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不死不休
小皇帝趙晗端坐龍椅，經過數月聽政學習，面對黑壓壓的臣工，已能保持基本的鎮定。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下首尋找那道挺拔的身影，看到謝長離神色沉靜地立於武官首位，心中稍安。
果然，沒等例行政務奏報完畢，安王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手持玉笏，聲音洪亮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憤怒：
「陛下！臣有本奏！彈劾欽差副使、戶部員外郎周彥，奉旨巡查江南，本應安撫地方，體察民情，然其至吳州後，行事乖張，不查實情，只聽信片面之言，便擅調兵丁，於深夜圍捕地方士紳吳氏滿門，以致城中驚恐，民情騷然，幾釀大變！
此等酷烈之行，豈是朝廷欽差所為？更彈劾定國公謝長離，身為輔政大臣，舉薦此等酷吏，督導不力，致使其濫用職權，激化矛盾，有負陛下託付，有損朝廷仁德！」
他一番話義憤填膺，仿佛真是為國為民、痛心疾首。
幾個早已串通好的御史言官也紛紛出列附議，言辭激烈，將周彥描繪成禍國殃民的酷吏，將吳州的小規模騷亂誇張成民怨沸騰、幾致不可收拾，並將矛頭隱隱指向背後的謝長離。
朝堂之上，一時議論紛紛。
不少不明真相或原本就對新政心存疑慮的官員，面露憂色，交頭接耳。
謝長離神色不變，待安王等人說完，才緩緩出列，聲音平穩清晰：「陛下，安王與諸位所言，臣已知曉。然，事實究竟如何，豈能只聽一面之詞？」
他轉向安王，「王爺口口聲聲說周彥不查實情、擅動兵戈、激起民變，不知王爺的消息從何而來？可曾親眼見到吳州情形？可曾詳查吳氏所為？」
安王冷哼：「本王雖未親至，但自有忠義之士稟報實情！吳州騷亂，難道還能是假？」
「吳州確有騷亂。」謝長離點頭，卻話鋒一轉，「然，此騷亂非因周彥查案而起，實乃吳氏等豪強，因抗拒朝廷清丈田畝、核查隱戶之新政，自知罪責難逃，遂暗中串聯，煽動不明真相之佃戶潑皮，意圖製造民變，對抗朝廷，裹挾民意，以阻撓新政推行！」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沙場宿將的凜然威勢：「周彥身為欽差，洞察其奸，為防事態擴大，危及無辜百姓，方果斷出擊，於吳氏發動之前，將其魁首吳某擒獲，搗毀其巢穴！
隨後迅速彈壓受煽動之騷亂，未使一人枉死，未使一屋被毀！此乃當機立斷，保境安民之功，何來酷烈之說？至於吳氏罪證……」
謝長離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副本，雙手呈上：「此乃周彥八百里加急送呈的吳氏部分罪證摘要及案情簡述，請陛下御覽，亦請諸位大人傳看。
吳氏橫行鄉里，兼併土地，隱匿人口，偷逃稅賦，證據確鑿！更甚者，其為對抗新政，不惜重金賄賂地方官員，勾結山匪，煽動民變，其心可誅！周彥依法查辦，何錯之有？」
早有內侍將奏章副本取過，先呈給皇帝，又分發給幾位閣臣及前排重臣閱覽。
上面羅列的吳氏罪行，樁樁件件，有時間、有地點、有人證物證，觸目驚心。
尤其是勾結山匪、煽動民變等字眼，更是讓不少官員倒吸一口涼氣。
李裕適時出列，沉聲道：「陛下，老臣已詳閱周彥奏報及所附證據。吳氏罪行，罄竹難書，對抗國策，煽動變亂，實屬罪大惡極！
周彥臨機決斷，迅速平亂，擒拿首惡，保全地方，功大於過！老臣以為，當對其予以嘉獎，並准其所請，將吳氏一案公開審理，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亦彰顯朝廷推行新政、懲治不法之決心！」
王尚書等人也紛紛附和。
安王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謝長離準備如此充分，周彥的奏報來得如此及時。他看著那些傳閱罪證的官員臉上露出的震驚與厭惡，知道在確鑿罪證面前，自己那些酷吏激變的指控，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小皇帝趙晗仔細看完了奏章，小臉繃得緊緊的。
他抬起頭，看向安王，聲音雖稚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安王，定國公與李閣老所言，證據確鑿。吳氏犯罪，對抗朝廷，煽動民變，周卿及時制止，有功無過。你……你是否受人蒙蔽，未明真相？」
「陛下！」安王心中一慌，連忙躬身，「老臣……老臣亦是憂心國事，恐地方官員行事過激，傷及陛下仁德之名……既然周彥查有實據，吳氏罪有應得，老臣……無話可說。」
他終究不敢在鐵證面前硬扛構陷的罪名，只能勉強退讓，但心中的恨意卻如毒火焚燒。
謝長離看著安王那強忍怒火的扭曲面容，心中冷笑。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回合，安王絕不會就此認輸，更猛烈的反撲或許還在後頭。
但經此一事，新政在道義和事實上的正當性已無可辯駁，安王在朝中的影響力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朝會散去，陽光已完全照亮了皇宮的金瓦。
謝長離走出殿門，感受著冬日難得的暖意，心中卻無絲毫放鬆。
而安王，則在一片或明或暗的異樣目光中，匆匆離去，背影透著前所未有的狼狽與陰鬱。
朝會上的挫敗，讓安王大為惱火，他回到王府，屏退所有下人，獨自關在書房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精心策劃的南方棋局，不僅未能絆倒謝長離，反而成了對方展示手腕、鞏固權威的舞台！
吳氏這顆棋子廢了，還連帶暴露了自己與地方豪強過從甚密的嫌疑，雖然暫時沒有鐵證被抓住，但朝中那些老狐狸，哪個心裡不跟明鏡似的？
更讓他憋悶的是小皇帝趙晗最後那句話，「你是否受人蒙蔽，未明真相？」那看似稚嫩的疑問，實則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警告與疏離。
這小崽子，越來越不好糊弄了，謝長離的教導果然卓有成效！
「謝長離……謝長離！」安王咬牙切齒，一掌拍在紫檀木書案上，震得筆架硯台哐當作響，「本王與你，不死不休！」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下首尋找那道挺拔的身影，看到謝長離神色沉靜地立於武官首位，心中稍安。
果然，沒等例行政務奏報完畢，安王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手持玉笏，聲音洪亮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憤怒：
「陛下！臣有本奏！彈劾欽差副使、戶部員外郎周彥，奉旨巡查江南，本應安撫地方，體察民情，然其至吳州後，行事乖張，不查實情，只聽信片面之言，便擅調兵丁，於深夜圍捕地方士紳吳氏滿門，以致城中驚恐，民情騷然，幾釀大變！
此等酷烈之行，豈是朝廷欽差所為？更彈劾定國公謝長離，身為輔政大臣，舉薦此等酷吏，督導不力，致使其濫用職權，激化矛盾，有負陛下託付，有損朝廷仁德！」
他一番話義憤填膺，仿佛真是為國為民、痛心疾首。
幾個早已串通好的御史言官也紛紛出列附議，言辭激烈，將周彥描繪成禍國殃民的酷吏，將吳州的小規模騷亂誇張成民怨沸騰、幾致不可收拾，並將矛頭隱隱指向背後的謝長離。
朝堂之上，一時議論紛紛。
不少不明真相或原本就對新政心存疑慮的官員，面露憂色，交頭接耳。
謝長離神色不變，待安王等人說完，才緩緩出列，聲音平穩清晰：「陛下，安王與諸位所言，臣已知曉。然，事實究竟如何，豈能只聽一面之詞？」
他轉向安王，「王爺口口聲聲說周彥不查實情、擅動兵戈、激起民變，不知王爺的消息從何而來？可曾親眼見到吳州情形？可曾詳查吳氏所為？」
安王冷哼：「本王雖未親至，但自有忠義之士稟報實情！吳州騷亂，難道還能是假？」
「吳州確有騷亂。」謝長離點頭，卻話鋒一轉，「然，此騷亂非因周彥查案而起，實乃吳氏等豪強，因抗拒朝廷清丈田畝、核查隱戶之新政，自知罪責難逃，遂暗中串聯，煽動不明真相之佃戶潑皮，意圖製造民變，對抗朝廷，裹挾民意，以阻撓新政推行！」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沙場宿將的凜然威勢：「周彥身為欽差，洞察其奸，為防事態擴大，危及無辜百姓，方果斷出擊，於吳氏發動之前，將其魁首吳某擒獲，搗毀其巢穴！
隨後迅速彈壓受煽動之騷亂，未使一人枉死，未使一屋被毀！此乃當機立斷，保境安民之功，何來酷烈之說？至於吳氏罪證……」
謝長離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副本，雙手呈上：「此乃周彥八百里加急送呈的吳氏部分罪證摘要及案情簡述，請陛下御覽，亦請諸位大人傳看。
吳氏橫行鄉里，兼併土地，隱匿人口，偷逃稅賦，證據確鑿！更甚者，其為對抗新政，不惜重金賄賂地方官員，勾結山匪，煽動民變，其心可誅！周彥依法查辦，何錯之有？」
早有內侍將奏章副本取過，先呈給皇帝，又分發給幾位閣臣及前排重臣閱覽。
上面羅列的吳氏罪行，樁樁件件，有時間、有地點、有人證物證，觸目驚心。
尤其是勾結山匪、煽動民變等字眼，更是讓不少官員倒吸一口涼氣。
李裕適時出列，沉聲道：「陛下，老臣已詳閱周彥奏報及所附證據。吳氏罪行，罄竹難書，對抗國策，煽動變亂，實屬罪大惡極！
周彥臨機決斷，迅速平亂，擒拿首惡，保全地方，功大於過！老臣以為，當對其予以嘉獎，並准其所請，將吳氏一案公開審理，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亦彰顯朝廷推行新政、懲治不法之決心！」
王尚書等人也紛紛附和。
安王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謝長離準備如此充分，周彥的奏報來得如此及時。他看著那些傳閱罪證的官員臉上露出的震驚與厭惡，知道在確鑿罪證面前，自己那些酷吏激變的指控，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小皇帝趙晗仔細看完了奏章，小臉繃得緊緊的。
他抬起頭，看向安王，聲音雖稚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安王，定國公與李閣老所言，證據確鑿。吳氏犯罪，對抗朝廷，煽動民變，周卿及時制止，有功無過。你……你是否受人蒙蔽，未明真相？」
「陛下！」安王心中一慌，連忙躬身，「老臣……老臣亦是憂心國事，恐地方官員行事過激，傷及陛下仁德之名……既然周彥查有實據，吳氏罪有應得，老臣……無話可說。」
他終究不敢在鐵證面前硬扛構陷的罪名，只能勉強退讓，但心中的恨意卻如毒火焚燒。
謝長離看著安王那強忍怒火的扭曲面容，心中冷笑。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回合，安王絕不會就此認輸，更猛烈的反撲或許還在後頭。
但經此一事，新政在道義和事實上的正當性已無可辯駁，安王在朝中的影響力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朝會散去，陽光已完全照亮了皇宮的金瓦。
謝長離走出殿門，感受著冬日難得的暖意，心中卻無絲毫放鬆。
而安王，則在一片或明或暗的異樣目光中，匆匆離去，背影透著前所未有的狼狽與陰鬱。
朝會上的挫敗，讓安王大為惱火，他回到王府，屏退所有下人，獨自關在書房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精心策劃的南方棋局，不僅未能絆倒謝長離，反而成了對方展示手腕、鞏固權威的舞台！
吳氏這顆棋子廢了，還連帶暴露了自己與地方豪強過從甚密的嫌疑，雖然暫時沒有鐵證被抓住，但朝中那些老狐狸，哪個心裡不跟明鏡似的？
更讓他憋悶的是小皇帝趙晗最後那句話，「你是否受人蒙蔽，未明真相？」那看似稚嫩的疑問，實則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警告與疏離。
這小崽子，越來越不好糊弄了，謝長離的教導果然卓有成效！
「謝長離……謝長離！」安王咬牙切齒，一掌拍在紫檀木書案上，震得筆架硯台哐當作響，「本王與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