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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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那些所有屬於「孟舅爺」的病弱,以及慈和瞬間褪盡。

  只剩下屬於當朝首輔的凜冽與決斷。

  「小少爺呢?」

  竹肆自然知道主子在問誰,只是聽到如此順其自然的小少爺三字,驀然還是有點愣了神:「……回,回主子,蘇夫人把小少爺留在了孟小姐身邊,一同前往城外山莊暫避。」

  「多派幾個人,跟著允禮,務必照顧好小少爺的安危。」

  竹叄立即稱是。

  「備馬。」

  裴景珏話音未落,面容上遮蔽昔日容顏的面具便被他撕去,緊緊握在手中,露出緊繃而又深刻的輪廓,以及那雙揉碎了狠意的眼。

  「主子,您的咳疾……」竹叄擔憂。

  「死不了。」

  裴景珏從鼻息中冷哼一聲,語氣像淬了冰:「竹叄,你留守此處,盯緊杜雲窈和官驛一切動向,聯絡我們的人,加速收集罪證。竹肆,你隨我走。」

  「是!」竹肆立刻扒掉身上那套滑稽的嬤嬤衣裙,露出裡面的黑色勁裝,整個人都利落許多。

  夜色已沉暗無比,再過兩個時辰,就該天明了。

  兩匹神駿非凡的紅烏馬從孟府隱蔽的後門疾馳而出,馬上緊擰眉目的兩人好似尋常江湖客,用風帽遮住面容,一騎絕塵。

  清晨的風獵獵如細刃,刮過裴景珏的臉頰。

  他們奔馳一夜,湖州的城池已經在破曉的天色中越來越清晰。

  但讓裴景珏心中一沉的是,他這般飛速,竟然沒在半道遇到蘇見月。

  她一個人女兒家家,又不會什麼武功,竟這般迅速?

  他知道她聰慧,知道她有擔當,卻沒想到她竟如此不顧自身安危。

  ……那個謝時安,對她就那般重要?

  一夜的奔馳,早就讓他的胸腔里火燒火燎地疼,不知道是牽動了舊疾,還是因為難以抑制的焦灼。

  此刻更是因為這個念頭,五臟六腑都跟著抽搐起來。

  但他裴景珏,偏偏最擅長的就是強取豪奪。

  蘇見月再在意謝時安又怎麼樣?是他的,不可能逃得出手掌心。

  眼下自然是保全蘇見月安危最重要,裴景珏再度握緊韁繩,打馬加速,直奔城門之下。

  湖州碼頭,此刻在清晨的光照下籠起一層白霧,原本作為商賈流通要塞,熱鬧非凡,此刻全都染上了別的氣氛。

  整個碼頭,竟然見不到幾位百姓,只有數十名身著皂隸服的官差手持水火棍,將整個碼頭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薄霧將空氣浸濕,黃色封條顏色更加厚重,上面「湖州府查封」幾個朱紅大字刺目驚心。

  幾艘被燒得只剩骨架的貨船歪斜在淺灘,稍微湊近兩步,似乎還能聞到上面淡淡的糊味。

  蘇見月的馬車在距離碼頭尚有百步之遙時被攔了下來。

  她下了車,任由冷風出吹開身上的披風,徑直朝封鎖線走去。

  「站住!官府辦案,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一名滿臉橫肉的班頭厲聲喝止,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她,第一眼是照理的厭惡,第二眼,卻被蘇見月婀娜的身姿吸引直了眼珠。

  「你是何人?」

  問話聲中也帶著幾分窺探。

  蘇見月對此見得多,她控制住面上的神情,只是微微後退一步,帶著幾分難捱的悲意說道:

  「差爺,小婦人乃是蘇州織羽閣東家,姓孟。聽聞昨夜碼頭出事,我家夫君……謝家大公子謝時安當時正在此處驗貨,至今下落不明。」

  語罷,又是一個俯身,甚至靠近官差幾分,接著動作的幌子,塞了幾兩碎銀過去:「懇請差爺行個方便,容我進去看上一眼,或向諸位差爺打聽些消息。」

  那官差見了銀子,嘴角咧出一個笑容,果真伸手接下,掂了掂,塞進懷中。

  蘇見月提著的那口氣還沒松下去,官差嗤笑一聲,眼中又是貪婪,又是嘲笑:

  「什麼東家西家的,知府大人有令,昨夜水匪縱火,案情重大,現場一概封鎖!」

  「沒有官府的條文,任何人不得入內探查!你想打聽消息?」他指了指遠處府衙方向,「去衙門遞狀子,等傳喚吧!」


  這分明就是想吞了銀子再出爾反爾。

  可蘇見月左右無門,只能嘗試再放低語氣:「我夫君生死未卜,作為妻子……」

  「死了一個男人而已,以你的身姿,還怕找不到下一個疼愛你的嗎?小娘子。」

  官差笑眯眯地打斷她的話,話語中的調戲已經毫不遮掩,此刻若不是旁邊還有巡頭在,他只怕就衝上去解一時饑渴了!

  蘇見月忍著心中噁心。

  此刻,她面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好似真的怕男人衝上來一般,連連後退。

  「是是是,差爺息怒,民婦這就去衙門問問。」

  走出官差的視線範圍,蘇見月並未真的離去,她繞過被環繞圈禁的區域,順著江流的下遊走去。

  昨夜護衛曾與她詳細說過,謝時安是子啊碼頭東側棧橋附近遇襲墜江,她目光掠過相隔開的蘆葦叢,可以辨別出那個位置。

  只是無法靠近。

  此事也委實奇怪,尋常官府辦案,封鎖現場是常事,但對苦主家屬,多少會留些餘地或告知去向。

  可方才那班頭,拒絕得毫無轉圜。

  在害怕什麼,深究嗎?

  難道斷她商路,謀害謝時安的人,真與官府有關?

  蘇見月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若害謝時安的人與湖州官府有染,那她在此地可謂孤立無援,舉步維艱。

  但無論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謝時安,她不相信他這般輕易就遭遇了不測。

  無論如何,絕不能連半分線索都沒有。但眼下,被圈禁區域只有等入夜才有機會探查,只能先順下游尋找線索。

  打定主意,蘇見月折返馬車處,很快,車又緩緩駛動,朝人影稀疏處走去。

  同一時刻,臨江茶樓的二樓雅間。

  窗戶開著一線縫隙。裴景珏負手立於窗後,緊緊看著遠處河堤上那道纖細而執拗的身影。

  「主子。」

  竹肆悄無聲息地閃入室內,低聲稟報:「查清了。昨夜出事的具體位置在東三棧橋。現場已被破壞得很徹底,但我們的人從水裡撈到點這個。」

  他遞上一小塊被燒得捲曲、邊緣焦黑的鐵片,上面隱約有個模糊的印記。

  是兩條陰陽魚。

  ——正是內廷兵器監的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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