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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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9章 火上澆油

  「楝兒?」

  李綺話音方才落下,李紋便嫻靜笑道:「楝花苦毒,小名合該起賤名,卻不好起這般名字。」

  李綺頓時反駁道:「姐姐此言差矣,豈不聞『門前桃李都飛盡,又見春光到楝花』?古人多有稱頌,姐姐可不好從味性上挑剔了。」

  李紋笑道:「我如何會挑剔?只是這等事兒妹妹須得問過儉四哥才是。」

  梁氏便笑道:「儉哥兒得了個女兒,偏你們兩個小的要來嚼舌。外頭又起了風,這會子不好將孩子抱來,我看不如先行散去,待過幾日再去瞧。」

  眼見梁氏要走,黛玉緊忙起身:「大伯母我送你。」

  黛玉扶著梁氏到得門前,又被梁氏止住身形:「玉兒身子骨也弱,不好見了風,留步吧。」

  當下樑氏、劉氏、李紈、李紋、李綺一併出了西路院正房,往後頭小院兒而去。

  紫鵑、雪雁又來給黛玉圍了披風,一應姬妾散去,這才往東路院而去。

  卻說李惟儉在二進院等了半晌,待聽聞穩婆來報,內中都拾掇乾淨了,這才推門入得內中。只一進門便嗅到濃重血腥氣,傅秋芳髮絲貼著鬢角、額頭,面色蒼白,一旁還有個用紅布包裹了的嬰孩。

  「老爺——」

  李惟儉緊忙擺手:「你辛苦了,方才生產過,快躺下別動。」

  李惟儉到得床榻上,伸手與傅秋芳握了,輕聲道:「我方才吩咐廚房準備了些好克化的菜粥,想來這會子你也餓了,等用過粥早些睡下吧。」

  傅秋芳頓時心下熨帖,目光瑩瑩點頭應了聲,這才別過頭來看向嬰孩:「老爺,這是咱們的孩兒。」

  李惟儉低頭觀量,方才出生的女兒哭過一場,這會子正睡著,也不吵著要奶水。

  傅秋芳就道:「穩婆交代過,說等孩兒拉過一回才會吵著要奶吃呢。」

  李惟儉問道:「你這會子可有了?」

  傅秋芳蹙眉苦惱道:「胸口雖脹得慌,卻偏偏沒有,只能先請奶娘帶著了。」

  李惟儉小心落座床邊道:「也不急,過幾日也就有了。都傳聞雞湯最是下奶,實則我看多喝水也是一般。明兒請了邢姑娘過來,單獨為你多做一些蒸菜,口味雖偏淡,卻最有營養。」

  此時便有婆子來催:「老爺看過一遭就是了,這產房可不好多待。」

  李惟儉也知,這會子沒什麼抗菌消炎的說法,他若多待了說不得真會讓傅秋芳感染,因是扯著傅秋芳的手起身囑咐道:「你好生歇了,我明兒再來看你。」

  傅秋芳頓時哭笑不得道:「老爺啊,妾身要坐月子呢,哪兒能見天來瞧?」

  李惟儉笑而不語,撒開手這才返身而去。待其走了,傅秋芳瞧著小小的孩兒,頓時長長舒了口氣。

  身懷六甲、臨盆在即,傅秋芳又豈能不多想?主母方才過門,若生了個庶長子,只怕來日便要與主母對上。好在此番生的是個女兒,且瞧老爺心思也不曾厭嫌。

  這般就好……傅秋芳用臉頰貼了貼小小嬰孩,低聲道:「大姐兒,伱爹爹方才來瞧你了。」

  卻說李惟儉一路回返東路院,入得正房裡便吵著換衣裳,免得血腥氣熏了林妹妹。

  黛玉迎出來納罕道:「今兒不是排過輪值了,四哥怎麼又來了?」

  李惟儉笑著道:「方才過門,哪兒有把我往外趕的?那排期從明日算就是,今兒還是陪著妹妹為好。」

  黛玉嗔怪著瞥了李惟儉一眼,卻禁不住嘴角挑起。待李惟儉換過衣裳,只一身中衣與黛玉入得內中,二人便靠坐床頭。黛玉原本在翻看帳冊,見其湊過來頓時囑咐道:「可不好再作怪了!」

  「好好好,不作怪,都依著妹妹就是了。」

  這日李惟儉果然不曾作怪,只摟著黛玉好生睡了一覺。黛玉心下那些許的異樣頓時煙消雲散,恨不得每日都與李惟儉廝守著。偏迷迷糊糊之際又被一物頂在小腹,黛玉驚醒,待反應過來頓時哭笑不得,又拿定心思改明兒定將李惟儉趕去姬妾房裡。

  ……………………………………………………

  安順胡同。

  馬車停下,簾櫳挑開,賈薔抬眼一掃量,頓時蹙起眉頭來。這胡同里烏漆嘛黑不見半點人影,大晚上的跑這兒來?

  正疑惑間,忽而便見院門打開,一小廝提著燈籠點頭哈腰上前。待見了後頭的賈璉,頓時笑道:「二爺可算是來了,我家兩位爺都等了小半個時辰了。」


  賈璉下得馬車來說道:「下晌方才從宮裡出來,這幾日可把人累壞了。」

  那小廝恭維道:「二爺有爵位在身,可不就要入宮哭臨?這外頭人想進還進不去呢。二爺這邊請——」

  說話間引著賈璉入內,這小院瞧著不過兩進,轉過垂花門進得內中,便見四下燈火通明。遙遙便見正房門前王仁、王兄弟二人業已恭候,賈璉趕忙笑著上前道:「勞煩舅兄多等了片刻。」

  那王仁笑道:「無妨,咱們入內敘話。」

  進得內中,便見四下挑著鯨油燈籠,將內中照得亮堂堂一片。正中擺了酒席,一旁還有女史侍立。

  賈薔瞥見此等情形,頓時面上一緊,趕忙扭頭去看賈璉。那賈璉也是沉吟不語,卻聽王笑道:「二爺襲了爵怎地膽子愈發小了?」

  賈璉道:「到底是國喪,總要避諱些。」

  王嗤笑道:「咱們關起門來樂呵,又有誰能瞧了去?」

  王仁也道:「勞累幾日,咱們不過叫些女史作陪,又不用絲竹鼓樂,料想也傳揚不出去。」

  當下引著賈璉、賈薔落座,王又問:「二爺可有相好的?」

  賈璉頓時心下一動,笑道:「各樓都關了,莫非還能叫了姑娘來不成?」

  王笑道:「有錢能使鬼推……老太妃薨逝,各處的姑娘沒了著落,可不就要勤快走動著?」

  賈璉心癢難耐,說道:「那便請了錦香院的玉蟬兒。」

  王又問過賈薔與王仁,旋即給小廝塞了銀錢,那小廝轉頭出了院子。盞茶光景便請了幾個姑娘入內。

  酒宴開席,又有佳人作伴。莫說是賈璉,便是原本拘謹的賈薔也逐漸放縱開來。

  賈璉方才用玉蟬兒的繡花鞋飲了酒,王眼見其愈發放浪形骸,與王仁對視一眼,後者便說起了正事兒。

  「為兄如今對你可是羨慕的緊啊,先承嗣後襲爵,這大老爺一去,家中都是由著你來做主,最是恣意不過。」

  賈璉順口說道:「哎,也不能這般說。祖宗傳下的爵位到了我這兒就是個三等將軍,又值當什麼?加之這幾年遼東收成不好,又有族人要照看……不瞞二位,我便是想要出來都要思量思量啊。」

  王仁又與王對視一眼,那王雀躍不已,舉起酒杯來一飲而盡。王仁笑道:「你啊,入得寶山竟空手而歸。」

  賈璉問道:「舅兄怎麼說?」

  王仁便道:「你可知我那妹妹手頭有不少營生?」

  賈璉自打襲爵後,又趕上喪期,只偷偷摸摸與尤氏姊妹廝混,又哪裡關切過鳳姐兒?

  因是只當說的是那暖棚營生,便笑道:「不過一成暖棚營生的股子,一年到頭也就幾千兩罷了。」

  王仁卻道:「我說的可不是暖棚啊。」

  「啊?」

  王仁低聲道:「你莫非不知我那妹妹又與姓李的弄了個自行車營生?」

  賈璉蹙眉思量一番,這才想起去年鳳姐兒往家中送了幾台自行車來。笑道:「也不過是小打小鬧。」

  王禁不住說道:「可算不得小打小鬧,去年方才開張數月就有幾千兩進帳,連順天府衙門與巡城兵馬司都採買了不少,說不得來日就生發了!」

  「還有此事?」賈璉雖在男女之事上隨意的很,什麼髒的臭的都不在意,只一心求歡好,旁的一概不論。可在旁的事兒上,多少還要些臉面。是以便道:「不過是婦人體己,又與我何干?」

  王道:「話不能這麼說,那自行車營生可算不得嫁妝,怎麼算也合該有二哥一份。」

  眼見賈璉沒應聲,王仁就蠱惑道:「還要向你們夫妻道喜。」

  「喜從何來啊?」賈璉納罕道。

  王仁說道:「東宮瞧上了那自行車營生,原作價三萬銀子購入鳳丫頭手中股子。三萬啊,那廠子置辦起來才幾個錢?」

  財帛動人心,賈璉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雀躍之餘,忽而想起鳳姐兒說過此前王仁來尋了她一遭,於是恍然道:「莫非舅兄與鳳兒不曾說通?」

  王仁撂下筷子冷聲道:「我那妹妹鑽進錢眼兒里了,三萬都嫌少。這滿京城打聽去,幾千兩銀子過了幾個月就翻成了三萬兩,天下間哪兒有這般好事?且就算不考量銀錢……那可是東宮啊。我可是記得貴府大老爺在時經常往東宮走動……」

  賈璉這會子明悟過來,敢情這二人此番宴請自己為的便是那勞什子的自行車廠子。

  因是思量著說道:「這東宮自然不好開罪了,待我回去與鳳兒好生說道說道,總不能因此惡了東宮。」

  王聽出賈璉言語中推脫之意,便譏諷道:「二哥如今爵位在身,莫非還壓不住我那堂姐?說句不好聽的,以二哥如今的位份,換了誰不都得小意奉承著?但凡惹惱了,一直休書打發了就是,到時外頭的奢遮人家說不得爭著搶著將女兒送過來呢。」

  王仁趕忙道:「喝多了吧?這話就過了。來來來,不提此事,今兒咱們好生高樂一番。」

  當下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幾個女史又刻意奉承,於是內中愈發熱絡起來。

  酒局散去時,那王送賈璉時方才壓低聲音道:「二哥,若此事合了東宮的心意,這事後必有賞賜啊。」

  這話只是尋常,可卻禁不住賈璉胡亂思忖。寧府一脈流放,大老爺故去,王夫人除了誥命,連帶大妹妹賢德妃都吃了掛落,明眼人都瞧得出來賈家如今勢頹。宮中賢德妃暫且指望不上,賈璉又自知自己不是個能做官的,因是便有心尋大樹庇佑。

  東宮漸長,素有寬仁之名,若此時投效了,來日說不得便能保住賈家富貴。且賈璉隔三差五便與二姐、三姐廝混,那二姐幾次催促要給個說法,賈璉有心納了做個外室,卻苦於手頭銀錢不富裕。

  因是不禁思量著,若促成此事,也不需多,入手個三五千的銀子,這置外宅的銀子不就出來了?

  迷迷糊糊出得門來,吩咐馬車先行將那賈薔送回,轉頭賈璉又吩咐車夫往尤家而去。

  ……………………………………………………

  轉過天來,是日黛玉回賈府。

  一早兒起來,探春便發派婆子四下灑掃,雖不曾張燈結彩,卻也打理得乾淨利落。

  因著老太妃之喪,永壽郡主要隨忠勇王哭臨,是以李紈便停了王府西席的差事。早間到老太太跟前問安,賈母便順勢問起傅秋芳情形。

  李紈說了生下一女,賈母頓時長出了口氣。賈母心下生怕李惟儉簡慢了黛玉,因是便琢磨著過會子須得仔細問過了才好。

  因著國喪不好置辦酒宴,可尋常家宴須得擺了,剛好平兒也在,賈母便命平兒與鳳姐兒商議出章程了。

  平兒領命而去,須臾便進了鳳姐兒院兒。

  入得內中平兒便笑道:「昨兒伯府興師動眾的請了王太醫,不想最後也沒用上。方才聽大奶奶說,傅姨娘生下個女兒來,老太太跟著也鬆了口氣呢。」

  王熙鳳身懷六甲,這會子正是多愁善感的時候,聞言不禁暗自思量,怎麼生得是個女兒?若自己個兒肚子裡的也是個女兒,那來日可就不好辦了……總不能尋機再去與那野牛廝混一陣吧?

  心中雖知千難萬難,可不知為何,心下偏生躍躍欲試起來。

  眼見鳳姐兒蹙眉沒接茬,平兒才道:「老太太讓奶奶拿個章程,林姑娘過來,好比回門,雖不好聲張了,可這席面總要體面些。」

  王熙鳳回過神來道:「林妹妹愛吃那幾樣菜色盡數湊上,再配上旁的,總計二十道菜也算可以了。」

  平兒如數家珍般報了菜名,鳳姐兒時而搖頭,時而點頭,須臾光景主僕二人便定下了菜譜。

  平兒雖不識字,卻一一記下,正要去吩咐後廚,又被鳳姐兒叫住,說道:「你二爺夜裡沒回?」

  平兒道:「沒聽著信兒,想是沒回來。」

  王熙鳳冷哼一聲正要數落兩句,丫鬟豐兒便入內道:「奶奶,二爺過來了。」

  「他還知道回來?」

  忿忿一嘴,轉眼便見簾櫳挑開,滿臉倦色的賈璉低頭進得內中。

  鳳姐兒心中愈發不待見賈璉,瞥見其這般模樣,頓時蹙眉道:「又去哪裡廝混了?正是國喪,小心被人抓了短處!」

  賈璉帶著一身酒氣湊過來笑道:「昨兒是你兩個兄弟尋我商議事兒,不過是關起門來喝了幾杯,誰還能瞧了去不成?」

  「他們尋你商議事兒?」王熙鳳警覺道:「莫非又來踅摸我那自行車廠子?」

  賈璉有求於人,便賠笑道:「你兄長怕你太過算計銀錢,因是揉開了、掰碎了與我說清了內中道理。」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後頭那位貴人,咱們家還得指望著呢,可不好得罪了。」

  鳳姐兒先前得了李惟儉教導,便說道:「我不過是考慮幾日,又沒說不賣。既然貴人相中的,不拘多少銀錢,只管拿去就是。只有一樣,我留些許股子也是無用,貴人想要,不如將那廠子盡數拿去。」


  賈璉不知長樂宮圖謀,頓時大喜道:「就知鳳兒是個講理的,我這就去與你兄長報喜去!」

  鳳姐兒趕忙喚住其,說道:「也不必急於一時,今兒林妹妹與儉兄弟過府,你不作陪?」

  賈璉滿心想著自己的事兒,便道:「遲則生變啊,再說伯府跟咱們家比鄰而居,林妹妹原先就在家裡住著,儉兄弟每月不來上幾回?」

  鳳姐兒也不強留,招呼平兒將那轉讓廠子的文契一併給了賈璉,囑咐道:「不好讓貴人跑二遍,你乾脆將這文契一併送去。」

  賈璉大喜過望,接了文契便興沖沖而去。他一路到得王家,急急來尋王、王仁,管事兒的卻告知王昨夜不曾回府。賈璉一拍額頭,以為那兄弟二人昨兒夜裡就在那暗門子留宿了,轉頭又往安順胡同尋去。

  車馬方才到得胡同口,便見有衙役四下貼封條,昨兒宴飲的那處小院更是早已被貼了。

  賈璉看得瞠目不已,緊忙打發小廝去過問。小廝報了賈璉名號,那不耐煩的衙役方才道:「昨兒夜裡巡城御史老爺檢視此地,見有人關門宴飲,當即領了衙役圍攏了,將內中悖逆之徒盡數鎖拿歸案。說不得這會子案卷已然遞上了朝堂——」說話間乜斜一眼笑道:「小哥兒來找人?嘿,遲了,等著朝廷發落吧!」

  小廝緊忙尋賈璉回話,這下可把賈璉嚇了個半死!國喪期間宴飲狎妓,還被御史逮了個正著,腦袋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說!

  當下賈璉緊忙調轉方向,又往王家去報信自是不提。

  ……………………………………………………

  竟陵伯府。

  鏡子裡的黛玉蹙眉嗔道:「四哥快莫要搗亂了,好好的妝容被你弄亂,我還得再洗一遍臉。」

  李惟儉嘆了口氣,放下青黛訕訕道:「回頭兒我練練,總不能少了閨房畫眉之樂。」

  黛玉沒好氣的道:「這也就罷了,昨兒四哥說好的不折騰人了,夜裡的確安睡了,偏一早兒起來又作怪!」

  李惟儉哈哈大笑,正要逗趣幾句,便聽外頭雪雁道:「老爺,茜雪嫂子來了。」

  李惟儉與黛玉對視一眼,這才負手踱步到得廳堂里,那茜雪盈盈一福說道:「老爺,前頭傳話,說是丁家兄弟有話要回。」

  李惟儉應下,隨即出得東路院到了書房裡。

  丁家兄弟早已等候在此,見了禮待李惟儉落座便道:「老爺,王家兄弟半夜就被巡城御史鎖拿了。」

  「哦?」李惟儉奇道:「犯了事兒?」

  丁如峰道:「王家兄弟尋了處暗門子,請了姐兒來作樂。外頭盯梢的兄弟說是招待榮府的璉二爺。後頭璉二爺先走一步,沒半個時辰巡城御史領著人就堵了個正著。」

  李惟儉頓時大笑道:「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啊。」

  此番他還沒發動呢,沒想到這倆貨自己就折在了巡城御史手裡。那新晉的巡城御史最是鐵面無私,料想這兄弟二人此番是吃不了得兜著走。

  丁如松笑道:「聽說昨兒逮了不少勛貴子弟,連忠順王府的姻親都被逮了進去。」

  李惟儉暗忖,若只是這倆人,那一準重重發落了。可此番逮了的勛貴子弟太多,只怕法不責眾。思量半晌,李惟儉招手讓丁如松上下,低聲吩咐了一番,丁如松頓時會意,忙道:「老爺放心,前幾日那苦主還往順天府去鬧呢。只消讓人指點門路,定要那二人脫層皮!」

  又仔細計較一番,直到後頭婆子來催,說是奶奶早已拾掇齊整了,來問李惟儉何時動身,李惟儉這才施施然去到東路院,旋即與黛玉領著丫鬟、婆子出來,也不走正門,徑直從會芳園往榮府而去。

  此時東角門敞開,遙遙便見探春領著園中幾個丫鬟婆子迎在門前,瞥見二人遙遙便招手道:「儉四哥、林姐姐!」

  夫婦二人笑著擺手回應,到得近前,那探春便笑著道喜:「還不曾給儉四哥、林姐姐道喜呢,祝兩位百年好合、白首偕老。」

  李惟儉笑著一抖衣袖,自內中抽出個紅包來:「借三妹妹吉言,來來來,紅包拿去。」

  探春訝然道:「道賀還有紅包拿?」

  「沾沾喜氣嘛。」

  黛玉掃量過幾個丫鬟、婆子,又看向探春道:「四哥看探丫頭,這般威風凜凜的,可是個管家姑娘的模樣呢。」

  探春笑道:「林姐姐莫作弄我了,這一日不知多少煩心事,我都不想管這個家了。不說這些,老太太一早兒就等著了,儉四哥、林姐姐咱們快行兩步。」


  當下探春引路,一行人等往內中行去。結果還不曾轉過石垣,便聽得左面有人叫了一聲:「林——」

  李惟儉與黛玉扭頭觀量,便見寶玉與妙玉停在八角亭里,那寶玉興沖沖探出手來,面上的雀躍忽而變作為難,咬著牙一時間怔在那裡,不知如何收場。

  黛玉瞥了一眼,便與李惟儉道:「是寶二哥。」

  李惟儉遙遙嚷道:「寶兄弟也在家中?」

  寶玉還不知如何回話,那妙玉便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回李伯爺,恰逢國喪,金台書院閉院一月,要下月才會重開。」

  李惟儉笑道:「原是如此,那寶兄弟且逛著,我與林妹妹先去瞧瞧老太太。」

  一旁黛玉略略頷首,也不曾言語,便隨著李惟儉繼續往前行去。

  八角亭里,回過神來的寶玉忽而紅了眼圈兒,嘟囔道:「林妹妹也嫁了人了……」

  妙玉觀量寶玉神情,見其心神不屬,頓時蹙眉暗惱,說道:「女子總要嫁人,不過是早早晚晚罷了。」

  寶玉扭頭看向妙玉道:「你也要嫁人?」

  妙玉沒應聲,只嗔惱著看向寶玉。半晌,見寶玉兀自不解其意,頓時拂袖而去,道:「今兒乏了,你請回吧!」

  寶玉眼看妙玉回得櫳翠庵,頓時愈發傷心,禁不住掉了眼淚。

  卻說一行人等自穿堂進得後院,又繞進榮慶堂里,大丫鬟鴛鴦一早兒笑著與賈母報喜:「老太太,林姑娘與儉四爺來了。」

  賈母口中應著『好』,不禁端坐了身形抻著脖子觀量,遙遙便見小兩口相攜入內,只幾日不見,那外孫女出落得愈發嬌艷了。

  視線交錯,莫說是黛玉,便是賈母也紅了眼圈兒。李惟儉撒開手來,黛玉急走幾步撲在賈母懷裡:「外祖母!」

  「誒,好好,我的玉兒回來了,回來了啊。」

  李惟儉停在廳堂里,笑看祖孫二人相擁而泣。一旁的鴛鴦極有眼色,緊忙悄然湊過來道:「四爺不是外人,還請落座。」

  「嗯。」李惟儉應了一聲,旋即便與鴛鴦對視了一眼。

  許是年歲早就夠了,又知來日去處,因是這一對視,鴛鴦頓時就紅了臉兒。隨行而來的探春瞧得暗暗稱奇,納悶鴛鴦何時對儉四哥有了心思了?

  李惟儉落座半晌,那祖孫二人方才分開,賈母輕輕將黛玉推開,上下打量著只一個勁兒的誇讚:「玉兒瞧著愈發出息了,好啊,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黛玉擦拭了眼淚,笑著道:「外祖母放心,四哥……待我極好的。」

  賈母兀自扯著黛玉不肯撒手,黛玉這會子回過神來,想著李惟儉還在下頭,便抽離了雙手笑道:「外祖母,四哥還在下頭呢。」

  賈母這才回身撒手,便見黛玉擦著眼淚到得李惟儉身前,二人起身一併朝著賈母行過禮,得了賈母吩咐方才落座。

  賈母耐著性子問過李惟儉這幾日情形,又問過梁氏、劉氏,這才說道:「今兒一早就聽聞,儉哥兒得了個女兒?」

  李惟儉笑道:「托老太太福,昨兒夜裡秋芳生了個女兒,六斤二兩母女平安。」

  賈母便笑道:「這可是好,你大伯母一直說你這一支人丁單薄,這頭一胎是女孩兒不要緊,有了一個就能拽著後頭的一個個來。往後啊,你家中定然人丁興旺。」

  李惟儉謝過賈母,掃量一眼,眼見李紈、王熙鳳都不在,便情知只怕賈母要留下黛玉私下問話。因是便問道:「怎麼不見大姐姐、二嫂子?」

  探春便道:「大嫂子給蘭哥兒尋了個丫鬟,如今正處置呢;鳳姐姐身子不便,老太太就免了規矩。」

  李惟儉道:「可巧,正有營生上的事兒尋二嫂子商議。老太太,我讓林妹妹陪老太太說話,我去尋二嫂子說幾句就回。」

  「好好,儉哥兒自去就是。」

  李惟儉探手握了握黛玉那柔弱無骨的小手,這才起身一禮,又被大丫鬟鴛鴦送將出來。

  內中再無旁人,賈母便將黛玉叫到了軟榻上一併坐了,又低聲問道:「儉哥兒果然待你很好?」

  黛玉想起這幾日情形,笑著說道:「外祖母放心,四哥待我極好。雖不好圓房,夜裡卻一直守著我。昨兒我推他去尋旁的,不想夜裡又找了過來。」

  賈母笑吟吟道:「那倒好……這是這爺們也不好太過拘著。儉哥兒十七八的年歲,這會子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玉兒不好圓房,紫鵑、雪雁兩個卻到了年歲。我看不如先收做通房丫鬟,回頭兒也有個前程。」


  這話說的紫鵑、雪雁頓時紅了臉兒,心下又竊喜不已。老太太與姑娘都這般說,想來儉四爺也不會推拒了。

  黛玉便道:「我與四哥說過了呢,他卻一時不肯。」

  賈母笑道:「這爺們兒哪兒有不偷腥的?儉哥兒年紀輕輕就沒少往身邊兒收攏那顏色好的,也是顧忌著玉兒才過門,這才一直守著。李家人口不多,也沒刁鑽婆母,唯獨有一點,就是你這性兒……來日可不好拈酸吃醋的跟儉哥兒鬧起來。」

  「外祖母……」黛玉頓時嬌嗔不依。

  賈母正色道:「老婆子可不是與你說笑……遠的不說,鳳丫頭就是太過要強,把璉兒拘束的太過。如今璉兒承嗣襲爵,轉頭在外頭不知如何廝混呢,卻與鳳丫頭生分了不少。」

  黛玉便頷首笑道:「外祖母,我知道呢。」

  「知道就好,」賈母忽而又看向大丫鬟琥珀:「你去將那物什取來。」

  見黛玉面上納罕,賈母便笑道:「可不是給你的,是給紫鵑、雪雁兩個的。」

  說話間琥珀笑著取了冊子回來,徑直給了紫鵑。那紫鵑只掃量一眼便被其上圖樣子羞得面紅耳赤。

  賈母便吩咐道:「你是自我身邊兒派出去的,又素來聰慧,來日如何行事也不用我多說。只要你與玉兒一條心,來日少不了你的好處。」

  紫鵑顧不得羞臊,緊忙跪下道:「老太太放心,奴婢一準兒護著奶奶。」

  卻說鳳姐兒院兒。

  李惟儉入得內中,與王熙鳳略略言語幾句,目光便不禁一直盯著那隆起的小腹。鳳姐兒待平兒去取茶水,便給了其一個白眼。

  李惟儉咳嗽一聲,訕訕道:「二嫂子可知,王仁、王二人昨兒夜裡被巡城御史拿了去?」

  「啊?」鳳姐兒頓時嚇了一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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