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又在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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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熹時,阮知微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刺眼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她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醫院。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昨天晚上她回去之後,就開始吐血,最後緊要關頭,把電話打給了季豫。

  她微微動了一下,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痛無力。

  視線下意識地掃過病房。

  空蕩蕩的。

  除了守在床邊的季豫,再沒有別人。

  沒有她潛意識裡或許期待過的那個身影。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然後沉甸甸地向下墜去。

  一種絕望緩慢地滲透了四肢百骸,似乎是早就料到的結果,卻也不免感到一陣冰冷。

  她果然……又在痴心妄想了。

  他怎麼會來呢?

  在他眼裡,她恐怕還不如路邊的一粒塵埃。

  昨晚他漠然轉身的背影,就是最好的答案。

  思緒漸漸回籠,她偏過頭看向床邊的季豫,可能是一整晚都沒怎麼睡,季豫現在手撐著頭坐在下面,他睡得並不沉,睫毛一顫一顫的,頭漸漸往下滑去,卻在馬上磕到床角的時候再重新撐起來。

  季總……

  她微微動了動手指,試圖撐起身體,卻引來一陣眩暈,整個身體都有種虛脫感,最後又不受控制地倒在床上。

  這細微的動靜,還是驚醒了淺眠的季豫。

  他抬起頭,看過來的時候,阮知微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紅血絲。

  「知微,你醒了?!」他立刻傾身向前,聲音因熬夜而變得沙啞,卻充滿了真切的關懷,「感覺怎麼樣?胃還疼得厲害嗎?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他一邊問,一邊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探她的額頭,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妥,最終還是將手放下,轉為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阮知微慌忙別過臉,用還能動彈的那隻手,努力撐著床想要坐起來:「季總,我沒事了,好多了,謝謝你,又給你添了這麼大的麻煩,真的很對不住。」

  看出她的想法,季豫將她扶起來,靠坐在病床上,然後拿起床頭柜上的溫水壺,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給她,避開她正在輸液的手:

  「先別說話,喝點水,你喉嚨都幹了。醫生囑咐了,你胃出血剛止住,需要嚴格禁食,現在只能少量喝點溫水潤一潤。」

  阮知微順從地接過那杯水,小口小口地抿著。

  溫熱的液體滑過干灼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卻無法滋潤那顆已經乾涸龜裂的心。

  她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陰影,聲音輕得像嘆息:「季總,我的病……醫生,是怎麼說的?是急性胃潰瘍嗎?」

  說實話,她現在還在懷著一絲希望,雖然比較渺茫,但還是期盼著這只是一次比較嚴重的急症,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季豫看著她那的眼睛,感覺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儘量放得輕鬆平和:「是胃潰瘍,但是非常嚴重,引起了急性大出血,你知道昨晚有多危險嗎?醫生說了,必須老老實實住院治療很長一段時間,絕對絕對不能再勞累,也不能再有任何情緒上的大起大落。」

  他頓了頓,看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又放柔了聲音,「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天大的事情,都沒有你的身體重要。」

  住院?治療?很長一段時間?

  這些詞像重錘一樣敲在阮知微心上。

  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僥倖瞬間破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無措。

  住院的費用怎麼辦?電視台的工作她才剛剛起步,請長假的話,吳琳會怎麼想?她還能保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嗎?未來的生活……她還能有什麼未來?

  「費用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擔心,」季豫看出了她的顧慮,馬上說道,「工作方面,我會親自去跟Lynn解釋,給你請好病假。Lynn是明事理的人,肯定會理解的。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配合醫生,安心養病,儘快好起來。」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季總,這絕對不行……」阮知微下意識地反對,掙扎著想坐直身體,卻被一陣眩暈打敗,重新跌回去,喘著氣說,「這太麻煩你了,我已經欠你太多太多了,不能老是麻煩你。」


  「別想太多,」季豫溫和地說道,他永遠都是一副如沐春風的樣子,讓人莫名地安心,「你是我們項目組正式聘用的助理,在你生病期間,作為直屬上級,我有責任確保你得到必要的醫療和保障。」

  阮知微沉默了一瞬,這理由確實說得過去,可這只是於公而言,於私,他們並沒有什麼關係,這樣虧欠他總是不好。

  「於私?」季豫輕輕搖頭,語氣放緩,「幫助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什麼時候需要區分是『公』是『私』了?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這只是我做人的原則。如果實在過意不去,那就等你康復後,用更出色的工作來回報這份『投資』吧。」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阮知微早已死寂的心湖裡,漾開了一圈漣漪。

  那漣漪微弱至極,卻能讓阮知微感受到它的真實存在。

  在她眾叛親離、被全世界拋棄、甚至被曾經最深愛的人視如敝履的時候,竟然還有一個人,願意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

  即使這個「援手」僅僅是出於他的個人教養,但是卻給阮知微帶來莫大的幫助。

  「謝謝季總。」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一名護士推著擺放著藥品和治療盤的小車走了進來:「阮小姐,醒了嗎?感覺怎麼樣?該打針了。」

  冰冷的酒精棉球擦拭在皮膚上,帶來一陣短暫的涼意,隨即是針尖刺入血管的細微刺痛。

  這種痛感雖不及昨天晚上的千分之一,卻讓她短暫的清晰片刻。

  她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空,看著陽光終於掙脫了雲層的束縛,毫無保留地灑滿窗台,也照亮了病房裡漂浮的塵埃。

  「知微,你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家裡人知道嗎?」

  阮知微心跳漏了一拍,她入職的時候隱瞞了自己的病情,昨天情況緊急之下沒有多想,把電話打到了季豫這裡,現在季豫應該把她的病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會不會影響到她好不容易找來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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