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違誓,玉碎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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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前一刻面色得意,轉瞬沒了半點血色。

  捏著沈若水的手陡然收緊,留下斑駁青紫。

  宋之章,大理寺少卿,為人剛正不阿,在朝中不站隊,出了名的清流。

  年僅二十三,坐上高位,得聖上賞識,絕不是草包之輩。

  今日沈若水認祖歸宗,他單純過來觀禮。

  誰會信?

  更何況,這人還是沈容叫來的!

  沈容眼尾一掃,打破寂靜開口:「宋大人,我所言非虛,有人假冒沈氏血脈,欺詐錢財、混淆人倫,老夫人已經……親口承認了。」

  踏進祠堂的男人投到沈容身上,俊朗的面容看不出表情,目光深沉。

  沈容朝他頷首,匕首放在背後,並未入鞘。

  他收回視線,轉頭向老夫人行禮,直接問:「老夫人,方才的話,您可認?」

  老夫人侷促呼吸,中衣盡數汗濕,沒了主意。

  沈若水眼眸轉了轉,下了決斷:「回大人,祖母確實說了,但,無論長房二房,都是沈氏血脈,何來假冒一說呢?」

  此舉鋌而走險,但也有勝算。

  她不想頂著表小姐的身份在府上尷尬過活。

  老夫人和沈庭風也因錢財對認下她搖擺不定。

  那麼,現在就是逼他們認她做堂堂正正的侯府小姐的時候。

  有她幫襯,老夫人一顆心終於落回原地。

  「沒錯,沈容早已分家離心,還將大半侯府錢財轉到她的名下,若水雖是外室子,但我可憐二房無後,這才記在他們名下。」

  「沈容的每一句話,都是污衊!」

  宋之章聞言點點頭,又問沈容:「你可知此事?」

  沈容目光微黯,自嘲笑了聲,眉宇間盛滿了倉皇無助。

  「什麼?她竟是大伯在外風流後的孩子,你們,從未告訴過我啊。」

  她強忍悲傷,紅著眼眶抬眸:「我以為老夫人為了個冒牌貨罰我、欺我,期間鬧出那麼多事,仍不肯解釋一句。」

  「只是一味地讓我認下她做妹妹,她是大伯的孩子,我真的不知道啊。」

  話落,宋之章和族老神色各異。

  雖是醜聞,但瞞著沈容,強硬記在二房名下,沈家二房手裡的錢,富可敵國不為過,走這一步棋,打得好算盤啊。

  「一派胡言,你明明知道的!你都知道!」老夫人怒火攻心,捂著心口怒罵。

  沈容還拿這話威脅她呢!

  沈容笑而不語,知道又如何?

  老夫人不就是希望她當個傻子、聾子,默默吃下這顆苦果。

  她如了願,怎麼還不高興了?

  當初鬧得沸沸揚揚,沈若水幾次被罰,她毅然分家。

  都有了解釋。

  她「不知情」!

  老夫人狸貓換太子,妄想捧只麻雀攀上梧桐樹做鳳凰!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事後都能反應過來。

  她分家在前,沈若水早早要記在二房名下。

  何來絕後一說?

  「老夫人,您以誥命身份請旨,那也應該是長房名下。」宋之章提醒。

  如果再進行下去,那就是欺君。

  老夫人也意識到了,跟全府的命相比,名聲算什麼?

  她的臉色幾乎掛不住,想粉飾太平。

  「年齡大了,做事難免糊塗,多謝宋少卿提醒,我這將若水記在長房,不過,這是家事,至於假冒身份騙錢,都是誤會。」

  沈容諷刺看向老夫人,嘆口氣,大聲道:「既然老夫人覺得二房可有可無,隨便往裡塞人,我更是比不得沈若水,那今日,我要把父母的牌位,接回去!」

  宛如平地驚人,所有人的神色詫異。

  接回牌位,另外開宗立祠,那敬侯府可要撐不住了。

  「沈容,你可要想好了?」

  宋之章鄭重問她,速度很慢,但眼底絲毫沒有波瀾。

  她考慮過很多次,就因為瞻前顧後,才會拖到這般地步。


  她決然轉身,再次跪在蒲團上,扯下脖頸里的玉環項鍊,聲音平靜。

  「爹娘在上,皇天見證,沈容以命立誓,今日請父母牌位,另立祠堂,從此與敬侯府沈氏斷絕親緣,如違此事,玉碎人亡!」

  玉環砸在青磚上,四分五裂。

  她挺直腰背起身,鄭重捧起兩個牌位。

  「宋大人,我已有女戶,此舉,也不違法吧。」

  「自然。」

  輕飄飄的兩個字徹底堵住老夫人怒罵的嘴。

  沈容露出真心的笑容,目不斜視,越過眾人,走進祠堂外明媚的陽光中。

  比起上次出府,她尤為輕鬆。

  她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也不再是獨自一人。

  她爹娘也在,是一家三口。

  沈容走出侯府門口,周寒鶴已經在等她了。

  「你,怎麼來了?」她艱澀開口,捧著牌位的手輕顫。

  「來接你。」他簡潔回答。

  上前護在她身側,沒有貿然去接牌位。

  目光在她身上巡視一圈,發現沒有受傷才放心。

  那次沈容被罰歷歷在目,他聽陳武說她又回了侯府,下了朝直接騎馬趕來。

  「受委屈了嗎?」

  陳武正好趕著馬車到跟前,沈容上了車依靠在他身上。

  令人安心的冷木香吸入,掃空些許疲憊。

  她才想起回他:「沒有,周寒鶴……」

  「嗯?」

  她叫他的名,但沒下文。

  周寒鶴也不催促,靜靜等她。

  「周寒鶴,我終於把爹娘接出來了。」

  她偏頭抵住他的肩膀,眼眶濕潤。

  她想到,父母出海前,她爹承諾過,回來後全家就搬出去住。

  母親在侯府住得不開心。

  他們臨走前讓她在家乖乖等。

  一等,就等了十幾年。

  「我好傻,現在才做到。」

  她哽咽道,頭埋得更深了。

  「沒事,不怪你,他們等到了,肯定覺得阿容好厲害啊,能為他們開宗立祠。」

  「真的嗎?」

  周寒鶴沒回答,溫柔撫摸她的頭頂。

  答案盡在不言中。

  沈容緩了好久才從他懷中抬起頭,眼底還很紅,但神色好多了。

  「周寒鶴,我們要回府嗎?」

  他點頭,示意她手裡的牌位:「請岳父岳母回去。」

  沈容突然搖頭:「不,我不去,帶我去香山寺。」

  她和周寒鶴還沒成婚,帶父母過去,不合適。

  他靠近,輕嘶了聲,問她:「沈容,女婿終究要見岳家的,你不想給我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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