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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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長離腳步一頓,感覺到袖口傳來的力道,他回頭看向江泠月。

  月光下,她臉色微白,眼中神色帶著些許異樣,抓著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緊。

  「別擔心。」謝長離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觸感微涼,放緩聲音安撫道:「不過是有人狗急跳牆,掀不起大風浪。你在家等我回來。」

  他的鎮定感染了江泠月,她深吸一口氣,將到口的話咽下去,最終化為一句叮囑,「萬事小心。」

  謝長離不再多言,對燕知秋遞了個眼神,兩人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江泠月站在原地,夜風吹拂,方才的輕鬆愉悅蕩然無存。

  禮部侍郎……她記得此人,趙宣曾與她說起過,當年太子大敗,便是他從中搬弄是非,只不過上一世禮部侍郎並沒有以命彈劾太子。

  她十分肯定,這件事情就是招趙宣做的,雖然這禮部侍郎也是罪有應得,但是趙宣現在的手段這麼激烈,讓她有種很不安的情緒。

  他斷了腿在家養傷,想必心情很不好,但是也不該做事如此不計後果。

  江泠月深吸口氣,只要不把謝長離牽涉進去,趙宣做什麼她都不會管,但是若是他想扯謝長離一起下水,那她絕不會坐視不理。

  皇宮,御書房。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皇帝面色鐵青,將一份遺書狠狠摔在龍案上,面色鐵青的看著太子,「你有什麼話說?」

  太子跪在下首,臉色蒼白,額上沁出細密冷汗:「父皇明鑑!兒臣冤枉!兒臣與李侍郎並無深交,更不曾逼迫於他,此事定是有人構陷!」

  大皇子站在一旁,面色沉靜,眼底卻閃過一絲興奮。

  謝長離肅立一旁,快速掃過那封遺書,遺書中,李侍郎痛陳太子黨羽如何威逼利誘,讓他利用職權行方便之事,他不堪脅迫,又恐累及家人,唯有一死以證清白,並懇請皇上徹查太子。

  字字泣血,指向明確。

  「長離,」皇帝的目光轉向謝長離,「此事交由你天策衛徹查!朕要知道,李侍郎為何自盡,這遺書是真是假,背後究竟是誰在興風作浪!」

  「臣,領旨。」謝長離拱手,聲音平穩無波。

  他上前一步,仔細收起遺書,又向皇帝請示:「陛下,臣需立刻前往李侍郎府邸搜查,並提審相關人等。」

  「准!」皇帝拂袖,顯然怒氣未消。

  謝長離並未看太子與大皇子以及諸位朝臣,得了皇帝准許,轉身退下。

  退出御書房,夜風凜冽,燕知秋等在外面,見他出來,上前一步低聲道:「大人,李府已被我們的人控制住了。」

  「嗯。」謝長離翻身上馬,眸色在夜色中冷如寒星,「走!」

  李侍郎府邸一片縞素,女眷的哭聲隱隱傳來。

  謝長離直接去了書房,李侍郎自縊的現場。書房保持原樣,桌椅整齊,唯獨房樑上懸掛的白綾刺目驚心,天策衛的仵作和勘查能手早已在場。

  「大人,」一名擅長痕跡勘查的屬下回稟,「現場並無搏鬥痕跡,門窗完好,李侍郎確是自縊身亡。桌上硯台墨跡未乾,與遺書字跡初步比對,吻合度極高。」

  謝長離目光掃過書案,除了文房四寶,還有幾本帳冊和往來書信。他隨手翻開,目光在其中一頁停頓,那是一筆數額不小的銀錢往來。

  「將這些帳冊、書信全部封存帶走。」謝長離下令,隨即又問,「李侍郎近日可與什麼特別的人接觸過?府中下人可都問過了?」

  「正在盤問,有門房提到,約莫五六日前,李侍郎就心情暴躁,在書房伺候的下人,有好幾個都挨了打。」

  「重點審問這幾個挨過打的下人,將所有李府人隔離審問,防止串供。」謝長離聲音冷冽,「還有,查清楚李侍郎最近一月的行蹤。」

  「是,大人!」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表面平靜,暗地裡卻因禮部侍郎自盡案暗流洶湧。天策衛雷厲風行,不斷有相關人員被帶走問話,氣氛肅殺。

  牽涉進來的人越來越多,整個禮部的官員人人自危。

  江泠月雖擔心謝長離,可她並不是悲春傷秋的性子,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趁著四時春和雲錦軒名聲大噪之際,迅速將早已準備好的南邊新花色布匹推出,鞏固雲錦軒與四時春的名氣。


  謝長離這邊的差事還算是順利,暫時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江泠月緊繃的心慢慢鎮定下來。

  她琢磨著,趙宣可能只是針對太子與大皇子,他若是想一箭雙鵰連謝長離也算計進去,以謝長離的本事,很有可能導致翻船。

  大概,趙宣暫時也不願意冒這樣的險。

  而且,趙宣既知道自己也重生的事情,心中自然有忌憚。禮部侍郎這件事情當年還是他告訴自己的,他心知肚明,應該不會輕易冒險。

  江泠月這幾日一心兩用,既要照顧生意,還要注意謝長離那邊的動靜,沒幾日就覺得身體有些扛不住,白日裡都沒什麼精神,困意綿綿。

  深夜,謝長離才帶著一身寒氣回府。

  江泠月一直等著,見他回來,立刻讓人端上熱湯。

  「有眉目了?」她輕聲問。

  謝長離接過湯碗,暖意從掌心蔓延開來,驅散了些許疲憊,他點點頭:「李侍郎好賭,在外欠下巨債,抵押了祖產。有人幫他平了帳,拿到了抵押契書,以此要挾。那封遺書,的確是李侍郎親筆所寫。」

  「背後要挾李侍郎的人可查到了?」江泠月的心頭猛地一緊問道。

  謝長離搖搖頭,「對方做的很隱秘,所有的痕跡清理的乾乾淨淨,做足了準備而來,想要把他揪出來不容易。」

  江泠月不知為何鬆了口氣,趙宣既然沒對謝長離下手,那麼這件事情,她也不能提醒謝長離跟趙宣有關係。

  她有種感覺,這是她跟趙宣之間的默契,如果她提醒了謝長離,只要這次不能將趙宣一擊拿下,只怕以後會給謝長離招惹來很大的麻煩。

  眼下,她就算是提醒謝長離,以謝長離方才說的話,就算是懷疑趙宣,從趙宣這裡下手去查,趙宣背後還有鎮國公府,想要拿到證據,會很難。

  趙宣肯定會將能查到的線索都毀掉了。

  既然很有可能拿不到證據,她也不能對謝長離講出自己懷疑趙宣的理由,只能假裝不知了。

  「那這件案子如何結案?」江泠月鬆了口氣,又問道。

  謝長離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不急。」

  他看向江泠月,語氣緩和下來:「雖然暫時查不到證據,但是並不代表著所有的證據都能毀滅的乾乾淨淨。」

  江泠月的心又提了起來,可她既不能提趙宣的事情,現在也不能阻止謝長離繼續調查。

  她只能等,等謝長離先結案,還是趙宣先露出馬腳。

  這世上,最難熬的便是一個等字。

  她明明知道,卻有口難言,更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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