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明目張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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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他調離京城,遠離權力中樞和經營多年的根基,派往北境。途中或至北境後,隨便安排一場意外,比如狄人細作行刺、糧草被劫遇害,或者乾脆以督運不力、勾結外敵的罪名處置,都遠比在京城動手方便,也更不易引人懷疑。

  「陛下,」謝長離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為難,「陛下信重,微臣感激。然則微臣傷勢未愈,御醫多次叮囑需靜養,恐難當此重任。且督運糧草,涉及戶部、兵部、地方州府,千頭萬緒,非微臣一病軀所能協調。萬一有失,誤了軍國大事,微臣萬死難贖,還請陛下另擇賢能。」

  他以傷病和可能誤事為由,婉拒。

  皇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愛卿過謙了。你的能力,朕深知。傷勢……太醫院會派最好的太醫隨行照料。至於協調之事,朕會賜你王命旗牌,遇事可先斬後奏。此事關乎北境安危,社稷穩定,非愛卿這樣的老成宿將不可。愛卿……莫非不願為君分憂?」

  最後一句,已帶上了威壓。

  謝長離沉默片刻,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皇帝:「陛下,非是微臣不願。只是……微臣離京前,尚有一事不明,心中難安,恐即便去了北境,亦難以專心辦事。」

  「何事?」皇帝皺眉。

  「便是今日羽林衛圍府之事。」謝長離緩緩道,「曹副統領言稱追查要犯,然則其氣勢洶洶,如臨大敵。微臣敢問陛下,究竟是何等要犯,值得羽林衛如此興師動眾,圍困國公府?陛下……是否對微臣有所疑慮?若陛下信不過微臣,微臣即便前往北境,恐怕也寸步難行,處處掣肘。還請陛下明示,以安臣心。」

  他直接將問題挑明了,逼皇帝表態。

  御書房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皇帝盯著謝長離,謝長離也坦然回視。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定國公多心了。朕豈會信不過你?不過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小題大做。此事朕已說過,不必再提。北境之事,關係重大,朕意已決。愛卿回去好生準備,三日後啟程。朕……期待愛卿再立新功。」

  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謝長離知道,再推脫已無意義,反而可能激怒皇帝,招致更直接的禍端。他起身,深深一揖:「陛下……聖意已決,微臣……遵旨。」

  走出御書房,冬日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謝長離眯了眯眼,看著宮牆投下的長長陰影。

  調離京城,督運北境。

  明升暗降,死路一條。

  皇帝,終於圖窮匕見了。

  那麼,他的反擊,也該開始了。三日後啟程?足夠做很多事了。他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殿,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

  這場棋局,遠未到終盤。

  回到定國公府,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窺探。府內氣氛肅穆,下人們雖不知具體,卻也感受到山雨欲來的壓抑。

  江泠月在二門處迎上謝長離,見他神色,便知結果。

  「三日後,督運北境糧草。」謝長離言簡意賅,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江泠月心下一沉,隨即眼神轉為堅定:「路上……定然不太平。」

  「何止不太平。」謝長離與她並肩往內院走去,低聲道,「陛下這是給了我一條有去無回的路。途中遇匪,糧草被劫,或是到了北境,隨便按個督運不力、勾結狄人的罪名,都比在京城動手乾淨。」

  「你打算如何應對?」江泠月問,她知道謝長離絕不會坐以待斃。

  書房門關上,隔絕了所有耳目。謝長離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從京城到北境的漫長路線:「陛下既然劃下了道,我自然要接著。只不過,這路上的意外,由誰來製造,製造什麼樣的意外,未必全由他說了算。」

  他看向江泠月:「泠月,你留下。陛下既要我去北境,你留在京城,他便暫時不會動你,反而要做出安撫的姿態。」他聲音壓得更低,「與安王府保持聯繫,我離京後,陛下若有什麼進一步動作,安王那邊,或許能提前得到風聲。」

  江泠月點頭:「我明白,你自己……千萬小心。北境路途遙遠,裴將軍雖在,但鞭長莫及,沿途州府未必可靠。」

  「我知道。」謝長離握住她的手,「所以,這三天,我們要做足準備。」

  接下來的三日,定國公府表面上一派忙碌,為定國公北上督運做準備。管家帶著人清點庫房,準備行裝,車馬護衛一一安排。


  江泠月則親自打點藥材、衣物,事無巨細,將一個擔憂丈夫遠行的妻子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

  皇帝派來的馮太醫每日都來請脈,但他們夫妻都知道,這是皇帝的眼睛。馮太醫見謝長離雖氣色依舊不好,但並無異動,府中也無任何異常人員往來,便也稍稍放心,只將每日情形如實上報。

  然而,在馮太醫和所有明暗耳目看不到的地方,暗流洶湧。

  第一夜,謝長離向鎮北將軍裴衍發出了第二封密信,信中告知自己被任命為督糧欽差、不日將北上。

  更關鍵的是,用只有兩人懂的暗語,請求裴衍派出一支絕對可靠的精銳小隊,偽裝成商隊或流民,在謝長離隊伍進入北境勢力範圍前,於預定地點接應,並清理掉皇帝可能安插在隨行人員或沿途預設的意外。

  第二日,謝長離謝絕了所有訪客,卻在書房悄然見了兩個人。一位是喬裝改扮的安王府長史,帶來了安王的親筆信。

  安王在信中痛斥皇帝鳥盡弓藏,直言此去凶多吉少,表示宗室方面會繼續關注,並在必要時發聲。

  同時,安王還提供了一個重要信息,皇帝近日秘密召見了幾個層被朝廷招安的武將,這些人如今在京畿大營掛著閒職,但手下都有一批亡命之徒。

  安王懷疑,皇帝可能會動用這些人,在路上下黑手。

  另一位,是一個面目平凡、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中年男子。謝長離與他密談了一個時辰,將一張寫滿人名和地點的紙條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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