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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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教導

  清早。

  香菱自睡夢中醒來,因著昨兒晴雯拿了兩盞滅蚊燈回來,她倒是一夜好睡,再不曾被蚊子吵得睡不著。

  身旁琇瑩早已沒了蹤影,透過窗子,便見其一身短打,這會子正百無聊賴的丟著飛鏢。昨兒本是琇瑩值夜,因瞧著晴雯極為氣惱,琇瑩想了想,便推說天葵來了,與晴雯換了一晚。

  炕那頭兒,紅玉抻著懶腰,揉著有些落枕的脖頸穿了衣裳,香菱緊跟著便起了身。

  晴雯這會子還不曾起來,紅玉便吩咐了粗使丫鬟灑掃,跟著便要去取早點。香菱就道:「四爺這會子還不曾起呢,要不先叫起了四爺再說?」

  紅玉笑道:「要叫你去叫。瞧晴雯那架勢,昨兒夜裡恨不得尋人拼命一般,我可不去找不自在。」

  丟下一句話,紅玉提著食盒去了。香菱犯了愁,扭頭瞧瞧琇瑩,就見這憨丫頭操練的愈發起勁兒,方才她與紅玉這般說話兒,琇瑩就好似不曾聽見一般。

  香菱略略蹙眉嘆了口氣,想來這叫醒四爺的差事到底還是落在自己身上了。她悶頭到得正房前,隔著窗欞便見床榻落下了紗帳,內中二人相擁而眠。

  輕手輕腳開了房門,香菱遲疑著進到暖閣里,正要開口,便見內中一人坐起身形,不是晴雯,卻是儉四爺。

  「四爺,該起了。」

  「嗯,這就起。」李惟儉回了一嘴,舒展身形,越過兀自酣睡的晴雯,輕手輕腳下了床榻。

  天氣愈發炎熱,他只穿了褻褲,精赤著上身,香菱只瞥了一眼,便紅著臉兒垂下了螓首。

  伺候著李惟儉換了衣裳,香菱問道:「四爺今兒還操練嗎?」

  李惟儉揉著腰道:「且歇息一日吧,昨兒睡得有些晚了。」

  香菱應了一聲,再沒說旁的。其後服侍李惟儉洗漱、用了早點自是不提,待過得辰時用過早飯,李惟儉便跟往常一般出了門兒。

  幾個丫鬟拾掇一番,香菱閒暇下來,正要去書房尋一本詩冊來讀,便見晴雯揉著眼睛自暖閣里行了出來。

  「四爺走了?」

  琇瑩經不住吃味,湊過去道:「昨兒做什麼了,怎麼起得這般晚?」

  晴雯道:「沒做什麼,就是說了好一會子話兒。」

  琇瑩面上狐疑,卻見晴雯雙目清明,好似不曾說假話?想著生兒之約,琇瑩又是個知足的,因是便不再追問旁的。

  紅玉送了碗碟回來,進來便道:「府里新來了個教養嬤嬤,聽說是宮裡頭放出來的宮女,被大老爺請了回來教導幾位姑娘呢。」

  正梳頭的晴雯就道:「嬤嬤,多大年歲?」

  「不好說,照了一面兒,瞧著有二十八、九。」

  晴雯道:「早前不是說要請個先生嗎,怎麼改嬤嬤了?」

  紅玉放下食盒說道:「聽說是老太太的主意。說幾個姑娘認幾個字就得了,倒是教養、女紅不能放下,是以大老爺便找了個嬤嬤回來。」

  晴雯將梳篦貼著髮髻貼好,扭頭就笑道:「三姑娘自在了兩月,這下可要苦了。」

  晴雯梳洗後,琇瑩與香菱便取來了各自的飯食。因著隔三差五使了銀錢,她們這吃食便是比照老太太房裡頭的大丫鬟也是不差。有葷有素,四樣菜品。

  吃過早飯,四人便各自去忙活。晴雯回返西廂里,尋了鞋樣子繼續納著。上回她比照著李惟儉的腳做的鞋樣子,這才兩個月就有些擠腳,晴雯細細觀量,發現四爺果然又長高了一些。

  想著四爺正是躥身量的時候兒,這回做的鞋樣子便比往常稍大了些。正做著活計,香菱便捧著書卷尋了過來,晴雯瞥了一眼,便見其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晴雯將針線在頭髮上擦了擦,笑問:「瞧你這樣子,有話兒儘管說了就是。」

  「嗯……那圖冊子——」

  晴雯頓時掩口而笑,說道:「就在箱子底下,你看過了仔細放回去,這東西可不好讓外人瞧見。」

  香菱搖頭道:「那圖樣子我一早兒就記下了……就是,就是有些不知——晴雯,伱素日裡是怎麼伺候的?」

  晴雯頓時面色羞紅,啐道:「這話兒也是能問的?」

  香菱求肯道:「今兒輪到我值夜,此前就跟四爺說好了的……總不能這三日還糊弄過去吧?好晴雯,算我求你了。」


  晴雯耐不過央求,又想著這般也好,免得四爺回頭兒再去尋司棋那狐媚子。因是一偏腿坐在炕頭,探手將香菱手中的書冊卷了,說道:「我也不知該怎麼說,大略便是如此。」

  她先是用手擼動書冊,香菱瞧著似懂非懂;繼而又見晴雯褪了鞋子,穿著羅襪的菱腳將那成卷的書冊握住。香菱眨眨眼,好似圖冊子裡有這麼一招;繼而便見晴雯俯身,朝著那書冊張開口……香菱頓時瞪大了雙眼,還能如此?

  瞄了一眼晴雯的水蛇腰,心中暗忖,這般樣式只怕也就晴雯能做到吧?換做旁人,只怕早就閃了腰。

  「咳……懂了?」

  香菱一臉茫然,先是頷首,繼而又搖頭:「我,我實在不懂啊。」

  晴雯紅著臉兒道:「無妨,你不懂,四爺會教你的。」

  香菱納罕道:「你那圖冊子給四爺也瞧過了?」

  「沒有!少胡唚!」晴雯先是羞惱,繼而狐疑道:「也是奇怪,四爺也不曾瞧過,為何懂得那麼多?」

  忽而恍然,定是司棋那狐媚子對四爺施展了這般手段!否則四爺堂堂正正的人,哪裡會瞧那些烏七八糟的圖冊子?

  ……………………………………………………

  大明宮,御書房。

  政和帝蹙眉瞧著面前的奏章,其上附了兩份工部新式火炮射程表。

  大司空古惟岳辦事兒自然滴水不漏,將兩份射程表優劣詳細列了,一切但憑政和帝定奪。

  政和帝自是知曉那欽天監推出的射程表在軍中怨言頗多,若能取代,政和帝一早就換了。奈何當李惟儉這份射程表擺在面前時,政和帝又猶豫了。

  無他,李惟儉這份射程表太過細緻,除去要求炮手牢記,還要估量准了距離,測好了風速才好有的放矢。這般繁瑣,定會拋費太過光景,政和帝便思忖著,為了些許準確,嚴重降低了射速,到底值不值?

  元春守在一旁,鼻觀口、口觀心,她本是皇后跟前兒的女史,因著皇后近來哺育皇子,便將她打發了來隨在政和帝身旁。

  入宮這些年,元春自是戰戰兢兢、謹小慎微,由是才不曾被人挑了差錯。

  政和帝丟下奏章,蹙眉嘆息。如今內帑尚存三百萬有奇,今歲瞧著又是南北風調雨順,定然是個豐年。因此,這西征倒是可以列入議程了。

  此番征戰不為旁的,只消奪回青海,莫讓那準噶爾賊子東進犯邊就好。至於滅掉準噶爾,估摸著怎麼也要變法有成、國庫充足了。

  昨日招陳宏謀入宮奏對,陳宏謀便估量了,此番大軍開拔,總要八百萬兩銀錢打底兒。若戰事綿延,說不得開銷就要過千萬。

  太上在位初年,大順歲入尚且有近六千萬兩,因著太上末年只顧著將銀子撈進內帑,導致各地稅法崩壞,到政和初年,大順歲入徑直降到了四千一百萬。

  十年過去,政和帝理順了朝政,如今歲入不過恢復到了五千萬左右,趕上去歲那般災年,又會降到五千萬之下。

  歲入忽高忽低,可支出卻是不變的。大順京營十萬,邊軍二十萬,另有五十萬各地駐軍,這八十萬兵馬每歲支出兩千四百萬兩銀子打底。

  另,大順文武官員兩萬有奇,俸祿支出一千七百萬;奉養宗室、皇室開銷,又是幾百萬。算算五千萬歲入,到最後不過將將持平。若連續趕上災年,朝廷就得吃了虧空。

  也虧得那李惟儉折騰出來個水務公司,惹得天下豪商趨之若鶩,內府銀錢充盈不說,連內帑也存餘三百萬有奇,否則只怕今年就要打饑荒。(注一)

  思量半晌,政和帝一時間拿不定主意。正待此時,有黃門悄然到得御書房門口,戴權瞥見了,躡足行過去附耳聽了幾句,回頭兒到得政和帝近前道:「聖人,忠勇王請見。」

  「宣。」

  戴權朝著小黃門頷首,小黃門緊忙快步而去。不片刻,便聽得腳步聲急促,忠勇王隨在小黃門之後進得御書房,恭恭敬敬行禮:「臣——」

  「嘖,沒外人,你行禮給誰瞧呢?」

  「嘿嘿。」忠勇王笑了下,待聖人賜了座,謝過之後才道:「皇兄,工部新火炮的射程表可呈上了?」

  政和帝掃量其一眼,笑道:「怎麼,那李惟儉遞小話兒了?」

  「皇兄明鑑。」忠勇王拱手道:「李復生吹牛,說他那射程表雖說繁複了些,可一千五百步開外可六中一。臣弟信不過,乾脆拿了射程表親自去試了試。皇兄猜怎麼著?嘿,這李復生實學造詣真真兒不是吹的,臣弟盯著炮手連發三十炮,一千五百步竟中了六發!」


  說起此事,忠勇王摩拳擦掌,恨不得拉著火炮立馬就去了青海,與那準噶爾賊子好生廝殺一場。

  政和帝猶疑道:「古惟岳說此法準是准,奈何太過耗時。」

  忠勇王便道:「皇兄何必為此憂慮?既然此法比欽天監的准,那就暫且用著。至於發炮太慢,回頭兒讓李復生想法子就是了。」

  政和帝啞然失笑,道:「你還真信得著那秀才啊。」

  忠勇王笑道:「臣弟觀察李復生數月,此人頗有城府,且未有把握從不輕易開口。好不容易逮住個能辦事兒的大才,若不多加鞭策,只怕此人早晚會學了朝堂上那些官兒。」

  「嗯?怎麼講?」

  忠勇王朗聲道:「只會做官兒,不會做事兒啊。」

  「哈哈哈!」政和帝拍案大笑,可不就是如此?

  一樁事吵來吵去,誰都有理,可讓他們拿出法子來解決,立馬一個個鼻觀口、口觀心。錯非如此,政和帝何必尋陳半山(注二)這般脾氣又臭又硬的來主持朝政?

  笑過了,政和帝思量著道:「今年暫緩,明年總要發兵西征。你去問過李復生,若他有法子一年內將此法完善,那朕便採用此法。來日若戰場得利,朕以軍功酬他!」

  忠勇王樂了:「皇兄放心,臣弟回頭兒就去催逼一番,保准那李復生個把月就能拿出法子來。」頓了頓,又道:「哦對了,我瞧著李復生好似還有類似水務公司的法子——」

  政和帝頓時來了興致:「還有此事?快細細說來!」

  ……………………………………………………

  太安候胡同。

  臨近午時,李惟儉的馬車停在自家宅邸門前。大門這會子已整飭了,那逾制的大門卸了,換做了尋常。

  他不急著去內宅與側花園,先行去到了圍攏起來的跨院兒。幾十號匠人齊動手,那而今的宅子早已推平,原地平整了土地,蓋起了半地下的暖棚。

  賈芸在此處監工,引著李惟儉一路細說,聽得李惟儉連連點頭。

  這暖棚技術含量不高,除去砌牆,唯獨就是鋪設水管子拋費功夫。那水管子都是從內府定的,與水務公司形制一般無二,留出來接口,留待來日徑直與自來水對接了。

  非但是暖棚,便是內宅也要鋪設。回頭兒李惟儉還想弄個鍋爐,留待冬日裡取暖。用熏籠、火盆取暖,門窗還要留個縫隙,不然一個不小心就要中毒。

  賈芸果然是個得用的,李惟儉所吩咐的一一照辦不說,又查缺補漏的又列出了找補的法子來。李惟儉極為滿意,誇獎了賈芸幾句,又給了五兩銀子的賞錢,這才在其千恩萬謝聲中去了內宅。

  轉過儀門,便見兩個丫鬟正將衣服晾曬著。猛然瞧見有男子入了儀門,兩個丫鬟頓時木然不知所措。

  便在此時,有女聲自廂房裡傳出:「念夏,晾過了衣裳,得空兒去買兩塊豬胰子回來。趁著天色好,這箱籠里的衣裳總要曬一曬。」

  那略有幾分姿色的丫鬟便道:「姑……姑娘,有人來了。」

  一抹湖藍自廂房裡行出,一雙媚絲眼看將過來,隨即屈身一福:「老爺來了。」

  注一:大順人口此時應比滿清多一些,所以歲入多了一千萬。且大順吸取前明冗官、宗室弊端,因此設定太上當政前期財政健康,後期財政崩壞。

  注二:王安石,號半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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