虞貴人私下接觸。

  彼時她不可能知道自己早和溫妃合作。

  思及此,她冷靜下來,說:「你什麼心思,本宮怎麼會知道。」

  玉嬪盯著她。

  慌亂消失,嘴角勾著冷冰冰的笑意掃過溫妃和婉妃,以及那些站出來為她們說話的女人:「婉妃娘娘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的態度轉變,讓眾人明白,她有後手!

  容貴妃自然什麼都知道,順勢給她鋪台階:「玉嬪,你不必在意旁人的逼迫威脅,知道什麼,當著陛下的面說個清楚,該不該治罪,治誰的罪,陛下自有聖裁。」

  玉嬪錚聲道:「因為臣妾發現,婉妃並非真心與惠妃交好,是存了謀害的心思的!所以當時一片混亂里,臣妾看到她撲向惠妃,擔心她趁亂害惠妃,才會故意絆倒她。」

  婉妃心一抖,面上保持著鎮定:「玉嬪,本宮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這樣冤枉本宮!」

  玉嬪微微一揚下巴,字字堅定:「若是臣妾沒有查到真憑實據,豈敢這般開口!」

  她命人回宮取了證據來。

  交給了帝王。

  「陛下請看!」

  「婉妃和溫妃之間的齟齬,遠不到死對頭的地步,她卻一再在惠妃姐姐和容貴妃姐姐面前強調自己看不慣溫妃,要扳倒她。」

  「旁人以為她率性,看不慣溫妃霸寵、害得大家都坐冷板凳,所以才會針對她,但臣妾有莫名的直覺,婉妃的心思不太對。」

  「臣妾暗中關注了她一段時間,沒能抓住什麼有用的線索,就悄悄讓人出宮去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

  蕭御宸曉得,她是心思細膩的。

  新進宮的溫妃太過天真,也沒有謀算的手段,若沒她的保護,早就被廢妃楊氏等人活剝了!

  她能察覺到有人不對勁,並不讓他意外。

  「還查到了什麼,說下去。」

  玉嬪徐徐道來:「婉妃有一個幼年時走失的兄長,是溫家幫忙找著的,據悉,此人能文能武,也無什麼不良嗜好,養父母也贊成他找親生父母。」

  「那麼相認就是皆大歡喜,可為什麼婉妃和她的兄長卻秘而不宣,甚至還要刻意迴避,見著了還要裝作不認識?」

  趙貴人點出重點:「溫家為婉妃找回兄長,想必對婉妃對溫妃也是感激不盡,卻刻意遮遮掩掩,裝模作樣,那必然是因為背後藏了什麼算計!」

  「按著玉嬪娘娘的意思,此人在宮中?」

  婉妃的心跳快要從嗓子眼兒里衝出去,根本說不出話來。

  兄長的事,她竟然查不出來了!

  玉嬪擲下一顆驚雷:「沒錯,此人就在宮中當差!而且臣妾還查到,婉妃的這個兄長和溫妃身邊的白羽姑娘,早就私定了終生!」

  「此人就是御前侍衛,陳素!」

  蕭御宸眼神一戾。

  又是這個陳素!

  算計惠妃,算計虞貴人早產,都有此人和永壽宮的影子。

  而婉妃明明感激溫妃幫她找回兄長,卻故意裝作跟她不對付,以好姐妹的姿態遊走在惠妃身邊,擺明了是為了算計惠妃!

  玉嬪知道婉妃有問題,將撲向惠妃的她絆倒,就合情合理了,因為她撲出去,害人的可能性可比救人的可能性要大多了!

  「你做得很好。」

  玉嬪卻滿是自責:「臣妾一早才得到的確切消息,本想燈晨定結束後悄悄提醒惠妃,免得她被婉妃用小動作給害了。」

  「卻沒想到才離開儲秀宮,就出事了!都是臣妾的錯,臣妾應該昨晚得了消息,就立馬告訴惠妃娘娘的!」

  她跪下。

  「還請陛下治罪!」

  蕭御宸將她扶起:「歹毒心腸之人,防不勝防,你能發現惠妃身邊有此倀鬼,還積極查找線索,極力阻攔倀鬼行兇,對惠妃一片赤誠之心,何錯之有!」

  「婉妃,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婉妃知道自己已經暴露,陛下想要深查,就一定會查出更多。


  苦笑道:「臣妾無心爭來斗去,也從未想過害誰,但是溫家替臣妾找到了兄長,臣妾需要報答這份情誼。」

  蕭御宸鄙夷嫌惡:「無心害人,卻能心安理得地踩著別人的性命去報你的恩,你真讓朕覺得噁心!」

  噁心?

  婉妃嗤笑了一聲。

  再噁心,能有他這些年做的噁心?

  後宮裡的女人,哪個不是被他逼瘋的!

  沒再辯解,平靜地認了:「臣妾認罪,臣妾確實對惠妃心懷惡意,今日趁亂撲出去,本意就是為了撞倒她,除掉她腹中皇嗣。」

  容貴妃與她差不多時間進宮,都不是愛爭搶的性子,所以很自然地走在一起,那三年冷板凳日子,相互陪伴、相互取暖,才慢慢熬過那麼多寒冷孤寂的日子。

  無法接受婉妃突然狠了心,變得毒辣。

  「惠妃與咱們相處時間雖短,但她從未害過你、也未傷過你,你怎麼能這麼做!」

  婉妃看向她,平靜的眼底又嘲諷的水光:「怎麼能?為什麼不能呢?姐姐,我不是你,你是因為喜歡才給陛下做妾的,被陛下傷害拋棄,也是你自己選擇的結果!可我……」

  「可我沒打算嫁人,更不想做人妾室,父母答應了讓我出去雲遊四海,我原本是擁有自由的!陛下忌憚我父兄手握重兵,把我選進宮,牽制陸家,我就是顆棋子!」

  「可棋子也有血有肉,我從不求什麼盛寵,起碼的尊重和體面總要給吧?哪怕看著我父兄為大周出生入死的份上啊!」

  「可我得到了什麼?是被棄之如敝履啊!就因為我說了溫氏兩句,陛下就找機會罰了我的份例、當眾訓斥,給我難堪!」

  「我不該恨嗎?」

  「我不該恨嗎!」

  她控訴。

  很平靜的控訴。

  殿中一陣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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