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正的審判對象是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小李,把你的手電筒給我。」

  小李遞過來。霍驍沒有打開手電,而是用它的塑料尾部,小心地探進電路板的縫隙,頂住卡扣的一側。然後,他用一根手指的指甲,扣住卡扣的另一側。

  30秒。

  他必須同時發力。

  20秒。

  霍驍調整著角度,汗水滴落在滾燙的機箱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滋」響。

  10秒。

  9。

  8。

  他猛地同時用力。

  一聲微弱的「咔噠」聲響起。

  霍驍迅速將那根灰色的線連同卡扣一起拔了出來。

  倒計時屏幕上的數字,定格在了「00:05」。

  那個閃爍的紅點,也徹底熄滅了。

  整個機房只剩下通風系統沉悶的轟鳴。

  成功了。

  霍驍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坐倒在地上。小李也腿一軟,扶著旁邊的管道大口喘著氣。

  死寂的耳機里,突然傳來了聲音。

  那不是冷靜的指令,也不是清晰的報告,而是一個帶著哭腔的,壓抑不住的笑聲。

  「霍驍,你這個混蛋……你嚇死我了。」

  蘇悅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透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和釋放。

  這句話穿過電流,清晰地傳進霍驍的耳朵里,讓他心臟猛地一跳。

  與此同時,市局審訊室。

  李文博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表情平靜。

  一名警員快步走到單向玻璃外,對大隊長低聲報告:「報告,君悅酒店的裝置已成功拆除,危機解除。」

  大隊長鬆了一口氣。

  審訊室內,李文博緩緩睜開眼睛。他似乎什麼都聽不到,也什麼都看不到。

  他只是對著面前空無一物的桌面,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失敗的沮喪,反而帶著一絲玩味和期待。

  仿佛,這也在他的計劃之中。

  市局審訊室的空氣凝固而壓抑。

  霍驍推開門,將君悅酒店的喧囂關在身後。他脫離了腎上腺素驅動的亢奮,只剩下一種浸入骨髓的疲憊。耳機里蘇悅那句帶著哭腔的笑罵還在迴響,像一根細小的針,扎在他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李文博安靜地坐在審訊椅上,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囚服,臉上的表情平靜得過分。他不像一個窮途末路的罪犯,更像一個等待著最後一場布道的牧師。

  「你的計劃失敗了。」霍驍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他的聲音沒有溫度。

  李文博睜開眼睛,那雙瞳孔里沒有絲毫失敗者的頹喪,反而是一種奇異的清明。「失敗?」他重複著這個詞,然後輕輕笑了。「霍警官,一場戲劇,在主角退場時,不叫失敗,那叫落幕。」

  「你管這個叫落幕?」霍驍質問,「周明翰還活著,君悅酒店的『祭品』一個也沒少。你的『最終審判』變成了一場鬧劇。」

  「那只是給觀眾看的煙火。」李文博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平放在桌面上。「真正的審判,從你走進這間屋子的時候才開始。審判的對象,是你,霍警官。」

  霍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為了幾個在網上被攻擊的陌生人,去執行一場如此複雜的連環謀殺?」李文博的語調平緩,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不,他們只是道具,是帷幕。我真正的觀眾,從來都只有你一個。」

  「我不關心你的動機,我只要你為你的罪行付出代價。」

  「罪行?」李文博的笑意加深,「我只是在討債。二十年的血債。」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品味這句話。「你們都說,『神恩濟世會』是個邪教,對嗎?蠱惑人心,斂財,瘋狂。官方檔案上就是這麼寫的。」

  霍驍的記憶回到蘇悅找到的那些陳舊資料。是的,邪教,被取締,創始人沈滄死於大火。

  「錯的。」李文博一字一頓地說,「全都錯了。」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種霍驍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仇恨,而是一種深沉的,化不開的悲哀。「神恩濟世會的前身,叫『歸零』。你知道『歸零』是什麼嗎?它不是什麼工作室,也不是什麼冥想社。它是一個互助社群。」


  「一群被社會拋棄的人聚在一起,抱團取暖的地方。」李文博的眼神飄向遠方,「失業的工人,被家暴的女人,無家可歸的殘疾人。我們不信神,我們只信自己。我們分享食物,修理房屋,為彼此的孩子找學校。沈滄先生,也就是你們說的創始人,他只是一個最有文化的組織者。」

  審訊室的燈光照著他平靜的臉,霍驍卻感到一種寒意從腳底升起。

  「那場火災,不是意外。」李文博繼續說,「因為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我們中的一個成員,一個因為工傷失去一條腿的會計,他在整理一家大公司的廢棄帳本時,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洗錢網絡。那個網絡,牽扯到榕城好幾個當時如日中天的大人物。」

  霍驍身體裡的血液流動速度變慢了。

  「我們天真地以為,把證據交給警察,就能換來正義。於是,我們迎來了『淨化』。」李文博說到「淨化」兩個字時,帶著一種嘲諷。「一個深夜,門被鎖死,窗戶被釘住,然後,汽油的味道就瀰漫開來。三十七個人,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的鄰居,我所有的朋友……他們尖叫,哭喊,拍打著門。而那些『大人物』,就在不遠處看著,確保沒有一個活口能跑出來。」

  他停了下來,審訊室里只有呼吸的聲音。

  「我當時只有十歲,被父親塞進了地窖的一個通風管道里,才僥倖活了下來。我聽著上面的一切,聞著烤肉的味道,整整三天三夜。」

  霍驍無法想像那樣的場景。

  「所以,你口中的傅生、娜娜醬、張偉,還有周明翰,他們是什麼人?」霍驍問。

  「劊子手。」李文博吐出這個詞,「傅生,當年負責提供汽油和縱火的人手。娜娜醬的父親,是當時壓下所有新聞報導的宣傳部官員。律師張偉,他的老師,就是當年為那些『大人物』做無罪辯護,把一切扭曲成邪教火併的首席律師。至於周明翰,他更了不起,他是當年那個洗錢網絡的核心成員之一,也是下令『淨化』我們的人之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