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醉臥君臣,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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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

  天華帝君一聲低喚,玉階金瓦間回聲裊裊,似湖水驟起漣漪。

  殿門輕啟,姬雪捧十枚墨玉儲物戒徐入。

  戒面幽光吞吐,如十枚蟄伏雷眼。

  她俯身,將戒列於暮雨天官案前,聲冷如碎玉:「天官所索,盡在此。」

  暮雨天官以指尖輕叩,一縷神識探入,聽得戒內潮雷轟鳴,方滿意抬眼,笑意溫潤卻含天憲之威:「帝君果然未讓本官失望。」

  天華帝君執壺,殷紅酒液一線垂落,似血:「天官予我青雲,我予天官,醉里乾坤。」

  語罷,雙手奉杯。

  兩人對飲。

  酒方入喉,暮雨天官眉峰驟蹙,杯壁未落,人已伏案,銀絲瀉散如白雪。

  天華帝君以袖拭唇,眸底寒星一閃,側首示意。

  姬雪近前,探指入暮雨襟懷,拈出一方巴掌大的雷紋玉牌;帝君亦自懷中取出另一塊。

  雙牌合璧,電芒遊走,照得殿梁紫紋如鱗。

  「主上,鑰匙已齊。」

  帷幕無風自掀,林凡踱出,青衫獵獵,眸帶三分譏誚。

  他啐了伏案之人一口:「娘娘腔也配執天罰?道爺送他一程,省得夜長夢多。」

  掌心靈力凝刃,雷火欲落。

  「主上且慢!」天華帝君橫身攔阻,袖袍盪起千層雲紋,「此人若死,三大帝尊便會立刻知曉,不等雷獄開啟,你我皆要先亡。」

  林凡擰眉,殺意與權衡交鋒。

  姬雪見狀抬手遞牌,聲音輕卻如釘:「主上救人要緊。」

  林凡寒眸收斂,收牌轉身:「那便再留他幾日,你立刻帶路!」

  「主上恕罪。」

  天華帝君垂眸,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天官若醒,見我不在,立刻便知有詐。

  屆時追兵一出,歸墟雷獄的封印便再難撼動。

  白眉子已奉我帝令,於闕外候駕,他識得雷獄舊徑,足可替屬下引路。」

  林凡指尖摩挲著兩塊玉牌,雷光噼啪炸響,照得他眉眼陰晴不定。良久,他輕笑一聲:「算盤打得倒精。既如此,便留你看家。」

  話音未落,青衫獵獵,人已化作一道雷虹,掠出金殿。

  殿門合攏的剎那,穹頂殘燈晃出一聲幽嘆。

  腳步聲遠。

  天華帝君與姬雪對視,同時轉身,朝那「醉倒」之人長揖到地。

  案前,暮雨天官緩緩直身,青絲自頰邊滑落,露出一張冷玉般的臉。

  眸光開闔間,殿內溫度驟降,似寒潭乍破。

  「天華。」他指尖輕叩桌面,聲音輕得像雪刃擦過琉璃,「本官陪你唱完這齣『醉臥君臣』,剩下的戲碼……?」

  他抬眼,望向林凡離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點鋒利而貪婪的弧度。

  「你得加錢。」

  天華帝君聞言,唇角那抹得意悄然擴大,似夜曇綻毒。

  「天官之恩,重於九天,本帝豈敢薄待?」

  暮雨天官低笑一聲,負手踱近兩步,掌心靈力暗吐,「啪」地一聲輕響,拍在天華帝君肩頭。

  那力道不沉,卻震得帝君錦袍內暗繡的雷紋寸寸蜷曲。

  「堂堂九天之主,竟肯紆尊降本官面前唱『雙簧』。」

  他微傾身,聲音壓得比殿角殘燈還低:「那個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天華帝君眼底波瀾驟起,又瞬間抹平。

  「回天官,此人名叫林凡,乃是晨曦帝君昔年在下界的……小師叔。」

  「哦?」暮雨天官挑眉,指尖有意無意掃過帝君咽喉。

  「更麻煩的是,」天華帝君似嘆似懼,「他得了道門失蹤萬載的至尊仙器大道爐;三大鎮教符法,也盡在其手。」

  話到此,戛然而止。

  至於自己已俯首稱臣、魂印被捏之事,他半個字未吐。

  一旁的姬雪垂眸,掩去唇邊冷意。

  他們二人,心有靈犀:


  鑰匙要給,路要帶,但歸墟雷獄那方「混沌絕域」才是他們真正的祭壇。

  一旦踏入,神魂皆斬,縱有魂印也枉然;

  林凡會被永恆流放,而他們將重歸自由,順手替天官拔掉這根倒刺。

  這才是暮雨天官肯陪他們「唱戲」的價碼。

  「有意思……」

  暮雨天官緩緩抬眼,眸里映出殿外雷雲,像兩口深井淹了閃電。

  「道祖開仙界,卻命道門永鎮凡塵;

  道祖化塵,三清坐化,帝尊一掌覆滅道統……」

  他聲音愈低,字字卻似冰錐墜玉:

  「當年天道宗獨擋九幽,是帝尊暗中出手,借司命天君之名血洗人間;

  仙門崩,人仙路斷……不過帝尊一念。」

  「仙界知此秘者,不出五指。」

  暮雨天官屈起一指,輕輕點在自己唇前:

  「本官,便是那第五指。」

  殿內燈火猛地一顫,像被無形寒刃劈成兩截。

  天華帝君抬眼望向殿外,轎影已沒入雷雲,只剩八抬鑾槓的殘光在虛空一閃而逝。

  他忽地低笑,笑意像冰刃貼著瓷面滑過,森冷卻無聲。

  「貪得無厭?」

  「本帝給出去的,遲早連本帶利拿回來。」

  話音未落,袖袍一震,案上玉杯化作簌簌粉塵,被風一卷,散成虛無。

  姬雪順勢偎緊,指尖在他胸口畫圈,聲音軟得能滴出蜜來:

  「暮雨天官拿走的,不過暫存他口袋;林凡帶進去的,才是命根子。」

  「待歸墟閉合,混沌淹了那小子,帝尊面前?」

  她抬眼,眸里倒映著帝君陰沉的輪廓,「你我便是唯一的『功臣』。」

  天華帝君低首,嗅到她發間冷香,忽然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步向內殿。

  「獎賞?」

  珠簾轟然墜落,掩去最後一縷燈火。

  「本帝先賞你……九天之上,日後只你一人陪本帝看雷獄枯潮。」

  ……

  殿外,風起。

  歸墟的方向,黑雲如鐵,林凡跟隨白眉子離開天君城,一路向西而行。

  抬頭望去,黑暗像一張沒有盡口的巨口,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的無間地獄。

  「喂,這就是九重天外?」

  林凡皺眉,聲音在虛空里撞出冷冽的迴響。

  「回主上,正是九重天外。」

  白眉子垂首,白眉低垂,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幽光。

  「歸墟雷獄,懸於九重與十重天之間,混沌未辟,自成一界。

  三界各開一門,另兩處分別在十八重、二十七重天上。」

  「他奶奶的!」

  林凡啐了一口,臉色發青,「每隔九重天便埋一座入口?

  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

  他越算越心煩——地方越大,他要找的人便越像一粒塵。

  至於雷獄裡有什麼,他反而沒來得及怕。

  黑暗深處,忽有渦旋倒懸,像一枚巨大的黑瞳,冷冷睜開。

  「主上,那便是門。」

  白眉子止步,雙手捧出一枚骨鑰,「只需以您的力量為引,匙光破門,便可踏入歸墟。」

  林凡懶得再思,掌心靈力一吐,骨鑰驟然亮起,一道白虹激射,轟進黑瞳。

  雷音炸裂,渦旋裂出一縫,內里鴻蒙翻滾,赤雷如蛇,一閃即沒。

  「我擦?赤色劫雷?」

  林凡心頭猛地一抽。

  混沌神雷,天道之外,初開之前便已存在。

  帝尊被劈,也得當場兵解;洪荒神魔渡劫,亦不過借它淬骨。

  如今卻要他赤身闖進去?

  「主上,門只開三十息。」

  白眉子低聲催促,嗓音發乾,「錯過此刻,再等六個時辰。」


  「催什麼催?」

  林凡回頭,目光如刀,幾乎在老人臉上剜出血口。

  他深吸一口氣,像把恐懼生生咽下,咧嘴低笑:

  「丫頭,道爺來撈你了,你可得撐住,別先把自己玩沒了。」

  話落,他閉眼,一步踏入黑瞳。

  雷光一閃,人影已被黑暗吞盡。

  白眉子探手一招,骨鑰飛回,渦旋轟然闔上。

  直到這時,他才敢吐出那口憋了半晌的陰冷笑意。

  「蠢貨。」

  「進了歸墟,就別妄想再出來。」

  得意的冷笑過後,白眉子迅速轉身直奔天君城復命。

  ……

  林凡一腳踩空,像被深淵拽著往下掉。

  再睜眼,混沌濃得像一堵鐵牆,擠得眼眶生疼。

  「天眼——給我開!」

  他低喝,瞳孔深處炸開一縷金線,鐵牆瞬間化成玻璃,萬里暗流盡收眼底。

  忽地,他瞥見左前方一顆殘隕,孤零零懸在混沌里,隕星上竟盤著一道黑影。

  「活的死的?」

  林凡皺眉,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虛電,在赤雷縫隙里左折右閃,幾次擦著死神指尖掠過,終於落在隕星邊緣。

  近看才知,那黑袍早被歲月啃得千瘡百孔,裹著一具瘦若枯柴的老軀,皮膚貼在骨頭上,像風乾的漆皮。

  林凡剛欲開口,老者猛地睜眼!

  那根本不是眼,是兩口血鏽的井,井底堆著成山的屍骨。

  殺意化作實質,撲面而來,幾乎一掌掐住林凡的喉嚨。

  老者咧嘴,聲音像鏽釘刮過鐵棺:「嘿嘿……竟還有自己送貨上門的蠢貨?」

  「我草你大爺——!」

  林凡當場炸毛,頭髮根根倒豎,指節捏得噼啪炸響。

  「罵誰蠢貨?老東西,道爺今天就拆了你那一身臭骨頭熬湯喝!」

  吼聲未落,他並指如刀,掌心雷光暴漲,一道暗金色符紋「不滅雷符」瞬間成型。

  符紋剛現,四周赤色混沌神雷像聞到血腥的鯊群,轟然掉頭,雷弧躥跳,全部對準隕星中央。

  老者臉色「唰」地慘白,乾枯指爪猛地攥緊,眼底血井瞬間乾涸,只剩下驚懼。

  「小……小友!且慢!老夫有眼無珠,嘴臭該打!手下留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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