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許如煙妙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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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如煙從他低沉沙啞的嗓音里,聽出幾分淡淡的嘲諷與警惕。

  她撇撇嘴,解釋說:「你別誤會,我來找你,是要解除婚約的,我不纏著你。」

  「不過路上聽說你受傷沒人管,正好我會中醫,就想幫你治治,咱倆好歹也是緣分一場,我不會見死不救。」

  賀連城又是沉默半晌,語氣涼薄寡淡。

  「你回去吧,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的傷你治不好。」

  「婚約的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無非是兩家父母的口頭約定,算不得數。」

  許如煙微微蹙了下眉。

  她能透過牛棚簡陋的木板門縫,隱隱嗅到從屋內飄來的腐朽血腥臭味。

  濃重到這種程度,賀連城肯定是受傷很久都沒得到醫治,就把他放著自生自滅。

  賀連城畢竟是軍人。

  他是在戰場上執行任務、保家衛國才受傷的。

  即便對方是陌生人,許如煙身為醫者,也不忍心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人民英雄不明不白的死在鄉下臭氣熏天的牛棚里。

  她得把他救活,要是讓奔赴前線無私奉獻的軍人寒心,她都對不起自己良心!

  許如煙起初只是想利用賀連城這條人脈,方便自己以後政策開放返城去京城裡發展。

  但現在,她實際看到情況後,卻悄悄改變想法,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許如煙又輕輕拍了下木門,放緩聲音:「賀連城,你現在這樣也活不久,你要是還不想死,就死馬當活馬醫,讓我試試。」

  「眼下,除了我以外,也沒人想幫你了。」

  這倒是實話。

  賀連城緩緩垂下眼睫。

  他是被革職下放的。

  一身重傷被扔到牛棚里,村里人不願意和他多牽連,覺得他救不活,就讓他自生自滅。

  反正……那幫人給他扔到荒涼的大西北,本意也不是讓他活著回去。

  賀連城不知想到什麼,幽深的狹長鳳眸閃過一抹駭人的戾氣,啞聲說道:「你進來吧,門沒鎖,一推就開。」

  許如煙聞言,有些緊張的輕輕推了下門。

  「吱扭」一聲顫巍巍的響。

  破爛的木門被緩緩推開,帶起灰塵,嗆得許如煙直咳嗽。

  「咳咳……」

  許如煙微眯起眼,捂住口鼻扇了扇風,下意識往屋內瞧。

  簡陋的牛棚里,就只有一張瘸腿的破桌子,一把矮小的木板凳,一個缺半扇門的破爛木柜子,還有一張用兩塊木板隨意搭起的「床」。

  床上,靜悄悄躺著一個氣度不俗,渾身是傷的年輕男人,穿著染血的白襯衫、綠軍褲,衣服沾染著泥土,又髒又凌亂,卻遮掩不住男人一身矜貴威嚴的氣質。

  許如煙一驚,微微睜大眼。

  眼前的景象對她震撼太大,她晃了晃神,怔在原地。

  賀連城頭上被人胡亂裹上幾層紗布,滲出的血凝固成痂,大半張臉也被紗布裹著,只露出瘦削鋒銳的下頜。

  他襯衫敞開,露出同樣裹著紗布的結實緊密胸肌,也是大片大片滲血,血珠滴到床板上聚成一灘,右腿用幾塊木板夾著處理的敷衍,外翻的傷口潰爛引來吃腐肉的蟲子聚集,場面十分驚悚。

  許如煙想過他傷勢嚴重,卻沒想到會這麼悽慘。

  身為一名中醫大夫,許如煙清澈好看的眼眸里,瞬間染上一抹怒氣。

  「這也太過分了!」

  賀連城狹長的幽深鳳眸微眯,若有所思的看她。

  許如煙打量他的時候,賀連城也同樣在打量她。

  他沒有放下對許如煙的警惕,沉著臉揣摩面前這個長相白淨乖巧的小姑娘究竟有何用意。

  如果只是要退婚,並不需要特意來下鄉找他,只需要發一通電報就行。

  賀連城思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

  他清冷沙啞的嗓音,低低響起:「你如果圖我的背景,現在就可以放棄了,我幫不了你什麼。」

  許如煙一懵:「啊?」

  賀連城淡淡斂起眼瞼:「我是被家裡頂罪下放的,賀家覺得我傷勢嚴重,救活也是瘸腿的廢人,把我當做棄子保全自己。」


  這意思,她要是貪圖他在京城的背景,就可以趁早歇了心思。

  許如煙:「……」

  這可真是個壞消息。

  但是來都來了。

  她從兜里摸出隨身攜帶的針灸包,眉眼彎彎的笑出來:「不耽誤,我先把你治好再說以後吧。」

  賀連城劍眉輕蹙,眼裡充滿耐人尋味的深沉:「我下放前,部隊裡的軍醫說過,右腿傷到根本,粉碎性骨折,膝關節韌帶斷裂,哪怕治好也是殘廢。」

  這麼嚴重的傷,放到如今醫療水平匱乏的年代,其實根本就治不好。

  許如煙總算理解為何賀連城會被家裡放棄,被扔到下鄉也沒人管他。

  他的情況說難聽點,救也白救,浪費醫療資源。

  許如煙手裡捏著銀針,垂眸站在原地,忽然挑眉看他:「我要說我能治呢?」

  賀連城靜靜的盯向她,黑眸幽深,沉默不語。

  許如煙也不在意。

  她笑了笑:「那就當欠我一個恩情吧,賀團長,現在放棄還早,你要是被我治好,以後有機會回京,記得幫襯我一把就行。」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他的身世背景。

  賀連城緩緩垂下密長的眼睫,唇角揚起一抹淡淡嘲諷的弧度。

  他聲音淡漠疏離:「你要是不死心,就自己試試好了。」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別抱太大希望。」

  許如煙聞言淡淡一笑,沒說話。

  賀連城畢竟不是上帝視角。

  他不知道,從七零年代開始,後面政策慢慢開放,下鄉知青再過幾年就能返城,下放的軍人也會陸續平反覆職。

  他要是活下來,官復原職回京是遲早的事情。

  許如煙也沒多說,她在屋裡四處找了找,翻出來一把剪刀和一個不鏽鋼臉盆。

  「你等著,我去外面打點水,幫你處理傷口。」

  許如煙轉身跑出去,跟只兔子似的。

  她纖細瘦削的背影映入賀連城幽黑的眼瞳里,男人眸光暗了暗,靠在牆上闔眼,唇角輕輕抿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這個城裡來的小未婚妻……確實有點意思。

  許如煙跑到牛棚外面的河邊,把剪刀和臉盆都洗乾淨,盛了滿滿一盆空間裡的靈泉水。

  她又取出一些紗布和創傷藥,總要做做樣子,免得引人懷疑。

  許如煙再回去的時候,發現賀連城不知何時,已經閉上眼疲憊的沉沉睡著。

  她頓了下,輕輕喚了聲:「賀連城?賀團長?」

  男人沒有回應。

  許如煙撇撇嘴,輕手輕腳的走過去。

  她用剪刀把他身上胡亂纏著的滲血繃帶拆開,一股腐臭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差點讓許如煙乾嘔出聲。

  「這傷得是拖了多久,也太殘忍了……」

  許如煙忍不住小聲嘀咕。

  她垂著眼眸,認真的幫賀連城清洗傷口,將混合靈泉水的創傷藥敷到賀連城鮮血淋漓的可怖傷口上,再用乾淨嶄新的繃帶纏好。

  許如煙小心纏好繃帶後,才取出銀針,打算幫賀連城疏通經絡。

  靈泉水其實足夠把人傷治好痊癒。

  只是賀連城傷勢實在太嚴重,許如煙擔心只用創傷藥就讓人活蹦亂跳,會引人懷疑。

  針灸一來確實有調理經絡氣血、強身健體的作用,二來,也是掩人耳目。

  許如煙做事習慣謹慎小心。

  她取出銀針,白淨乖巧的小臉緊繃著,瀲灩好看的杏眼,眸光認真而專注的施針。

  「唔……」

  原本安靜躺在床上閉著眼的男人,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痛苦的悶哼。

  賀連城額角滲出一層冷汗,他疼的微微睜開眼,一低頭,入目的就是小姑娘烏黑細軟的發頂。

  許如煙滿臉嚴肅的施針,也沒注意到男人被痛醒時,幽幽看向她的晦暗複雜眼眸。

  等到最後一針扎入穴位。

  許如煙眼睛一亮,笑眯眯的說:「成了!」


  她一抬頭,瀲灩好看的杏眼猝不及防撞入男人漆黑如夜的狹長鳳眸里。

  許如煙一怔,結結巴巴的說:「你、你醒了……」

  她被男人緊盯著,微微紅了臉,立馬起身拉開距離,軟聲說道。

  「你的傷口我都處理好了,後面需要臥床靜養,至少一個月不能動。」

  「不出意外,當你完全好的時候,骨折的右腿能完全癒合,你還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賀連城靜默半晌,清冷的嗓音越發喑啞低沉:「你用的什麼藥?」

  許如煙輕輕眨了下眼,拿出早就想好的說辭:「我家祖傳的秘藥,專門治骨傷。」

  「再配合上我家裡傳下來的獨門針灸療法,你也是運氣好,遇到我這種醫術高明的人給你救命治病,偷著樂吧。」

  許如煙怕賀連城作為軍人的職業病發作,疑神疑鬼的,乾脆把他話都堵上。

  走他的路,讓他無路可走!

  賀連城張了張嘴,眸光高深莫測的盯向面前安靜乖巧的小姑娘,似乎想要從她那張過分白淨的臉蛋上看出端倪。

  許如煙笑眯眯的大方看他,眨了眨眼,絲毫不心虛。

  賀連城緩緩斂起視線,沙啞的嗓音,晦澀複雜的低低開口:「多謝。」

  「你要謝我,就好好活下去,爭取以後回京復職,幫我走走後門。」許如煙眉眼彎彎的笑出來,理不直氣也壯。

  賀連城:「……」

  賀連城怔了怔,薄削的唇角忍不住揚起一抹弧度。

  抱有目的接近他的人很多,像許如煙這樣一點也不藏著掖著的,倒是頭一個。

  「……好。」

  賀連城眸光暗了暗,認真看向她,清冷如雪松般的嗓音,喑啞說道:「我答應你。」

  「如果你能把我治好,從今以後……」

  「我來當你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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