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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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設計

  梨香院。

  薛姨媽閒坐炕頭,蹙眉說道:「這寶玉也是……這才多大年歲,怎麼就好起這口兒來了?若真像儉哥兒說的那般,那往後壞了名聲,好人家的姑娘誰樂意嫁他?」

  寶釵陪坐一樣,搭眼瞧了眼薛姨媽,幽幽道:「媽媽只怕想差了,他名聲壞了,沒準兒還是好事兒呢。」

  「嗯?」

  薛姨媽扭頭看向寶釵,但見自家閨女雙目一片清明。薛姨媽若有所思,好半晌才回過味兒來。

  著啊!

  如今薛家是個什麼情形?只說先祖,不過是紫薇舍人,傳承至今原本還有個皇商底子,現在卻連皇商底子也丟了。說詩書傳家,結果幾代薛家子弟就沒一個讀書上進的。說到底,不過是一介稍稍富裕的商賈。

  這般人家,哪家勛貴樂意與之結親?

  這些時日,親姐姐王夫人雖不曾明說,可也轉了口風,隻字不提姊妹二人暗地裡商議的那樁事。加之負責宮中小選的太監胃口越來越大,說法愈發不著邊際,因是母女二人都有些犯愁。

  這小選暫且指望不上,總不能寶玉這頭兒也沒了指望。

  如此想來,寶玉壞了名聲,旁的人家有了顧慮,對薛家來說豈不是好事兒?

  薛姨媽面上露出笑容,親昵摸了下寶釵的臉蛋兒,笑道:「還是我的兒聰慧。」

  贊過一聲,薛姨媽轉頭便尋了同喜、同貴,略略吩咐一番,兩個丫鬟當即領命而去。

  寶釵心中這會子面上嫻靜,瞧不出心中思忖著什麼。

  薛姨媽觀量了女兒一番,拉過寶釵的手說道:「我的兒,只是委屈了你。」

  寶姐姐搖了搖頭,說道:「命數如此,談不上委屈不委屈的。」頓了頓,又道:「女兒尋思著,轉頭總要跟林妹妹說會子話兒才是。」

  薛姨媽頷首,說道:「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寶釵乖順靠在薛姨媽懷中,心中卻思量著,李惟儉先前盯著她瞧,好似將她看透了一般,因是她才有些著惱。

  轉頭兒又將此事告知,存的是什麼心思,當她不知曉嗎?不過是想著利用她來離間寶玉與黛玉罷了。

  她心生抗拒,總覺得自己好似牽線木偶一般被李惟儉操弄著,可心中卻明明知曉,這般行事才對其有利。因是這會子寶釵心緒雜亂,過得好半晌,想著不過是合則兩利的事兒,許是她想多了?

  大宅門裡沒有新鮮事兒,寶玉與秦鐘的醜事一夜之間傳得闔府盡知,下頭丫鬟、婆子說嘴,或早或晚便會傳到姑娘們耳朵里。

  東北上小院兒,李惟儉吃過晚點正在屋中小憩,紅玉便將寶玉那事兒說了出來。

  李惟儉心中不禁暗贊,還得是寶姐姐啊,這領會能力、執行能力豈是旁人能比的?

  幾個丫鬟神色各異,晴雯早先在賴家便見識過了,其後到得榮國府更是大開眼界,因是心下雖有些不喜,卻不甚在意;

  香菱是個呆的,那呆霸王薛蟠玩兒的花活不比賈府的爺們兒差,因是也不甚在意。只想著儉四爺不這般就好;

  紅玉是家生子,說過就罷了,只是心下納罕,那寶二爺比儉四爺還要小上一些,這會子就鍾意相公,也不知屋裡頭的丫鬟們得沒得寵。

  反倒是琇瑩,她鄉下野丫頭出身,從未聽聞過這等奇事。因是瞪大了眼睛,思忖了好半晌,想得腦袋都快冒煙兒了,也不曾想明白兩個男子是如何顛鸞倒鳳的。

  琇瑩張口欲問,可眼見晴雯、香菱等都好似見怪不怪一般,便強忍了下來。只是這事兒耐不住尋思,越尋思越納罕,待到得晚間房裡只余她一個丫鬟伺候著,琇瑩就忍不住問了出來。

  李惟儉瞧著那雙透著清澈愚蠢的眸子,撓撓頭道:「那你冊子白看了?」

  「哈?」

  「嘖,自己尋思去,實在太噁心了,我不想說。」

  李惟儉探手奪過帕子擦拭了雙腳,徑直躺在床上翻看閒書去了。琇瑩蹲踞在床下,對著個水盆想了半晌,忽而眼睛瞪得老大:「公子是說,用……用後面兒……呃,我去倒水。」

  憨丫頭琇瑩端起水盆去倒水,好半晌才回返。李惟儉偷眼打量,便見這丫頭面紅耳赤,也不知腦子裡想了些什麼少兒不宜的……咦?莫非琇瑩還是個腐的不成?

  李惟儉頓時不寒而慄,蹙眉呵斥道:「瞎想什麼呢?」


  「沒,沒瞎想。」

  窸窸窣窣,琇瑩去到榻上換了衣裳,上身是粉底繡梅花綴銀絲肚兜,下身則是只到膝蓋的褻褲。

  她紅著臉兒到得床上,卻背轉了身形,好半晌不曾言語。李惟儉正待發問,琇瑩便轉了身形,面色瞧著比方才還要紅上一些,湊過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李惟儉眨眨眼,哭笑不得道:「伱怎麼還自己試了?」

  「我,我就是好奇。」

  「結果呢?」

  「有點兒疼。」

  瞧著琇瑩委屈巴巴的樣子,李惟儉頓時樂不可支。當即摟過來勸說道:「你著什麼急?咱們這年歲還早著呢。」

  早嗎?官府定下女子十五及笄方可出嫁,可田間地頭也有幾人理會?家中養著女兒,多一份口糧不說,待長大了還要陪上一份兒嫁妝。有會算計的百姓,趁著女兒年歲還小便賣與旁人做了童養媳。

  琇瑩在家中時有個友人,同她一般年歲,時常便旁若無人地奶起了孩子。那友人十二歲就做了娘,她都眼看十四了,哪裡還早?

  且原本小院兒四個丫鬟裡頭,就數琇瑩顏色稍差,連紅玉都比不過。昨兒聽晴雯、紅玉說嘴,公子好似又與那位傅姑娘糾纏不清,紅玉說傅家敗落了,那位傅姑娘便是來了也做不得主母。

  如此,豈不是跟她一般也要來搶公子?

  公子總說不急不急,她若再信了這話,只怕來日屋裡頭再沒了她的位置。

  鄉下野丫頭,本就不耐那些繁複規矩,心中雖極為羞澀,卻也膽子極大。因是琇瑩低聲說道:「後來我又買了一壺鯨油,果然好了許多。不信,不信公子試試……」

  她越說頭越低,待最後一句說過,已然埋首在了李惟儉胸膛上。

  李惟儉又好笑、又好氣,探手搓弄著,開口勸慰道:「你最早跟著我,既許了你,就一準兒不會出差錯。往後少胡思亂想……再說此事也不是鯨油就行的。」

  「哈?還不行?」

  李惟儉無奈,附耳低聲說了幾句,琇瑩眨眨眼:「還要這般?那水囊何處有賣的?」

  啪——

  李惟儉劈手抽了其一巴掌,琇瑩哼哼唧唧頓時老實了。

  李惟儉躺下將其摟在懷中,說道:「睡覺睡覺,待你過了生兒再說。」

  「生兒啊,那還要兩個月呢。」琇瑩眼巴巴瞅著李惟儉道:「不如等公子生兒如何?」

  李惟儉被纏磨不過,心猿意馬,半推半就便胡亂應承了下來。琇瑩頓時高興起來,想著算算不足一個月了呢。因是她身形緩緩往下縮,沒一會兒便埋在了被子裡。

  李惟儉倒吸一口涼氣,心下暗自思量,晴雯、紅玉、琇瑩這仨丫頭,近來愈發痴纏了。聽琇瑩說,她們一早就商量過了,還是晴雯拿的主意,說三日裡伺候一回就得,不可過多。

  偏生晴雯那丫頭先破了規矩,此後紅玉、琇瑩有樣學樣。長此以往這可不行啊,明兒一早須得多加操練,免得跟老恩師一般,才四十多歲年紀就精力不濟了。要也得學學東跨院的大老爺,五十多歲的年紀了,隔三差五還能梳攏丫頭……

  胡亂思忖著,夜色漸深。

  ……………………………………………………

  一夜無話。

  轉過天來,李惟儉想著昨日古惟岳種種,總要與老師言語一聲,因是便在辰時出了府,朝著嚴府而去。

  坐在馬車裡,李惟儉不由得暗自思忖,料想寶釵不會放過此等機會,就是不知黛玉聽了這些小話兒,心中會不會厭嫌了寶玉去。

  他這頭思忖著寶釵,寶釵已然端了一盞烏雞湯朝著賈母院兒行去。到得榮慶堂里,便見鶯鶯燕燕圍繞寶玉,一個個噓寒問暖的,那寶玉這會子也不覺頭疼噁心了,滿心都想著,若是時常這麼捱上一通打,姐姐妹妹們豈不見天都環繞著?

  因是身子雖還難受,卻臉上帶了笑意,過得須臾,竟與姐妹們說起頑笑來。

  寶釵只上前說了幾句話,便到廳堂里閒坐。待過了半晌,王夫人來了,鶯鶯燕燕便各自散去,連那黛玉也去了後樓。

  寶釵留神查看,卻見黛玉面上不見異樣。心下暗忖,莫非那些閒話還不曾被黛玉聽了去?

  思忖一番,起身便也去了後樓。

  轉過花廳,抬眼便見黛玉領著雪雁、紫鵑兩個丫鬟停在一處盆栽前,黛玉正瞧著那盆栽出神。


  寶釵遙遙便笑道:「林妹妹果然雅趣,瞧著個盆栽也能魂游天外。」

  黛玉回過神來,瞧見是寶釵,便道:「好些時日沒留意,這花兒好似又長高了一些。」

  寶釵行到近前笑道:「何止是花花草草,便是一不留意,這人不也長大了?」

  黛玉瞥了寶釵一眼,這話卻是對了她的心思。因是面上便略略有了笑意:「寶姐姐不去瞧寶玉,怎地這會子來尋我?」

  「太太、老太太在近前,我哪裡湊得上去?今兒一早熬了烏雞湯,送過去就算了,還不如來尋林妹妹說會子話兒。」

  「那寶姐姐與我上樓?」

  寶釵搖頭道:「這會子天光正好,不如在院兒中閒坐,待過上個把時辰,天兒可就熱了。」

  她體內有熱毒,最是不耐這般悶熱天氣。

  黛玉便應下,吩咐兩個丫鬟取了椅子來,二人便在陰涼處閒坐了。說過半晌閒話,寶釵話鋒一轉,說道:「林妹妹昨兒可聽了那些閒話?」

  「什麼閒話?」

  果然沒聽見!寶釵打量了紫鵑與雪雁一眼,想著莫非是礙於在賈母房中,這兩個丫鬟才不好多說?

  寶釵就嘆息著道:「還能如何?不過是寶玉犯了糊塗,那起子事兒,哪兒有當著葉先生的面兒就做的?且這斷袖之好,總是不太好。」

  「斷袖?」黛玉面上訝然,蹙眉道:「寶姐姐仔細說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寶釵瞥了紫鵑、雪雁兩個丫鬟面上之色,見紫鵑咬唇囁嚅,雪雁欲言又止的,心下便有了數兒。因是說道:「這等嚼舌根子的事兒我就不說了,林妹妹若想知曉,徑直問妹妹自己的丫鬟便是了。想來她們是知曉的。」

  寶釵起身,抬手扇了扇臉面,說道:「說話間就熱了,我實在不耐悶熱,林妹妹,我就先回去了。」

  黛玉應了一聲,起身將寶釵一行送走,待回過頭來,便點了兩個丫鬟到近前,催問一番,雪雁到底吐了口。

  待聽得寶玉解了秦鐘的汗巾子欲行那苟且之事,黛玉頓時氣悶起來!

  原本清新脫俗的人兒,怎地大了大了,反倒越來越不著調?寶玉這會子傷了,暫且不好與之計較,黛玉蹙眉悶坐了半晌,忽而抬頭看向兩個丫鬟,說道:「這等事兒,既然知道了,為何要瞞著我?」

  紫鵑囁嚅,說道:「我是怕姑娘與寶二爺置氣,回頭兒再氣壞了身子。」

  紫鵑出自榮國府,雪雁卻是隨著黛玉一道來的,聞言便道:「姑娘,我昨兒晚上就想說,可生生被紫鵑攔下了。」

  紫鵑辯駁道:「我還不是為著姑娘與寶二爺的好兒?」

  黛玉氣道:「在你心裡頭,我原是這般小性兒的?敢情什麼事兒都要置氣?」

  「姑娘——」

  眼見黛玉生了紫鵑的氣,雪雁忍不住道:「姑娘,她什麼心思我一清二楚。不過是想著留在榮國府,待促成了姑娘與寶二爺,她也好趁機做個姨娘。她為著寶二爺與姑娘是真,卻從不考慮姑娘與寶二爺合不合適。」

  「你——」

  紫鵑剛要開口,便被黛玉止住:「罷了,你既不想說,以後有的沒的都瞞了,少在我面前嚼舌。」

  想想這些時日寶玉的不著調,黛玉氣惱道:「莫非我還非要嫁給寶玉不成?」

  紫鵑垂頭不敢言語。那雪雁便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姑娘這般品貌、家世,又不是尋不著好人家,何苦去挨寶二爺的氣受?我瞧著儉四爺可比寶二爺靠譜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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