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捐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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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捐獻

  隔天一早,稀稀拉拉飄起了雨絲。

  李惟儉用罷了早飯,撐著傘去到前院兒,會同吳海平乘著馬車去往內府。這日又有幾家勛貴過股子,算算李惟儉手中的股子已不到五分。

  車轅上,吳海平蓑衣、斗笠,應著細密雨絲朝內府行去,行了一陣便道:「春日裡頭一場雨,只盼著今年能風調雨順些。」

  李惟儉掀開窗簾往外觀量了眼,說道:「如今還不好說,不過北方冬日裡沒少下雪,估摸著能撐到入夏,就看入夏那幾日雨水足不足了。」

  去歲北旱南澇,大順南北皆減產,這才讓聖人謀算著的西征胎死腹中。準噶爾同樣也遭了災,不同於大順休養生息,準噶爾一面在青海大肆圈占地盤兒,一面在草原方向不停的打擊幾個親大順的蒙古王公。

  李惟儉一早瞧報紙,說是科爾沁的王爺又跑來京師求見聖人,聲淚俱下祈求聖人發兵、發糧。

  若換做過往,聖人能做的也不過是口頭安撫。如今卻不同,內府這些時日攏共放出去的股子換回了三百多萬兩的銀錢,於是聖人抽調了二百萬入內帑,結果這銀子還不等捂熱,轉頭就撥付了半數給蒙古王爺們。

  如今準噶爾勢大,聖人還指望著幾個蒙古王爺能擋一擋呢。不然大順兩面受敵,那可就難受了。

  說話間到得內府,會同幾家勛貴子弟,順順噹噹將股子過了戶,李惟儉又入手不少銀票。

  正思忖著去造辦處尋個物件兒送禮呢,結果從內府出來便被昨日那帳房攔下了。

  「李公子,鄙東家曹員外有請。」

  李惟儉笑著嘆息一聲:「那就煩請帶路吧。」

  帳房先生拱手一禮,隨即轉身帶路。行不多遠,前方有一茶樓,李惟儉跟著那帳房先生上得二樓雅間,轉過屏風便見早已起身相迎的曹允升。

  「誒呀,李公子,鄙人前番唐突了,還望李公子莫要見怪啊。」

  李惟儉笑著拱拱手:「曹員外,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那股子乃是聖人恩賞,我本就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朝廷要辦京師水務,總要聚民間之資。若是勛貴尋上門來,沾親帶故的,我總不好拒絕,也就多少發賣些。可若是賣與曹員外……這聖人得知了,該如何作想?」

  「這……李公子說的是,也是我老曹心急了。快坐快坐,咱們坐下說話。」

  待李惟儉落座了,那曹允升撫須說道:「李公子也知,額做的是票號營生,這手裡頭有幾個糟錢兒。家中子弟又不肖,額就想著,這額要是一死,家業不就敗了?前些時日聽了這水務公司,我這才想著買些股子傳家。

  如此後輩子孫再不肖,也不至於吃土。這個……還請李公子多多體諒啊。」

  李惟儉頷首道:「家家有本兒難念的經啊……員外既尋了我世叔的門路,那我總要給些顏面。咱們痛快些,員外說個數吧,想要多少股子。」

  曹允升搓著笑道:「這……這可不好說咧。李公子能轉手多少?」

  李惟儉笑了,思量了下,說道:「我還能轉手一分半,四十五萬股。」

  那曹允升眼也不眨,拍案道:「好,那額就買四十五萬的。老張,點銀票!」

  話音落下,就見那帳房先生領著個夥計入內,夥計手中提著個藤條箱,箱子一開,頓時露出內中一迭迭碼放整齊的銀票。

  那老張還要點算,曹允升卻一擺手:「不用點算了。李公子,額也不占你便宜,額知道那股子來日是分批往外發售,價高者得。原價四十五萬,額就想著起碼得五十萬才能入手。」

  他拍了拍箱子裡的銀票:「這是五十萬兩銀票,額家票號開的,隨時兌換。」

  簡直就是壕無人性!李惟儉生生被面前老西兒的大手筆跟鎮住了!倒不是因著面前的一箱子銀票,而是他隱約記得,方才上樓時好似瞧見樓下一群護院足足看護著三個藤條箱。

  這般計算,這老西兒豈不是帶了一百五十萬兩銀票來?

  李惟儉面色不動,拱手道:「曹員外爽利。」頓了頓,李惟儉思量著壓低聲音道:「曹員外,敢問還要在京師滯留多久啊?」

  那曹允升就笑道:「股子都買了,額打算過兩日就回家。這京師的醋不地道,忒難喝咧。」

  李惟儉聲音壓得更低,道:「曹員外若得空,不妨多留上一、二月。須知這傳家的營生,可不止是水務啊。」

  「嗯?」曹允升笑容收斂,凝神看向李惟儉,後者卻笑吟吟不再言語。

  曹允升心中思忖,想來是因著多出的五萬兩,這位能為頗大的李公子這才投桃報李?此人不過秀才之身,入京師不足兩月便折騰出這般情景,且與少司寇、大司空乃至忠勇王交好,更是得了聖人青眼。想來這般人物不會信口開河,必是意有所指啊。

  想明此節,曹允升也不過多問詢,笑著道:「誒呀,這京師的醋雖不好喝,可耍頑的地方頗多,額總要好生逛一逛才是。」

  李惟儉笑著頷首,隨即起身拱手道:「如此,咱們這便去過了股子。。」

  「好說好說。」

  那藤條箱自然不勞李惟儉動手,夥計合攏了,提下樓來交給了樓下等候的吳海平。

  茶樓就在內府斜對過兒,一行人入得內府,尋了書辦將四十五萬股子過戶,此事便算是成了。

  待出得內府,曹允升恭恭敬敬將李惟儉主僕二人送上馬車,看著其隱入雨幕之中,半晌才嘆息道:「這京師果然藏龍臥虎啊,這位李公子才十四?」

  「十三。」帳房老張在一旁說道。

  曹允升連連頷首道:「了不得啊,說話辦事滴水不漏,說不得來日就是另一個少司寇。」

  老張不解道:「為何不是陳督憲?」

  曹允升乜斜一眼,冷笑一聲沒言語。轉而說道:「走,回會館,告訴夥計們,額們只怕要再多住倆月咧。」

  ………………………………

  馬車上,李惟儉暗暗思忖,除去手中的三分股子,過給大姐姐的一分股子,餘下盡數發賣,所得一百六十萬兩銀錢。

  這銀子……有些燙手啊。餘下的那三分暫且不能再動,總要留著日後算計忠順王……

  眯眼思量一番,李惟儉忽而吩咐道:「海平,回內府。」

  「啊?這都快到造辦處了……」

  「少囉嗦,讓你回就回!」

  「得嘞,公子您說了算。」

  馬車尋了個巷口調轉方向,須臾又回了內府。李惟儉亮了腰牌,徑直行到二堂前,與書辦言語一聲,說求見忠勇王。

  書辦進去通稟,過了片刻這才引得李惟儉入內。

  忠勇王紅光滿面,今兒一早入宮得了聖人誇獎,還賞賜了好些物件兒。忠勇王心中理得清,此事自然是沾了李惟儉的光兒。因是笑著招呼道:「復生來了?可是有事?怎麼還提著個藤條箱子?」

  李惟儉恭敬一禮,起身左右看看,再次躬身道:「王爺,學生有要事稟報,還請王爺屏退左右。」

  忠勇王略略一怔,隨即道:「既如此,你且隨我來。」

  李惟儉隨著忠勇王去到後頭暖閣里,待忠勇王落座,趕忙將藤條箱獻上:「王爺,此為學生孝敬聖人的。」

  「嗯……嗯?」忠勇王不解,打開藤條箱,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便見內中半數整齊碼放,半數散亂堆迭,滿滿當當全是銀票。粗略點算只怕有幾十萬兩!

  「復生,伱這是何意啊?」

  李惟儉便道:「回王爺,也不知從哪兒傳出的信兒,說學生手裡有股子,於是沾親帶故的尋上門兒來,學生年歲小,不好拒絕,只好轉手了些。如此這家幾萬,那家十幾萬的,待學生醒悟過來,竟積攢了一百六十萬兩銀錢!」

  忠勇王沒言語。他掌管內府,這些時日李惟儉進進出出忙著轉手股子,又怎會不知道?便是今早入宮時,聖人也略略提了一嘴。

  聖人雖不曾多說,忠勇王卻知,這位皇兄怕是心中已有悔意。倘若知曉一成股子真能發賣這般多銀錢,聖人當日許李惟儉二分就頂天了,哪裡會給一成之多?

  就聽李惟儉垂首道:「學生心中惶恐,學生先前上條陳,不過為了紓解國困民生,能得幾分收益已是僥天之幸。只是這一成……實在太多了。王爺,此處是一百萬兩,非是學生捨不得再報效,實在是剩下的銀錢,學生謀劃著名還要造物,只怕來日拋費頗多。這個……」

  「好好好,復生莫要再說了。」忠勇王語氣愈發和善,乾脆起身將李惟儉拉扯著落座在一旁,親切道:「復生此舉是對的,你才多大年歲?不過秀才功名,猝然暴富,只怕不是好事兒啊。你且寬心,這報效本王自當送至聖人面前,想來聖人也會念復生拳拳報國之心啊。」

  「哎,學生慚愧。」


  「誒?無需如此,無需如此啊。」

  李惟儉又從袖籠里掏出一迭銀票,遞到忠勇王面前:「另外,這是——」

  話沒說完,忠勇王陡然變色:「誒?復生當本王是什麼人了?快拿回去!你既說了要留些銀子造物,那就好好造物就是,本王豈能貪圖你的銀錢?」

  「王爺——」李惟儉面上訕訕,欲言又止。

  忠勇王一瞪眼:「且收回去,不然休怪本王不認你李復生!」

  「這……好。」

  待李惟儉將銀票收回,忠勇王這才露出笑模樣,搖頭道:「到底還是年歲小啊,本王與聖人一奶同胞,又豈會在意這些許銀錢?」頓了頓,忠勇王壓低聲音道:「另外,復生啊,那西山廢棄煤窯,內府已開始入手了。你那條陳?」

  李惟儉道:「王爺,此事不急。待水務公司鋪開了,學生定會將條陳奉上。」

  忠勇王沒口子的搓手道:「好好好,這回的營生,不求像水務公司,只求有其一半,本王便保舉你入內府為郎中。」

  「啊?王爺,學生這年歲……」

  「誒?有志不在年高,那甘羅還十二歲為相呢,復生眼看就十四了,做個郎中有甚了得的?不說此番水務,就說先前那新式火銃,積功也得升上一升啊。」

  李惟儉感激涕零道:「學生,實在無以為報。只待來日肝腦塗地,為聖人效命。」

  忠勇王仰頭大笑,頓時心懷大慰。

  ………………………………

  出得內府,李惟儉心中稍安,轉頭便命吳海平趕車去往外城王記字畫鋪子。

  過得大半個時辰到了地方,李惟儉入得字畫鋪子,徑直尋了掌柜問詢:「掌柜的,這鋪中可有好畫?」

  掌柜的頭也不抬道:「這四下都是,那邊的是八百兩,這邊的兩千兩,客人隨意挑選。」

  李惟儉四下查看,他雖沒那般風雅,卻也能大略瞧出好壞來。這牆上掛著的字畫,拿到廟會裡大抵是三百錢一幅……不能再多了。

  李惟儉選了一張寬幅松鶴圖,忽而驚奇道:「誒呀,妙啊!此畫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掌柜的,這一幅兩千兩?」

  那留著鼠須的掌柜終於抬起頭來,瞥了眼道:「正是,客人可是要買?」

  「買是肯定要買,就是這價錢不對。」

  那掌柜的嗤笑一聲,隨手指了指另一邊牆面:「想要便宜的那邊兒有,全都八百兩。」

  李惟儉卻笑道:「我看這畫兒……起碼十萬兩銀子啊。」

  「嗤……十……十萬?」掌柜的愕然看將過來。

  便見李惟儉自袖籠里抽出一卷銀票,隨手丟在那掌柜的面前,拱手笑道:「在下李復生。」

  轉身摘了那松鶴圖,邁步就走。

  連辦了兩樁事兒,李惟儉這才命吳海平趕往內府造辦處。到得地方,李惟儉四下挑揀,忽而瞥見博古架上擺著足金的鳳紋項圈兒,心中一動,想著也不知送金項圈給王熙鳳,對方會是個什麼反應。

  奈何此舉實在不妥,於是他便尋了個小孩兒戴的項圈、金鎖,拋費三百兩銀錢。待過得午時,二人尋了間鋪子吃了口驢肉火燒,轉而趕赴嚴府。

  這日湊巧,嚴希堯早早的回了府,李惟儉尋了徐管事通稟一聲,隨即被召入書房之內。

  甫一見面,嚴希堯便笑著道:「復生捨得來見我了?」說著,嚴希堯指了指桌案上的公文:「可巧,下面人不守規矩,正有一封彈章,說復生藉故斂財啊。幸而被本官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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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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