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丞相再次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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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她也來過這個地方,也曾買來紅絲帶。

  趁著沒有人的時候,笨拙地寫下裴景珏和她的名字,滿懷羞澀與憧憬地掛在這棵樹上,祈求菩薩保佑,能讓她永遠留在少爺身邊。

  那時的心境,是多麼卑微又多麼天真。

  如今想來,還真是諷刺至極。

  她求來的,不是良緣,是殺身之禍。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蒼涼。

  蘇見月與夏氏從靈雲寺回來,剛踏入西苑院門,早已等候在此的裴長安便急匆匆迎了上來。

  「月兒!你最近可是又做了什麼得罪相爺的事了?」

  他一把拉住蘇見月,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

  蘇見月心頭猛地一緊,指尖瞬間冰涼。

  難道……裴景珏從那個假地點查出了什麼破綻?

  懷疑到她頭上了?

  她強作鎮定:「夫君何出此言?妾身今日一直待在西苑,未曾見過表兄。」

  裴長安眉頭緊鎖,指著院外:「你剛出門不久,相爺身邊的親衛就來了,說等你回來後,立刻請你去書房!這都等了快兩個時辰了!若非你得罪了相爺,何至於此?」

  一旁的夏氏一聽,立刻炸了鍋,尖聲罵道:「你這個喪門星!惹事精!這才安生了幾天?就又去觸相爺的霉頭!你非要害死我們全家才甘心嗎?!」

  她說著就上手狠狠推搡蘇見月,「還不快去!給相爺磕頭認罪!求相爺饒了你這條賤命!」

  裴長安也在一旁皺著眉勸道:「月兒,若真是不小心衝撞了表兄,就去好好賠個不是。表兄一向寬宏,你態度恭順些,他必不會與你計較的。」

  話語雖溫和,意思卻與夏氏無異,都是要她低頭認錯。

  可她有何錯?

  蘇見月看著這對母子,心中只覺得一片冰冷。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夏氏扯亂的衣袖,面無表情道:「知道了,妾身這便去。」

  她跟著那名面容冷肅的親衛,再次走向裴景珏的書房。

  一路上,心緒紛亂,設想了無數種可能以及應對之策。

  然而,當她被允許進入書房時,裡面的景象卻讓她愣在了門口。

  書房內依舊瀰漫著淡淡的木屑清香,但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死寂。

  裴景珏坐在書案後,並未像往常那樣處理公務,只是怔怔地看著窗外。

  最刺目的是,他額頭上,竟然繫著一根白色的錦帶!這是……戴孝之意?!

  在他手邊的書案上,赫然擺放著一個已經雕刻完成的紫檀木小像。

  那木像的眉眼、神態、甚至微微低頭時脖頸的弧度……

  分明就是六年前的自己!栩栩如生,卻冰冷沒有生氣。

  蘇見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竟然在為她戴孝?還雕刻了她的像?這副情深的模樣,做給誰看?

  當年默許母親將她發賣逼死時,他又在哪裡?

  裴景珏聽到動靜,緩緩轉過頭。他的臉色比前幾天更加蒼白憔悴,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看向蘇見月的目光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探究、審視、甚至那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和疏離。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當年,你在那群山匪手中可曾親眼見過那個臉上有胎記的女子?她後來遭遇了什麼?」

  蘇見月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點,原來還是為了追問忍冬的死訊細節,看來他並未懷疑到她的身份。

  她垂下眼帘,按照早就想好的說辭,低聲道:「回相爺,妾身當時自身難保,驚慌逃命,並未看得十分真切。只隱約聽說那群土匪窮凶極惡,擄掠女子上山。」

  「模樣好些的或許會被逼做壓寨夫人,模樣不佳或性子烈的便會備受折磨凌辱,打罵是家常便飯,甚至會被活活折磨至死,棄屍荒野……」

  她的話說得模糊而殘酷。

  裴景珏聽著,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

  他幾乎能想像到,以忍冬那倔強不屈的性子,落入那般境地,會遭受怎樣的折磨!


  這個傻女人!為什麼就不能學著虛與委蛇一次?

  為什麼就不能……哪怕只是為了活著,暫時低下頭?一切都沒有活著重要啊!

  一股劇烈的絞痛再次席捲他的心臟,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閉上眼,強行壓下喉頭的哽咽,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沉默了良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疲憊到了極點:「本相知道了。你……想要什麼?」

  蘇見月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裴景珏看著她,目光沒有任何溫度,:「你提供了線索,讓本相……找到了故人遺骸,免其暴屍荒野。算是了卻本相一樁心事。」

  「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金銀?田產?或是為你夫君在官場上謀個更好的前程?」

  他徹底打消了對蘇見月的最後一絲疑慮,此刻在他眼中,她只是一個陰差陽錯提供了有用信息的陌生婦人,與那個他深埋心底、痛悔追憶的忍冬,再無任何關聯。

  蘇見月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徹底安全的慶幸,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諷刺,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

  她迅速壓下所有情緒,恭順地低下頭:「妾身不敢求賞賜。妾身別無他求,只求能與允禮在相府庇護下,平安度日,順遂無憂即可。」

  裴景珏靜靜地看了她片刻,似乎想從她低垂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漠然地點了點頭:「可。本相會吩咐下去,西苑一應份例用度,無人可剋扣刁難。只要你們安分守己,相府自會保你們母子平安。下去吧。」

  「謝相爺。」蘇見月福身行禮,姿態完美無缺。

  她轉身退出書房,輕輕關上門。

  走在迴廊下,初夏的陽光照在身上,她卻覺得有些冷。

  裴景珏那冰冷麻木的眼神,額上刺目的白色髮帶,還有桌上那尊冰冷的忍冬木雕都在清晰地告訴她:關於忍冬的一切,對他來說,已經徹底結束了。他現在有的,只是愧疚和悼念。

  而她蘇見月,在他眼裡,徹底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需要被打發安撫的「弟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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