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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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星河黯淡。

  謝長離用厚實的披風將沉睡的江泠月仔細裹好,確保她不會受寒,動作輕柔地將她抱上早已備好的、鋪著厚軟墊褥的寬大馬車。

  馬車外表樸實無華,內里卻布置得舒適安穩,減震極佳,儘量減少路途顛簸對傷者的影響。

  燕知秋率數名精銳親衛,皆作普通家僕或商隊護衛打扮,前後拱衛,悄無聲息地駛離莊子,融入沉沉的夜幕之中。他們選擇的是一條較為偏僻、但更近便的小路回京,意在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和不必要的麻煩。

  馬車內,謝長離讓江泠月靠在自己懷中,一手穩穩扶住她,另一手始終搭在腰間刀柄之上,眼神如鷹隼般警惕地透過微微掀起的車簾縫隙,掃視著道路兩側黑黢黢的樹林和田野。風聲、馬蹄聲、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交織成一片單調的韻律,更襯得夜色靜謐之下潛藏的不安。

  江泠月並未完全沉睡,安神藥的效力讓她意識昏沉,卻並未斷絕與外界的感知。她能感覺到身下馬車的輕微晃動,能聞到謝長離身上熟悉的清洌氣息,也能模糊地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那份無聲的守護。傷口處傳來陣陣鈍痛,卻在心中泛起絲絲暖意與安心。

  不知行了多久,馬車忽然放緩了速度。

  「大人,」車外傳來燕知秋壓得極低的聲音,「前方岔路口,有火光,似有人設卡。」

  謝長離眼神一凝,輕輕將江泠月放倒在軟墊上,隨即,他掀開車簾一角,向前望去。

  只見前方百步之外的岔路口,果然燃著幾支火把,映出七八個持刀挎弓的身影,看服飾並非官兵,倒像是某家權貴府上的私兵護衛,正攔路盤查過往行人車輛。這個時辰,在這種偏僻小路上設卡,絕非尋常。

  「什麼人?停下檢查!」一個領頭模樣的漢子喝道,聲音粗嘎。

  燕知秋示意身邊的人驅馬上前,他微微垂頭跟在後頭,上前的侍衛臉上堆起生意人常見的圓滑笑容:「各位爺,行個方便,我們是南邊來的藥材商隊,掌柜的家中有急事,連夜趕路回京,車上都是些藥材和女眷,並無違禁之物。」說著,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小錠銀子。

  那領頭漢子接過銀子掂了掂,臉色稍緩,但目光卻狐疑地掃向被嚴密護衛在中間的馬車:「藥材商?這陣勢可不小。車裡是什麼人?打開看看!」

  「車內是家中女眷,路上染了風寒,正發著熱,實在不便見風。」燕知秋賠笑道,又加了一錠銀子,「還請通融。」

  「風寒?」領頭漢子眯起眼,顯然不信,「這深更半夜,急著趕路……該不會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吧?兄弟們,去看看!」他一揮手,身後幾名護衛便持刀逼近馬車。

  謝長離在車內聽得真切,眼中寒光一閃。這些人,恐怕不是尋常設卡勒索的宵小,更像是得了什麼風聲,特意在此攔截。

  是遲貴妃的人?還是三皇子、四皇子的人?想確認他的行蹤?

  眼看那幾名護衛就要靠近馬車,燕知秋等人手指已悄然按上兵刃,氣氛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馬車內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虛弱的咳嗽聲,緊接著是女子細弱沙啞的哀求:「夫君……咳咳……藥……水……」

  聲音雖輕,卻足夠讓外面的人聽清,正是江泠月的聲音。

  謝長離拉低帽檐,立刻順勢揚聲,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不耐:「來了來了!說了不讓你跟來,偏要跟,這病要是加重了可怎麼好!」他一邊說,一邊迅速從暗格里拿出水囊,做出餵水的動作,弄出些許聲響。

  同時,他微微掀開車簾一角,只露出自己小半邊臉和緊蹙的眉頭,對著外面冷聲道:「內子病重,急需回京就醫!還請通融一二。」說著,示意燕知秋又拋過去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荷包。

  那領頭漢子接住荷包,聽到車內女子真實的病弱之聲,又見掌柜的氣度不凡且出手闊綽,不似作偽,掂量著手中頗有分量的荷包,他臉色變幻幾下,最終揮了揮手:「既是病人,就不耽擱了,過去吧!」

  「多謝。」燕知秋抱拳,立刻示意車隊加速通過。

  馬車順利駛過卡口,很快將那片火光拋在身後。謝長離重新回到江泠月身邊,見她眉頭微蹙,「沒事了。」

  江泠月看著他,低聲說道:「衝著你來的?」

  謝長離為了救他擅自離宮,若是被人知道了消息,特意來攔截他,也不是不可能。

  「無事,不過是些蝦兵蟹將。」謝長離神色淡然,這些人只是下頭的散兵游勇,燕知秋站在那裡他們都認不出來,可見不是內城的兵士。


  謝長離目光沉沉地望了一眼後方早已看不見的卡口方向,就是不知是後宮誰的手筆了。

  一路再無波折,天將破曉時,馬車悄然駛入了定國公府的角門。

  府內一切如常,下人們往來做事,行動有序,仿佛主人只是尋常晚歸。謝長離與江泠月回到正院,早有信得過的嬤嬤和丫鬟準備好了一切。

  夫妻二人先去探望了熟睡的阿滿,小傢伙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對一夜之間父母經歷的驚險毫不知情。謝長離俯身,極輕地吻了吻兒子飽滿的額頭,眼中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一瞬。

  「爺,宮裡有消息傳來。」燕知秋不知何時已守在門外,低聲稟報。

  江泠月聞言就看向謝長離,謝長離直起身,低頭凝視著她,「我要進宮去看看,不用擔心。」

  江泠月怎麼會不擔心,回來的路上遇到的事情讓她心中不安,抓著謝長離的手,「真的沒事?趙宣的事情怎麼處置?」

  謝長離冷笑一聲,「趙宣私自逃離禁苑,已經犯了大罪,誰都不願意沾上這樣的事情。」

  江泠月沉默一瞬,她知道謝長離的意思,趙宣死了,也會被摁上一個逃犯的名頭。

  就算是謝長離不落井下石,幫趙宣逃出去的人,為了脫離干係,也會將他的罪名摁的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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