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不是他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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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時序原本已從椅上站起,聞言又頗有些無奈地坐下:「大哥你這種性子,什麼時候才能和弟弟我學學。」

  一家人當即都憋了笑。

  蘇見月也附和著擺出笑言,心中卻七上八下,從得知商鋪已經恢復供應後便一直懸著。

  此事到底真是有人在背後出手相助,還是那惡意針對她的人在為新法子做準備?

  不管是哪一個,都讓她無法安心。

  這頓飯到底在各自的心事下吃完了。

  謝時序溜得最快,說什麼自己三丈深的坑還沒挖好,必須要去,然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連衣服都忘了還。

  蘇見月有些媳婦的規矩要守,陪著謝老夫人吃完,又說了會話,服侍她去小憩,才終於得了空閒。

  裴允禮則鑽去書房,研究他向來喜歡的典籍去了。

  這般一番下來,已到黃昏時。

  蘇見月陪著允禮在書房呆了會,倦意便席捲上來,她靠著椅子想歇息一會,眼睛卻不知何時閉上了。

  卻沒有深睡。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誰輕步走了過來,睜開眼,發現謝時安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

  「可是……我將你吵醒了?」

  蘇見月搖頭,這才發現謝時安已經將自己的衣服穿了回來。

  他聞言鬆了口氣:「今夜蘇河畔有燈會,可願意與我一道同游?」

  蘇見月擔憂地問:「你身體可還行?」

  「無妨,都是些皮外傷,沒有傷筋動骨。」謝時安溫柔道:「如此良辰美景不能共赴,才是遺憾。」

  蘇見月便沒再阻攔。

  兩人出了門,外面大片的晚霞燒紅了天,美得令人心醉。

  在巷子口邊的樹頂上,蹲守整整一天的竹叄,見自家夫人跟著謝時安一道出來,嚇了個機靈,瞌睡全跑了。

  他大致判斷方向,猜測是要到燈會去,連忙寫了信條,再從脖頸上拽出一根小笛子,吹了幾聲,好似鳥鳴。

  片刻後,一隻灰鴿落在他的肩頭。

  竹叄立即將信條捲成小卷,塞到信鴿腿間,再放飛。

  雖然也只用飛過巷子就到孟府了。

  但竹叄接到的命令是一眼都不能離開夫人,所以只能用這個法子傳信,等信鴿一走,他立即便躍下樹,混入人群中,遠遠跟在後面,暗中保護著。

  兩人到了燈會上,蘇見月不喜熱鬧,謝時安便早早預定了一處酒樓的高樓雅間。

  蘇州人有一項習俗,每每到了每月十五,都會在蘇河邊放飛孔明燈,祈願平安,也感謝蘇河的養護與庇佑。

  原本只是祈福之用,後面便逐漸有了集市規模,變得熱鬧非凡。

  而此處雅間,是全城能欣賞到孔明燈的最佳位置,等太陽徹底落山後,燈會一盞一盞,接二連三地亮起,最盛時候,甚至會有千盞規模。

  從此處望下去,猶如星河倒映,美不勝收。

  謝時安打算在此,向蘇見月表明心意,說自己是真心想與她共度餘生。

  蘇見月未曾見過這般景象,路上聽了描述,便已經激動不已,等到了雅間,更迫不及待地打開窗戶。

  雖然還未亮燈,但全城皆在腳下,萬家燈火映著河水,總是令人挪不開眼的。

  「好美啊。」

  蘇見月忍不住感嘆道:「你是如何發現還要這種好地方的。」

  「年少時調皮,喜歡登高,但蘇州無山,連同湖州,衢州等地,皆為平原,便只能將目光放在城中的高樓上,久而久之,便知曉那座樓最高處是何光景。」

  「若是有機會,可以去一道京城。」

  蘇見月介紹道:「出了京城,東南西北郊皆為崇山峻岭,風光很是不錯。」

  「聽起來,你似乎在京城停留過很長時間。」

  蘇見月還沒回答,天邊有一點淡黃色的燈光忽然飄起,越深越高。

  而這一點光,就像啟明星般,帶動更多星火。

  太陽雖落,卻又有孔明燈搖曳升起,將天際染上新的光亮。

  蘇見月立即撲到窗邊,看著萬千燈火。


  便是此刻。

  謝時安上前兩步,和蘇見月並肩站著,卻並沒有看燈,而是看向眼中一片璀璨的她。

  謝時安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他深吸口氣,告訴自己要穩住,然後伸手向衣兜內,想要拿出那一對玉鐲,卻撈了一手空。

  謝時安心臟猛然一跳。

  他旋即繼續找起來,翻遍衣兜卻都沒能找到,引得蘇見月看過來:「怎麼了?你在尋找何物?」

  謝時安不由後退一步,語氣間有些複雜:「……沒什麼。」

  此刻燈火已經升到眼前,最近的幾盞,甚至能看清上面寫的文字。

  蘇見月不疑有他,示意謝時安快看,一盞燈飄上來,在窗口左右搖擺一瞬,露出兩行小詩。

  「識君曲中意,此處勝人間。」

  蘇見月念完後,微微一笑:「應當是誰家少女在思念心上人。」

  謝時安滿心都在鐲子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他猜測東西應該是落在謝二那了,可此刻更猶豫如何同蘇見月開口。

  很多時候,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其實只在一瞬。

  若那即將開口的最後一刻,被莫名的事由打斷,便再也難開口了。

  至少對於謝時安是如此。

  窗外燈火明滅,他的目光始終低垂,落在蘇見月身上,可那幾句早就練熟的話語,卻怎麼也說不出。

  蘇見月的目光全然集中在眼前的燈火上,沒有留意到身邊人心緒的變化。

  忽然,她似是從一排排燈火中看到了什麼,扶著窗沿的玉指都扣緊三分。

  只見眼前徐徐飄起的一個孔明燈上,用極其清秀,一筆一划卻又透著幾分勁骨的字跡,簡簡單單地寫了四個字。

  抱歉。

  祝安。

  蘇見月整個人猛然一怔,如遭雷擊。

  她在裴府服侍裴景珏那麼多年,怎麼可能認不出他的字。

  也只有他,才能將柔和剛在字形中融合得如此完美,即便當朝書法大家見了,也不由得讚嘆。

  ……他在樓下?

  蘇見月立即低頭朝下面看去,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什麼也看不見,並沒有印象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他雖然也在蘇州,但不至於巧合到這般地步,更不可能專門寫這種卑微的字詞來給自己看。

  不是他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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