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宋大人好意,屬下心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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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廟內,頹垣歪斜,蛛網遍布牆角,供桌被劈成兩半,凌亂中不見人影,唯有慈悲石佛巋然不倒。

  「主子,不見宋知府和竹肆。」廟宇不大,竹叄仔細搜查了一圈,屋內僅有百越人的行李,而且地面夯實堅固,不似有藏得人的暗洞。

  挺拔身姿玉立在塵垢沒過腳踝的屋內,一襲石青錦袍泛出凜威,格外矚目。

  「荒廟後可有其他出路?」清冷烏目疾速掃過四周,犀利視線落在慈悲石佛,裴景珏微微蹙眉思忖。

  幾米外的空地動靜漸漸減弱,竹叄雙目一沉,驀然抽出佩劍,打算掩護裴景珏撤退,卻被一隻大手摁住劍柄。

  「地面有拖拽痕跡,他們藏在佛身後面。」

  竹叄回頭,看著石佛後面連著描繪著三瓣火焰紋的牆壁,看起來沒有任何間隙,但地面的痕跡確實到石佛坐下的蓮花台前就消失了。

  裴景珏突然快步上前,一劍劈開石佛的燭台。

  轟隆隆。

  隨細微的沉悶聲響起,石佛往一側旋移,露出一個半人高的口,直通山林深處。

  指腹撫過洞口周圍的粗糙劃痕與水印,裴景珏低聲解惑:「人為開鑿,依磚黏濕程度,應當是百越臨時開鑿。」

  多此一舉的用意,分明是百越人對黑袍男子背後那群謀劃者不滿意,怕他們利用完自己就誅盡殺絕,故意留了一手。

  「鬼打鬼,兩頭都不是好東西。」竹叄按住腰間佩劍,眼神森冷地瞪向廟宇外的兩隊人馬。

  畢竟哪個正常人會綁架一心為民的父母官!

  裴景珏沒有斥責,顯然也贊同他中肯的評價。

  趁著賊子尚未察覺,裴景珏與竹叄陸續俯身,鑽出破洞,沿著泥地上的痕跡,疾步奔去,片刻後終在離荒廟十來米的樹林,尋到宋知府與竹肆。

  兩人被捆成肉粽子般,竹肆傷勢嚴重,大腿撕裂傷口腐肉外翻,鮮血淋漓。

  宋知府衣衫襤褸,形容狼狽,但雙目清明。

  看著裴景珏前來,宋知府眉梢高挑,沾滿污垢的老臉盛滿驚喜。但他知道眼下不是談話時機,便長話短說,講明情況。

  「那日,下官赴漕幫大當家邀約,剛上畫舫就被他們挾持,硬灌了軟筋散,卸掉我逃跑的力氣。繼而轉入木貨桶,擱在板車如尋常商販運貨出城。」

  「竹肆小兄弟膽大心細,敏銳察覺不對勁,追至城南時,冒出一群良民打扮的關外人。他們各個身手敏捷,訓練有素,像軍中將士,我們漸漸處於下風。竹肆小兄弟拼死一搏,掐出時刻助我脫身。」

  「可我轉頭一思,漕幫走狗奸詐謹慎,咱們一直抓不到漏洞,繼而拿到帳簿,就臨時起意,佯裝難以抵抗,順從跟著他們離開。裴相,此事主責在下官,回去任由您發落。」

  竹肆唇瓣泛紫,極為虛弱,在竹叄餵他續命藥丸時,側頭看眼宋知府,知道他有意為他脫罪。

  畢竟他肩負護衛職責,卻讓宋知府淪落入賊人手,這些天更是被連連屈辱。

  「宋大人好意,屬下心領,可是這事實不容申辯,我……」

  「既然宋知府有意保你,你便領他善意。」

  裴景珏沉聲打斷,不在此事糾結,攙扶著宋知府站起,確認他身上除了刮傷,沒有致命傷口,方問,「您可有意外收穫?」

  宋知府雙目驟然迸射出灼熱金光,臉上難掩振奮,猛地拍記大腿。

  「此番不僅賭贏,還賺翻了!」

  「綁匪竟是關外百越梁王麾下人士,來此交易糧草、弓弩與硫磺等物,他們隨身攜帶交易文書,那柳先生身上還藏有雙方信物,只需一個人證,足以扳倒幕後叛國賊!」

  說罷,宋知府習慣性捋著美須,觸手的下巴光滑,瞬間記起賊人知中原文人墨客最看重衣冠儀容,自己精心養的長須竟遭他們毒手,拿此羞辱。

  惱火一冷哼,他甩袖負手在背,抬頭眺望夜幕下唯一燈火處。

  「他們雙方估摸多年前便暗中勾結,應當建立了彼此過命的信任,可前方卻傳來叱罵與刀劍悽厲慘叫,實屬反常。」

  為竹肆包紮傷口的竹叄聽到他們談話,雙目驀然睜大如銅鈴,此刻才明白自家主子從蛛絲馬跡中早就猜到,遂白日按捺不住,還讓采了一捧戾血蒿,錯落灑在荒廟外的野草叢,目的是……

  「主子,那戾血蒿是有什麼邪性嗎?」


  「葉片鋸齒灰綠,混合泥土腥氣,看著不起眼,日落後散發氣味能致人生幻象,戾氣橫生,民間因此俗稱噬魂草。」

  宋知府剎那震驚,忽而晃頭朗笑回答,看向裴景珏的眼神充滿敬佩。

  裴景珏薄面無波瀾,遞上胡餅與酒囊,慣來冰冷的嗓音罕見緩和,透出對長者的敬重。

  「世伯勞累,暫且在此歇息,餘下雜事由小侄去辦吧。」

  深諳自己一文官不懂拳腿,沒有逞強,笑著接過,留下來照顧重傷的竹肆。

  裴景珏與竹叄折返荒廟,地上遍布殘肢斷臂,滾燙鮮血滲入泥污,凝成道道黑痂。

  兩方死傷慘重,百越這方只剩下一斥候持刀警戒,女子半背著柳先生。

  唯一主力的斥候身負重傷。

  黑袍男身前僅餘下一個侍衛強撐抵抗。

  見狀,黑袍男面色劇變,當機立斷地砍掉車轅,翻身躍上馬,雙腿猛地夾向馬腹,倉皇逃走。

  裴景珏拾起廟中橫放的弓弩,腕間運力,冷沉若深淵的烏目未曾眨動,鐵箭剎那離弦,破風穿透黑袍男的肩胛骨。

  黑袍男悶哼一聲,掙扎地握緊韁繩,渾身驀然筋骨斷裂般,重重栽倒在地。

  餘下四人驚慌抬眸,看到突然出現的主僕二人,柳先生瞳孔劇烈縮緊。

  「你識得本相?」裴景珏視線冰冷銳利望去,柳先生駭然吐血。

  面對突發的敵人,斥候低吼一聲,提了最後一口氣舉刀出擊,卻被竹叄輕巧拿下。

  馬蹄聲漸近,竹壹策馬帶著一群捕快前來,收拾殘局。

  「全部帶回去,審訊。」裴景珏冷聲落下命令,扶著宋知府上馬車,浩浩蕩蕩地回城。

  翌日晌午,收到宋知府親筆的平安信,蘇見月高懸的心安放。

  管事卻疾步而來,面露擔心。

  「大夫人,漕幫大當家遣了馬車來接您赴宴,已在府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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