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我也等你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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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暗一角,裴景珏五指死死摳著牆角吉祥紋雕花。

  院外煙火絲竹聲響亮,湊巧謝時安提到謝孟兩家商號合作一事,蘇見月上心,提議回書房商談。

  跨過門檻時,謝時安今日高興,罕見貪杯,腳下不穩,蘇見月眼疾手快去攙扶。謝時安順勢傾斜靠上,蘇見月方知這人看起來清減,分量卻不比尋常男子。

  怕他摔倒,蘇見月心無旁騖,連忙展臂穿過他腰身,緊攥住他腰帶借力。

  外人看來,兩人姿態親密無間。

  孟枝枝捏著兔子燈盞回身,想送給蘇見月,驀然看到這一幕,捂唇偷樂,手肘捅了捅謝時序。

  「瞧他們恩愛無雙,沒想到咱倆頭回聯手當媒人,分外有天賦。」

  謝時序朝她眼神示意的方向望去,嘴角高揚起,滿目欣慰,「兄長孤身二十七載,估摸就是在等你長姐。」

  說罷,他用肩膀不輕不重撞上孟枝枝,眼神流淌濃烈情意。

  「枝枝,我也等你好些年,不如好事成雙,我倆今年也……」

  「哎呀,我給姐姐挑的兔子燈都被你撞壞!謝時序,和你在一起准沒好事,我得趁老師傅還沒走,讓他重做一盞!」

  孟枝枝突然暴躁,抱著兔子燈跑遠。

  微弱燈火,漫過她羞紅的面色,轟隆煙火卻蓋不過她胸腔內擂鼓的心跳。

  謝時序落寞低頭,轉瞬用自我療愈,拔腿去追孟枝枝,嘴裡爽朗喊著,「枝枝,賠你百盞讓你消氣,可成?」

  赫連羽聽他財大氣粗的話,無語捂住裴時禮雙耳,撇嘴教導。

  「禮兒,你日後追求女子,記得要抓大放小,一擊擊中,莫要學那謝二傻缺,烏龜都比他快。」

  「舅舅,我還要求學入仕,為民當官,勤學苦練武術,來日敵賊入侵也能披甲上陣,保家衛國。兒女情長這些,對我來說太早啦。」

  睜著烏黑雙眸,裴雲禮軟甜奶音吐出每一字均帶堅執氣勢。

  剎那間,赫連羽仿佛看到裴景珏,暗念一聲……血脈果真騙不了人。

  但赫連羽不會因此對裴允禮另有成見,反倒為裴允禮驕傲,當即扯下腰間漢白玉,掛在小傢伙的腰帶上。

  「我外甥有志氣,當賞!」

  又疼愛地抱起裴允禮,帶他回屋洗漱更衣,一路上儘是鼓勵。

  看著兒子信賴赫連羽,裴景珏黑目黯然。

  足下輕點,他本想悄聲離去,胸口醋意翻滾,宛若被無數根銀鋼絲勒住,疼到無法呼吸,無聲促使他隱秘跟到書房。

  卻見書房一片漆黑。

  難不成他們回房了?!

  裴景珏呼吸頓滯,一想到蘇見月與謝時安交頸依偎,周身倏然泛起殺意。

  前去打聽的竹叄回來,差點被他煞氣應激到拔劍。

  看著主子青白交加的臉色,竹叄猜到一定與夫人有關,登時擰眉,不知該不該稟告聽來的對話。

  「說。」裴景珏冷厲落下一字。

  竹叄不敢隱瞞,立刻利索抖出。

  「夫人與赫連公子在花園商談,想向杜家求來玉菩提,醫治謝大公子。」

  「不可能,她愛子如命,絕不會為一介外人,放棄允禮的生機。」裴景珏想不都想,反駁這荒謬消息。

  竹叄垂頭,欲言又止,卻驗證所言沒有虛假。

  咔擦。

  枝丫雪塊簌簌墜落,萬籟俱靜,裴景珏的心似被冰封,逐漸被碾成齏粉。

  許久,直到他平直肩膀堆積了半臂高的積雪,喑啞嗓音破碎傾瀉。

  「她就那麼愛他?愛到……可以不顧我們兒子的死活?」

  呢喃自問,藏不住摧毀他的打擊與酸楚。

  「明日,讓驚鶴神醫來見我,我要親自問清楚。」心被打濕的棉布堵到沉甸甸,裴景珏陰沉眼底驟然迸射銳利刀芒。

  似怕無法接受真相,他疾步飛掠離去。

  主子風寒尚未痊癒,冒雪狂奔,加重病情可怎好?

  竹叄憂心忡忡,握緊手中的油傘,當即提步去追。

  耳室內,驚鶴神醫正為謝時安浴療。


  方才管家來報,蘇見月知曉治療時辰極為關鍵,果斷壓下公事,送謝時安回房。

  蘇見月心切謝時安病情,在室外等待,驚鶴神醫卻開門。

  「藥浴需費六個時辰,期間更火換藥,你且回房歇息,待明日再來探視吧。」

  蘇見月相信驚鶴神醫,明白她一門外漢,站等純屬無用,不如做些實務。

  「好。神醫費心治療,徹夜哭累,我去後廚準備吃食等物。你老若有別的需求,隨時差遣管家去辦。」

  旁側,管家恭敬頷首,「神醫,小地候在屋外,你拉屋內鈴繩,我便能知曉。」

  安排妥當後,蘇見月提著燈盞回房。

  嘭!

  蘇見月陡然被嚇了一跳,倉皇貼在廊廡柱子上。

  府上小廝與丫鬟尋聲而來,管家重任在身,只能差人請來謝時序。

  漆黑雪地登時燈火通明。

  「二爺,是枯樹被蟲蛀食,撐不住倒地了。」小廝查看後,回到廊廡稟告。

  謝時序不悅沉臉,霎時沒了往日瀟灑少年氣,盡露主子威嚴。

  「負責這片的圃仆,站出來!」

  人群中,六名小廝兩股戰戰出列。

  「今日幸好沒有砸傷人,萬一出了人命,謝府豈不是要傳出磋磨奴僕的臭名?爾等失責罪重,扣兩月銀錢,罰杖責十下,可服?」

  「奴才服氣!」聽到主子沒發話打死或賤賣自己,圃仆登時感恩戴德。

  但被就地架上老虎凳,人人面色灰白。

  蘇見月擔心兒子被劇響嚇到,跟謝時序客氣言語兩句,便焦急趕回去。

  「舅舅,西北邊城真有您說的奇人異技?」

  「何止。駝隊橫穿東西,拉來香料、玻璃、駿馬玉石,還有……」

  聽著倆舅甥談話,兒子歡快中充滿憧憬,小腦袋發散蹦出連環反問,蘇見月高懸的心驟然安放。

  識趣沒有打斷室內樂趣。

  漫步到屋檐下鞦韆,蘇見月仰頭看著頭頂暖棚,感慨謝時安貼心。

  俯身落座,兩手握住麻繩上裹住的滑膩綢絲,回想近日的安寧,莫名恍惚,總覺得是偷來的時光。

  翌日天微亮,蘇見月心切謝時安狀況,起早去正房。

  路經昨夜院子,七八個小廝戴著厚實毛帽,清除枯樹。

  不經意一瞥,蘇見月看著樹樁殘破缺口的痕跡,渾身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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