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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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臨行

  正月二十二。💗😈  👤♦

  李惟儉一早兒醒來,便與傅秋芳商議著南下事宜。傅秋芳心下自是不舍,過門兒數月,身邊人對她信重有加。非但將掌家的差事交與她,還將那偌大的廠子交與她盤帳。

  莫說只是妾室,看那勛貴之家的當家主母,也未必得了這份兒信重呢。她心中感念,便將螓首埋在李惟儉肩頭,問道:「老爺這一去一回,大抵要幾個月吧?」

  李惟儉道:「六月前總要趕回來。」

  如今還不到二月,那豈不是要小半年?傅秋芳忍著心中不舍,說道:「家中妾身自會打理,只是此番南下,老爺須得回鄉吧?」

  「嗯。」

  「那妾身明兒就打發人採買土儀。」

  「這卻不急,」李惟儉思忖著說道:「我此番先到津門乘船往廣州,處理過糖務,再行往北去金陵。」

  傅秋芳蹙眉道:「這舟車勞頓的可是不易。」

  前明時兩廣舉子入京趕考,路上多則三個月,少則兩個半月。到了大順,走陸路大抵還是這個時間,可走海路那就節省多了。如今還在刮北風,此時南下,順風順水,自津門抵達廣州大抵半個月到二十天光景。

  若是逆風,那就要多拋費幾日光景了。

  李惟儉說道:「是以乾脆兵分兩路,我先行去廣州,晴雯、香菱她們隨後坐船押著東西慢慢往金陵走就是了。」

  傅秋芳哪裡肯?道:「老爺身邊兒總不能短了人伺候。」

  李惟儉笑著攬住傅秋芳,探手捏住一縷秀髮把玩,道:「去年此時我不過是一介窮秀才,還不是什麼事兒都要自己來?」

  傅秋芳根本不聽,說道:「琇瑩習過武,又會騎馬,不若讓琇瑩跟著老爺吧。」

  「嗯,此事再議。今兒我就去尋了王爺問問,到底何時能動身。」

  二人計較過,起身穿衣洗漱用飯自是不提。這日李惟儉早早兒去了內府,見過了忠勇王,將要南下的心思一說,忠勇王好似極為繁忙,只是不耐地打發李惟儉回家等著就是了。

  回家等著?得,那就回家吧。

  虧得李惟儉回去得快,方才到家不過一盞茶光景,管家吳海平就來報,說隔壁的驗封清吏司的鄭主事領著人尋上了門兒。

  李惟儉不敢怠慢,緊忙迎將出來。二人略略敘話,那鄭主事便笑眯眯展開一封聖旨來:「李爵爺,趕緊擺香案迎聖旨吧。」

  李惟儉略略詫異,緊忙吩咐人擺設香案,隨即就聽那鄭主事抑揚頓挫地念將起來:「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觀修行之士,必能教子義方,故褒寵臣賢,貤恩其父,以彰教也……茲特贈為承德郎、都虞司主事,用旌素履,永慰孝思。」

  「敕曰:自昔閨壼之淑,不得所託不表於世,惟孝子竭忠盡職,以成親之名,推恩光顯,始克有聞耳……淑德滋彰。是用贈爾為安人,祗承華典,益庇來昆。

  欽此。」

  聖旨宣讀罷,李惟儉叩首山呼萬歲。心下不由得暗忖,也不知這追贈封誥走的什麼程序,數月前就說要追贈,可直到今日方才落實下來。

  此時孝道大過天,父母獲追贈,一個是正六品的承德郎,一個是六品安人,換做旁人定會喜不自勝,可謂光宗耀祖了。奈何李惟儉實在心中無感。

  按道理,他可是正二品的男爵,這追贈封誥後頭會一步步追上來,倘若立下大功來,還會追贈三代,連沒見過面兒的便宜爺爺都有份兒。

  李惟儉心下腹誹著,起身接過聖旨,便要請鄭主事入內敘話。

  那鄭主事卻道:「我與爵爺比鄰而居,何時都能敘話,爵爺不若先行安置了,待來日得空咱們再敘話。」

  「也好。」

  將鄭主事送出宅第,回返內宅,上下自是一派喜氣洋洋。傅秋芳催促著在家廟擺了香案,將那追贈聖旨恭恭敬敬供奉了,又上了貢品、香燭,算是告慰二老在天之靈。

  如是,李惟儉方才從家廟中出來,那吳海平便急匆匆奔行而來:「老爺,內府梁郎中到了,如今正在偏廳用茶。瞧梁郎中面上帶了笑,料想應是好事兒。」

  李惟儉頷首,緊忙轉過側花園,到得前院兒偏廳。他與梁郎中乃是老相識,略略敘話,梁郎中便吩咐小吏將官憑、印信、委任書一併送了上來。

  展開官誥,但見其上寫明,此番李惟儉因造東風有功,因是官升兩級,遷會稽司郎中一職。


  會稽通會計,掌稽查內府各部上下帳目事宜。李惟儉連番立功,升官本是應有之意,但掛在會稽司,這內中就別有意味了。

  看過委任書,那梁郎中道:「王府臨行前還囑咐了,明兒一早爵爺就去候著陛見。聖人見過了,爵爺才好定下南下之期。」

  謝過梁郎中送來官憑,又留其飲了一盞茶,李惟儉這才起身將其送走。這內府差事,本就是天子家事,此前都是宗室執掌內府,自然可繞過吏部核勘,平步青雲。

  眨眼光景,李惟儉就成了正五品的郎中,那榮國府的老爺賈政,如今不過從五品的員外郎。也不知老爺賈政得知此事,會是作何感想。

  一日之間,先追封父母,轉眼又升了官兒,闔府上下自是喜氣洋洋。晴雯、香菱等也就罷了,道賀罷了不過是想著置辦酒宴、請了戲班子慶賀一番;傅秋芳與紅玉卻是格外激動。

  正五品的郎中啊!便是沒爵位傳承,老爺靠著官身也能一身紅袍了!紅玉心下暗自慶幸,虧得她慧眼如炬,早早兒的便認定了儉四爺,不然來日年歲漸大,說不得就配了小子,又哪裡有如今的清福與風光?

  傅秋芳自是另一番五味雜陳,本道是走投無路無奈之舉,卻不料枕邊良人平步青雲,這般年歲就成了正五品的郎中。想她那兄長四下鑽營,辛辛苦苦十來年不過是個六品推官,枕邊人只半載光景就連升兩級,真真兒是如墜夢中,至今思量起來都覺不可思議。

  傅秋芳性子溫良嫻靜,只一心想著相夫教子。如今還不曾有子嗣,良人更不用其費心輔佐,而後此前閨中心心念念二十年的幸福,便忽如其來地砸在了傅秋芳頭上,讓其措手不及之餘,心下又頗為莫名。

  恍惚了好一陣,傅秋芳這才回過神來,與紅玉商量著取了銀稞子、金瓜子,給紛紛前來道賀的下人打賞。又張羅著擺酒請戲班子。

  待紅玉問要不要給親朋發帖子,被李惟儉緊忙攔下了。他如今想著南下,若此事傳揚出去,定會惹得賓客盈門,只怕還要拖延幾日才能起行。李惟儉時間緊迫,哪裡還耐煩這般迎來送往?

  對眾人只道:「我如今年少,連番封賞,再大肆張揚出去,只怕會惹來旁人嫉恨。不過是個內府的郎中,不當什麼,咱們關起門來吃一頓酒就算了。」

  傅秋芳自知官場中最忌出挑,尚中庸之道,見良人連得封賞而謹守本心,一雙媚絲眼美目連閃,頷首道:「老爺說的是,咱們關起門來慶賀一番就是了。」

  時日,李家吃酒看戲自是不提。到得晚間,傅秋芳情動,難得主動了一回,其間抵死纏綿有詩為證:慶興湯中初浴罷,沉潛紗內又新酣;只因身困侵郎柄,贏得伊家錦帳看。

  ……………………………………………………

  轉過天來,李惟儉一早兒便去皇城候見。

  待朝會過後,便有小黃門引著侯見的臣子一一入內。待臨近午時,這才被小黃門引著兜轉一番,進了御書房。

  李惟儉垂首入得內中,抬眼瞥見一抹大紅身形,連忙行禮參拜:「臣李惟儉拜見聖人!」

  政和帝擱置筆墨,掃量一眼頷首道:「數月不見,復生好似又長高了一些。」

  李惟儉道:「臣自己倒是不曾留意。」

  「有些事就是這般,當局者迷啊。」政和帝起身負手踱步,隨即讓道:「搬個錦墩來。」

  戴權連忙應下,打發小黃門搬來錦墩。李惟儉道謝之後落座,這才抬眼觀量聖人。數月不見,許是服色改易,聖人更顯帝王氣度。御書房裡只留了個戴權伺候左右,上回見過的元春卻不在此間。

  此時就聽政和帝開口道:「聽說,復生有把握南下再創個水務出來?」

  李惟儉拱手道:「啟稟聖人,臣翻閱歷年內府案卷,見廣州一地每歲西夷採購霜糖日漸增多,且霜糖價格三十年內不但不減,反倒贈了幾錢,因是翻閱古籍,尋得霜糖造法,可比如今的封泥法少拋費許多。

  若此法得當,朝廷大可將邊僻之地開拓為甘蔗田,以十年為期,來日蔗糖務定會遠超京師水務,每歲至少賺得千萬兩銀錢。」

  「十年為期啊——」政和帝略略蹙眉。

  李惟儉察言觀色,心中暗忖,是了,夏秋之際便要與準噶爾開戰,這大戰將起,錢糧自是流水一般花銷出去。聖人只怕等不得那般久,就想要一筆快錢。

  李惟儉略略盤算,料想水泥一事,修葺河道之餘,又拓出良田無算,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殺器,他李惟儉不可能私下占大頭。與其事後被皇帝腹誹,不如趁現在當面吐口。


  因是李惟儉又拱手道:「除去蔗糖務,臣還請聖人下一道旨意,准許臣創辦水泥務。」

  「水泥務?」

  李惟儉道:「年前臣拜訪恩師,恩師念及黃淮百姓多苦多難,又籌算修葺河道靡費甚巨,因是感懷不已。臣回頭兒便起了心思,想著既然三合土牢固無比,那能否能用三合土築堤壩,以解水患?」

  政和帝笑著頷首:「難為嚴卿想民之所想啊,倒是復生,此舉頗為異想天開……額……莫非復生有所得?」

  「正是。」

  政和帝精神一振,追問道:「哦?有何所得?」

  「回聖人,臣以石灰、黏土、碎鐵渣碾碎煅燒,所得灰色粉末,遇水結石,數日後便堪比岩石,且不懼雨水沖刷。」

  「竟有此物?」政和帝大吃一驚:「果真堅硬如岩石?」

  李惟儉道:「額……怕是略有不如。不過以鵝卵石、沙土、竹筋混合水泥,所築石塊不拘是修城還是整飭河道,料想都夠用了。算算拋費起碼能省下六成。」

  「好,很好!」

  李惟儉道:「臣先去兩廣辦蔗糖務,待有所成,立刻北上江南,尋一地創辦水泥務。若聖人允許臣在江南募資合股,說不得——」

  說不得什麼?說不得就是另一個京師水務!

  政和帝蹙眉擺手,負手來回踱步。過得須臾,政和帝問道:「復生,這水泥方子可易於保密?」

  李惟儉實話實說道:「回聖人,此事只怕不易。水泥所用之物不外乎石灰、黏土、碎鐵屑,水泥務又要造窯煅燒,外間人等雖一時不知,可過後反覆試驗,遲早會猜出方子來。」

  「唔——」

  政和帝暗自思忖,這受困於水患的又何止黃淮?地方官每到任上,必籠絡地方大戶,籌集銀錢,以修橋補路,既賺了名聲,又得了實跡,如此一舉兩得。

  奈何有能為的地方官終究還是少數,大多數地方官到了地方,張羅一番眼見應者寥寥,乾脆就混起了日子。

  指望官府出錢?呵,每歲夏秋稅賦,大頭都被上頭抽取,連六房小吏的俸祿都是從火耗里來,哪裡還有多餘的銀錢去整治水患?

  李惟儉造出水泥自是好的,只是這銀錢——

  李惟儉觀量聖人神色,緊忙將後續的手段和盤托出,直聽得聖人瞠目結舌。小小水泥,聽著造起來也不算繁複,政和帝起先只想著在草原、瀚海上築造堡壘,如此一路鋪展下去,遲早將準噶爾賊子圍死。其後又想著修堤、修橋乃至修路,卻從未將之與良田勾連起來!

  以水泥築堤,再將未來所得良田發售,只消一個成例在先,這水泥務只怕就會如滾雪球一般迅速鋪展開來啊。

  雖說開拓一地之後,不似水務那般每歲都有出息,可就算是一錘子買賣,大順這般廣闊,單單是江南一地就要鋪展個許多年。江南一地上等水田作價十兩,若淤出一千萬畝來,那豈非就得了上億兩銀錢?

  這般手段,陶朱在世也就如此了吧?

  政和帝心下狂喜,只覺天賜李惟儉輔佑他成就大業。因是看李惟儉愈發順眼,錯非幾個皇女年歲實在與李惟儉不相當,政和帝都想將公主下嫁了!

  同行不通婚?笑話,關隴李家跟湖廣李家差得遠了!外戚不得干政?倘若旁的駙馬也能有李惟儉這般本事,政和帝也讓他當官兒!

  忽而想到胞弟那寶貝女兒夢卿與之年歲相當,只是忠勇王那女兒奴將女兒寶貝的什麼也是,直言十八歲之前絕不出嫁……李惟儉到時候都二十多了,只怕等不得那般久。

  嗯,此事容後再議。

  政和帝回過神來,正色道:「復生此舉大善!此番南下,朕賜你王命旗牌,督辦蔗糖、水泥二務。」

  王命旗牌?大順可不是滿清,沒什麼尚方寶劍,這王命旗牌就是欽命,說白了就是欽差,見官大一級。

  李惟儉大喜,趕忙拜道:「臣謝過聖人。」

  但見政和帝兀自不放心,說道:「除此,朕再派一哨京營,沿途護佑復生周全。朕再賜你手書兩封,若在地方遇到為難事,可持朕手書自去尋當地督撫。」

  這下輪到李惟儉惴惴了,他思忖道:「聖人,臣此番南下時短,只怕見不到大成效。」

  政和帝臉一板,說道:「朕怎會不知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復生辦事周全,且多有奇思,此番朕放權與你,伱儘管放手施展就是了。」


  李惟儉略略鬆了口氣,這才拜謝了。其後君臣又說過一會子話,眼見時辰實在不早,一旁的戴權連連出言提醒,政和帝想起今日定好了與太妃一併用午點,這才打發戴權將李惟儉送出宮去。

  戴權手捧拂塵,笑吟吟領著兩個小黃門將李惟儉送出宮外,兀自停在宮門處笑著觀量。

  待迴轉身形,身旁的小黃門就道:「乾爹,瞧這架勢,這位李大人正當紅呢。」

  「當紅?」戴權冷笑道:「李大人這般人物,豈能用當紅二字?」

  「那——」

  戴權壓低聲音道:「今兒教你個好兒,你且往後瞧,十年、二十年,這位李大人才是真真兒的不倒翁!」

  小黃門不禁暗暗咋舌,又道:「乾爹,李大人與榮國府沾親帶故的,這般說來,賈家那位豈不是——」

  「你懂什麼?」戴權呵斥道:「賈家是賈家,李大人是李大人。」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說道:「這般說吧,倘若此時賈家造反,這位李大人就算知情不報……聖人只怕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啊,懂了嗎?」

  兩個小黃門頓時瞠目。造反知情不報,這等大罪都不治?這位李大人何止是不倒翁啊,簡直就是定海神針了!

  ……………………………………………………

  卻說新鮮出爐的不倒翁李惟儉出得宮闕,頓時躊躇滿志。留給他的時間不多,須得在五個月內操辦蔗糖務與水泥務,期間還要抽空回趟金陵瞧瞧大伯,更要去一趟揚州。

  如此,這時間須得算仔細了。出得宮城,李惟儉心頭火熱,這會子哪裡耐煩坐馬車?趕了丁如松去坐馬車,他自己騎了馬是打馬就走。

  這會子時辰還早,老師嚴希堯只怕還不曾放衙,因是李惟儉打馬去了外城,將早就準備好的鍋駝機與下一代蒸汽機圖紙盡數交付。

  這日匠人門依著李惟儉的吩咐,用那蒸汽機帶動鏜床,略略試驗,除非有些廢刀頭,那刀頭高速之下時不時就會崩斷,其餘一切都好。

  區區刀頭,先前李惟儉主持反射攪拌爐煉了一堆高碳鋼,正愁無用武之地,乾脆打製成刀頭。

  李惟儉又叫過廠子三名管事兒,仔細交代了他離開這幾個月的生產計劃,這才打馬而去。

  臨近申時,李惟儉到了嚴府。

  略略等候,便等到了回返府邸的老師嚴希堯。二人進得書房裡,僕役奉上香茗,李惟儉便將面聖、辭行之事說將出來。

  「復生這就要走?怎地這般急切?」嚴希堯納罕道。

  李惟儉苦笑道:「時不我待啊。若弟子五個月內趕不回來,那戰事可就趕不上了。王爺早前可是應允了,說帶著我去青海賺些軍功。」

  嚴希堯瞠目:「軍功?復生何至於此啊?」

  李惟儉口不對心道:「這不是爵位再往上升就得要軍功嘛。」

  嚴希堯頓時哭笑不得:「老夫還指望著致仕後復生執掌朝政,怎地復生要做勛貴?」

  李惟儉就道:「老師此言差矣,太上在位時,可是有位賈半朝啊。誰說勛貴就不得執掌朝政了?」

  嚴希堯板著臉冷哼道:「賈半朝?如今賈家又如何?復生向來深謀遠慮,怎地涉事爵位就昏了頭腦?歷朝歷代,勛貴不過風光兩朝,過後還不是以文御武?復生這會子去做勞什子的勛貴,還要上戰場搏命,實在不智!」

  頓了頓,嚴希堯又道:「不對,復生行事向來穩妥,為何偏在此事上如此急切?莫非另有隱情不成?」

  李惟儉心下哀嘆,就知道瞞不過恩師,思忖一番,換了個說辭道:「老師也知,青海戰事事關鼎革。若我朝戰敗,只怕聖人與那新政……老師也知,學生是實學出身,若來日換個聖人不認實學,弟子到頭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想前宋之時王學如何顯著,好歹王學還風光了幾十年,這實學總不至於連王學都比不過吧。」

  嚴希堯盯著李惟儉,見其不似作偽,於是說道:「可復生之能不在戰事上,去了又有何用?」

  李惟儉來勁了,道:「老師不知,弟子於軍事上也頗有造詣。那新式火銃,新式炮架、射程表,還有新近造出來的東風火箭,不是弟子誇口,弟子若單獨統領一軍,雖不知能不能打勝,但起碼不會打敗仗。」

  嚴希堯眨眨眼,頓時吹鬍子瞪眼道:「黃口小兒,滿口胡言!」

  李惟儉頓時嬉皮笑臉。老師就是這樣的人,越是親近的人,越挨罵。若是死對頭,嚴希堯只是面上帶笑,心裡頭暗自算計的份兒。


  眼見勸說不動,嚴希堯想著左右還有幾個月光景,不如到時再說。因是轉而說道:「你此番南下,順道去一趟揚州,代為師看看林鹽司。」

  李惟儉面上一怔,說道:「林鹽司……莫非不好?」

  嚴希堯搖頭嘆息,說道:「冬月里,鹽司上奏林如海病重,聖人大駭,連忙派了御醫趕赴揚州。如今有御醫細心照料,如海的病情還是時好時壞,只怕……」

  李惟儉跟著嚴希堯一起蹙起眉頭來,不知為何,心中只略略惋惜了林如海,轉而便憂心起了黛玉。

  過得須臾,直到嚴希堯喚了幾聲,李惟儉方才回過神來。

  不待嚴希堯發問,李惟儉拱手拜道:「老師,弟子還有一事相求。」

  嚴希堯道:「你且說來。」

  李惟儉期期艾艾說過,直吧嚴希堯聽了個目瞪口呆。「你……可想好了?」嚴希堯道:「我可是聽聞,那位林姑娘自幼體弱,這來日能不能長成都不一定呢。」

  「老師,弟子心意已決。」

  嚴希堯見此,只得頷首道:「也罷,臨行之前來我這兒一趟,我須得思忖一番這信箋如何寫。」

  李惟儉鬆了口氣,又略略說過一會子話,這才施施然回返自家。

  ……………………………………………………

  轉過天來,李家上下一片忙碌,或是打點行囊,或是採買土儀,傅秋芳與紅玉留在京師,因是翻箱倒櫃,將所需春夏衣裳盡數翻找了出來。

  這一翻找不要緊,那春衫雖是半新不舊,可不論料子還是樣式,如今都配不上李惟儉了。因是傅秋芳緊忙張羅著要為李惟儉做新衣裳。

  好在料子都是現成的,自庫房裡取了來,晴雯便接過手,也無需旁人幫襯著,一日光景便能做出一套衣裳來。手巧得讓諸女嘖嘖稱奇。

  李惟儉這日也不得閒,先去衙門點了卯,午時不到便出了都虞司,打馬便朝榮國府而去。

  他南下總要回返金陵,親戚情分在那兒,總要知會榮國府一聲兒,問詢可要帶什麼物件兒。

  到得榮國府,這會子賈政還不曾放衙,李惟儉徑直過了內儀門,朝賈母院兒尋去。

  方才過垂花門,迎面兒便撞見了方才出來的王熙鳳。

  「儉兄弟?」王熙鳳瞧見李惟儉,頓時面上一喜。

  那日翻來覆去不曾安睡,王熙鳳心裡到底起了嘀咕,她那姑姑可不是好相與的,若事後賺了銀錢,果然被公中占了去,那豈不是白白為他人做嫁衣裳?

  且那嫁妝也不是那般好發賣的,如那頭面兒首飾、金項圈之類的也就罷了,留些常用的,等閒也瞧不出來少了。那鋪面、田莊都在紙面上,若是沒了,定會引得四下矚目。

  點算一番,不過能湊出來七、八千銀子,賈璉如今又去了揚州,全然指望不上,這可如何是好?王熙鳳這幾日思來想去,一直琢磨著尋個不差錢的合夥將這營生操辦起來。

  今日猛然瞧見李惟儉,頓時心下恍然,不差錢的可不就在眼前嘛!儉兄弟家資何止百萬?手指頭縫漏一丁點兒,就足夠王熙鳳拿著去操辦暖棚營生了。

  「二嫂子。」

  王熙鳳到得近前笑道:「儉兄弟今兒怎地來了?」

  「二嫂子,我得了差遣,不日就將南下。八成會在金陵待上些時日,這不,趕忙來告訴老太太一聲兒,若有什麼要帶的東西,我順道兒就給帶過去了。」

  王熙鳳心下一驚:「儉兄弟要走?何時回來?」

  李惟儉心下納罕,這鳳姐兒怎地這般關切自己?嘴上答道:「大抵六月中才能回返。」

  如今還不到二月,算算這一來一回豈不是要小半年?

  王熙鳳調轉身形,隨著李惟儉往裡就走:「喲,要去這般久啊?」

  李惟儉道:「二嫂子不用陪我……」

  「不妨事,儉兄弟也知,這府裡頭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早一會兒遲一會兒又不當什麼。儉兄弟要遠行,這可是大事兒。」

  說話間二人過抱夏,進得榮慶堂里。這會子賈母正要用午點,鴛鴦稟報了,賈母撂下筷子,扭頭便見李惟儉與王熙鳳一道兒行了進來。

  自打李惟儉封了爵,賈母對其愈發和顏悅色,因是笑道:「儉哥兒來了?快來,正愁這午點吃不下,儉哥兒快來吃一些。」


  李惟儉拱手道謝:「哎,那就謝過老太太了。」

  鴛鴦笑著,引著李惟儉去淨手。

  待李惟儉淨過手,王熙鳳已然將事兒與賈母說了。賈母詫異道:「儉哥兒要回金陵?」

  「是南下辦差,大抵會路過金陵。」

  賈母便道:「若是便宜,儉哥兒便幫著順道捎些土儀。」

  賈家二十房,其中十二房住在金陵老家。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若往來不便也就罷了,有人捎帶,自是要書信一封,再帶些土儀。

  李惟儉笑著應承下,賈母又問:「儉哥兒打算何日啟程?」

  「大抵是後日。」

  「這般急切?」

  王熙鳳就道:「老祖宗莫忘了,儉兄弟可還是差事呢。」

  賈母就道:「這是才得了信兒?」

  「昨兒才得的。」

  「料想儉哥兒也不曾準備,如此,用了午點也不用陪我嘮叨,趕緊回家去準備吧。」

  李惟儉笑著應下,隨即用了一些糕點,便起身告辭。他方才出了榮慶堂,王熙鳳便從後頭追了上來。

  「儉兄弟,我送送你。」

  李惟儉頷首,略略頓足,待王熙鳳追將上來,二人方才並肩而行。他可是人精,王熙鳳這般急切,哪裡會瞧不出來?

  因是笑著低聲問道:「二嫂子可是有事兒?」

  王熙鳳笑道:「果然瞞不過儉兄弟……我啊,還是為著那暖棚營生的事兒。」

  李惟儉略略放緩腳步,王熙鳳就道:「實不相瞞,我這邊銀錢不湊手,就想著與儉兄弟合股。」

  李惟儉問:「二嫂子還差多少銀錢?」

  王熙鳳蹙眉盤算道:「這莊子是現成的,就是玻璃貴。算算,怎地也還要個七、八千銀子。」

  頓了頓,王熙鳳又要說旁的,就見李惟儉頷首道:「這麼點兒銀子,回頭兒我與秋芳言語一聲,二嫂子打發人與秋芳商議就是了。」

  王熙鳳頓時瞠目……七八千銀子啊,這就點頭了?

  大家元旦快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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