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你是我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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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軍山當年得知那名發小被安排到孫守林手下的時候,就有想過把他調回自己這邊來。

  他小心謹慎了一輩子,像這種知道自己最隱秘過去的人,就該放在自己手底下最放心。

  如果不可以,就殺人滅口,只有死人的嘴是最嚴的。

  不過當時他著急在京城軍區站住腳,盯著他的人又太多,最後想了想,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兵罷了,沒幾年就退休回家養老的人,就算放過,應該也不會影響什麼。

  賀軍山謹慎那麼多年,唯獨就鬆懈過那麼一次。

  可偏偏也就是這一次,最終還是埋下伏筆,釀成大錯。

  可能命運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賀軍山要說不後悔也是假的,但是木已成舟,現在說什麼也晚了。

  停屍房裡頓時沉默下來。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帶著些劍拔弩張的緊張壓抑感,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賀軍山抬眸冷冷睨向賀連城,看著他那張與秦慕雪眉眼十分相似的俊臉,眸底微沉,緊繃著臉也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良久。

  賀軍山緩緩斂起已經泛起褶皺的眼皮,抬手拍了拍蘇友志的肩膀,喊他。

  「小蘇,收手吧。」

  蘇友志聞言一驚,狠狠皺起眉,咬牙:「賀首長!」

  「小蘇!」

  賀軍山緩緩搖了搖頭,只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

  「沒用了。」

  「大勢已去。」

  他贏得起,賭得起,自然也就輸得起。

  成王敗寇,願賭服輸罷了。

  從決定走上這條不歸路的那天起,他就早有將來可能會付出慘重代價的覺悟。

  會輸,無非就是技不如人,沒什麼可說的,甘拜下風。

  賀軍山作為京城軍區首長,在戰場摸爬滾打多年,這點氣量還是有的。

  他緩緩背起手,表情凝重,背脊挺得筆直,自有一番硬朗的風度,清清嗓子,沉聲說道。

  「走吧。」

  「我接受中央審問。」

  賀連城給手下的人使了個眼神。

  「賀首長不介意戴手銬吧?」

  「無妨。」

  賀軍山不慌不忙的伸出雙手,冷冷睨向賀連城,眸底掩藏著許多令人難以讀懂的複雜情緒。

  「咔嚓」一聲響。

  冰冷的手銬銬上,賀軍山被人帶走。

  賀連城漆黑如墨的眼瞳緊緊盯著他高大挺拔的後背,眼前的場景似乎與童年時賀軍山笑著用這寬闊挺拔的後背背起自己玩耍的場景重合,秦慕雪會在他們父子身邊笑意盈盈的看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賀連城幽深晦暗的眸底微沉,翻湧著某些不為人知的隱秘情緒,喉結緩緩滾動一瞬,忽然啞聲問道。

  「後悔嗎?」

  賀軍山腳步停頓一瞬。

  他緩緩側過頭,瞥向賀連城,看著與自己反目的親兒子,他靜默幾秒,意味深長的說道。

  「娶你媽,不後悔。」

  「害死她,也不後悔。」

  短短兩句話,說盡賀軍山的一生。

  你看,他就是如此卑劣不堪的人。

  可人都是複雜的。

  他並非完全沒有感情,只是比起家人,他永遠更愛自己罷了。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人也一樣。

  世界上大多數人,就是這樣矛盾又複雜的度過一生,只是大部分平凡人到死都會守在那條底線上不會邁過去,有一部分人會忍不住誘惑邁過去。

  賀軍山就是邁過去的那一部分。

  但他對秦慕雪和賀連城就一點發自真心的感情都沒有嗎?

  並非。

  賀軍山最後深深凝望了賀連城一眼,又是沉默半晌,忽然轉過頭直視前方,背對著他,啞聲說道。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那我便也最後再說一句——」

  「連城,你一直都是我心裡最驕傲的兒子。」

  「一直以來,你都做的很好……很好。」

  「你跟你媽……很像。」

  賀連城長睫一顫,沉下臉,沒有說話。

  他指尖死死攥住,盯著賀軍山的背影,這可能是父子兩人最後的對話。

  誰也不知道賀軍山究竟是報著怎樣的感情說出這些話。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王保國留在最後,等著所有人都離開,才抬頭看向賀連城,表情有些複雜。

  「連城,你……」

  王保國本來想問問他還好嗎,畢竟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怎麼也算自己半個親兒子了。

  但是話到嘴邊,又怎麼都說不出口,堵在嗓子邊,生生堵的難受。

  賀連城垂下眼眸,俊朗英氣的臉龐神色晦暗不明,也看不出究竟是個什麼情緒來。

  他靜默幾秒,提醒說道。

  「王司令,你還要向中央復命。」

  王保國聞言,背起手,重重嘆息一聲,說道:「連城,等回家以後,有什麼話就跟我說說吧,別一個人憋在心裡。」

  「今晚回家以後……讓你程姨開瓶白酒吧,咱們父子倆好好嘮嘮嗑。」

  賀連城知道王保國是故意這麼說得,他就是想安慰自己,也真心實意的擔心自己。

  賀連城點點頭,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我知道了,王司令,多謝。」

  王保國又深深看了眼他,還是不太放心,但又急著回去復命再跟著親自審問賀軍山,最後只得匆匆說一句。

  「連城,別忘了一會兒審問開始以後,你也得過來報告情況。」

  王保國想了想,最終還是沒忍心催他,沒讓賀連城立馬跟過來去復命,也是給他留下一些私人時間,也好讓他緩緩。

  王保國轉身離開,跟上去。

  停屍房最後就只剩下許如煙跟賀連城兩個人。

  許如煙垂著眼睫,安安靜靜的站在賀連城身後,聽他講這些事情,聽了許久,一言不發。

  等到終於只剩下他倆的時候。

  許如煙抬眸,滿臉心疼的看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想要安慰他的話有很多,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此時此刻不管說哪句,好像都不太合適。

  許如煙抿起唇角,最後翻來想去的,輕輕上前,踮起腳抱住賀連城精瘦有力的腰,將頭溫柔靠在他的後背,軟聲說。

  「連城,不管怎麼樣,你還有我。」

  賀連城垂著密長烏黑的睫羽,薄唇顫抖了下,寬厚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緊許如煙嬌嫩白皙的小手,清冷嗓音喑啞。

  「如煙……」

  他有些說不出話,顫抖的聲音都有些難以察覺的哽咽。

  就好像,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哭出來一樣。

  許如煙輕輕蹙起眉頭,越發覺得心疼。

  她用力抱緊賀連城的腰,沒說話,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他寬闊挺拔的後背,無聲的安撫他、支持他。

  兩人沉默半晌。

  賀連城突然啞聲說道。

  「付淑英……其實跟我媽的眼睛長得有點像。」

  許如煙聞言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的抬頭看著他的後背。

  賀連城垂著眼,唇瓣嚅喏了下,又緩了許久,才說。

  「我那個弟弟……賀連齊也是,他雖然性格上遺傳了兩個人很多缺陷,唯獨那雙眼睛長得很好,完美遺傳付淑英,也跟我媽有點像。」

  「……」

  許如煙有些錯愕的睜大眼,心思百轉千回之間,很快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比如為什麼賀軍山在秦慕雪死後不久,就匆匆新娶了付淑英回家。

  比如為什麼比起賀連城,他會更偏心賀連齊。

  有些人犯錯之後,就會後悔,但明知後悔又克制不住誘惑,一定要去做這件錯事。


  做完以後,又用盡餘生去彌補這個錯誤,把對前者的羞愧與內疚,加倍彌補給後來人。

  並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錯了,悔悟了,真的想要贖罪。

  如果再來一次,這種人肯定還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他們只是單純的心裡有鬼,知道自己有罪所以活的擔驚受怕,良心不安,所以通過這種方式來欺騙自己,就好像自己只要把這抹愧疚彌補給別人,錯事就並不存在也從未發生過一樣。

  只是單純的——

  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偽善罷了。

  這種自我感動又極其自私的感情,仔細想想,虛偽的也挺讓人作嘔。

  許如煙沉默下來,一時有些心情複雜。

  她下意識看向身後的手術台,付淑英雙眼緊閉,遺體都已經涼透了,蒼白冰冷的皮膚長著青紫屍斑,都讓人有些看不出她還活著時的音容樣貌。

  許如煙輕輕嘆息一聲,抬頭溫柔的拍了拍賀連城的後背,安慰他說。

  「連城,有些事情現在就別想了,都過去了。」

  「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向前看,你做的已經很好了,真的很好。」

  「如果你媽媽還活著……那她也一定以你為傲。」

  賀連城指尖死死攥緊,再也忍不住,眼眶驀地發紅,渾身僵硬,心臟更是疼的難受,胸口悶悶的,像是壓住一塊大石頭,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他咬住唇角,突然回頭用力將許如煙整個嬌小柔軟的身子抱入懷裡,緊緊的鑲嵌在自己寬闊結實的懷抱里,恨不得將她揉入自己的骨髓中。

  「如煙……」

  賀連城嗓音有些發顫。

  他將頭埋入許如煙纖細白皙的頸窩裡,再也說不出話,肩膀輕輕顫抖著。

  許如煙能感受到,她頸窩的肌膚上,緩緩划過一抹濕潤的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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